刘三吾更是老泪纵横,长跪不起:
“陛下,此乃万世之言,当刻于碑石,立于太学,令天下学子日夜诵读啊!”
“仙人之境,吾等凡夫俗子,望尘莫及!”
北平,燕王府。
朱棣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神。
他手里的酒壶早就掉在了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民为贵……君为轻……”
朱棣喃喃自语。
这句话他从小背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震动。
“和尚。”
朱棣转过头,看着道衍,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仙人看不上我了。”
“我朱棣想做皇帝,想封狼居胥,想名垂青史。”
“说到底,我还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证明我比朱允炆强,为了证明我配得上那个位置。”
“我的心里,装的是‘朕的江山’。”
“而他……”
朱棣指着已经黑下去的光幕,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他的心里,装的是‘天下的人’。”
“他不在乎谁当皇帝,他在乎的是谁能让百姓过好日子。”
“境界不一样啊……”
朱棣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显得有些颓然。
道衍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王爷,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
“仙人此举,并非是为了羞辱谁。”
“而是在立规矩。”
“给大明未来的皇帝,立一个规矩。”
“不立个人崇拜,不搞虚妄神权。”
“皇权并非天授,而是民授。”
“这……”
道衍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才是保大明江山万世不竭的根本啊。”
朱棣听完,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光。
“没错!”
“规矩!”
“他是在教我们怎么当皇帝!”
朱棣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既然他看不上现在的我。”
“那我就做给他看!”
“不就是对百姓好吗?不就是不修那些破庙吗?”
“我朱棣难道做不到?!”
朱棣握紧了拳头,看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狂傲的笑。
“等着吧。”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喝我这杯酒!”
“不是因为我是皇帝。”
“而是因为……”
“我是个好皇帝!”
光幕之上的画面,如流水般逝去。
【时间,是世间最无情的稀释剂。】
【哪怕是神迹,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和朝堂争斗中,也会逐渐褪去光环。】
画面转到了景泰十年的紫禁城。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天雷诛暴君”,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西内那扇朱红的大门,始终紧闭。
没有雷霆,没有神谕,甚至连那个黑袍人的影子都没人再见过。
除了每日按时送进去的食盒会被取走,那里安静得就像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冷宫。
起初,景泰帝朱祁钰还战战兢兢,每日早朝前都要往西内方向磕头。
大臣们路过西内墙根,都要下马步行,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
西内毫无动静。
那种悬在头顶的“神权”压迫感,开始在人心中消退。
人,终究是健忘的动物。
当敬畏消退,被压抑许久的欲望和权力的本能,便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
【奉天殿,早朝。】
画面中,朱祁钰坐在龙椅上。
此时的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郕王,也不是那个初登大宝、还要看于谦脸色的新君。
十年的皇帝生涯,养出了他的帝王威仪,也养出了他的帝王脾气。
但此刻,他的眉头却拧成了川字。
殿下,吵成了一锅粥。
“陛下!盐引改制一事,万万不可!”
户部尚书抱着笏板,唾沫星子横飞。
“此乃祖宗成法,若贸然改动,必致商贾牟利,百姓困苦!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御马监增设勇士营,乃是靡费国帑!”
兵部给事中也跳了出来。
“如今边关初定,当休养生息,岂可穷兵黩武?请陛下三思!”
朱祁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推行新政,想充实内库,想加强皇权。
但无论他提什么,底下总有一万个理由等着堵他的嘴。
“祖宗成法”、“与民休息”、“圣人云”……
这些词汇像是一道道无形的墙,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朱祁钰将目光投向了百官之首——于谦。
这位大明的救时宰相,两鬓已染风霜。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碑。
“少保,你也觉得朕错了吗?”朱祁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
于谦缓缓出列。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陛下。”
“盐引改制,虽利于国库,但弊在盘剥。御马监增兵,虽强干弱枝,但恐有宦官擅权之虞。”
“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皆是谋国之言。”
“请陛下……纳谏。”
“纳谏……纳谏!!”
朱祁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朕纳了十年的谏了!!”
“朕想修个园子,你们说靡费!”
“朕想提拔个亲信,你们说不合规矩!”
“朕哪怕是多吃一道菜,你们都要上折子说朕不知民间疾苦!!”
第46章 朕多吃道菜都不行?!这江山到底姓朱还是姓文官?!仙师救我!我
朱祁钰站起身,指着底下的文武百官。
“这就是朕的江山吗?!”
“还是你们的江山?!”
大殿瞬间死寂。
随后,“哗啦”一片。
群臣跪伏。
“臣等死罪!陛下息怒!”
嘴上喊着死罪,但那一个个趴在地上的后背,却透着一股子“你就算打死我,我还是这套词”的倔强。
尤其是于谦。
他跪在最前面,神色平静,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