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炆的事，咱再看。”
“现在——”
“先把眼睛放回远一点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刚刚暗去的光幕之处：
“土木之后。”
“咱老朱家的江山还能不能守住。”
“看得不是朱祁镇。”
“看的是于谦这样的。”
“更看的是——”
“那些没死的一众宗室、勋戚，还有文武官员，到底有没有骨气。”
他说完这段，忽然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散朝。”
“各部回去，按光幕所示，把所有涉及的名字、职位、来历，给咱整理一份。”
“尤其是兵部，把‘土木’从出征到覆灭，给咱拆成一笔一笔账。”
“咱要算明白。”
“日后谁敢犯同样的错。”
“咱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土木之变。”
蒋瓛在门口刚带队回来，背后还跟着一串被捆成虾米状的太监。
听到这句话，心里一突。
第32章 朱棣气疯：我爷孙三代打下的威名，就出了个‘叫门天子’？！
北平。
燕王府。
庭院里的断柱、碎石、残灯，依旧还保持着几日前被朱棣砍了个稀烂的模样。
只是比起那会儿“仙人御剑一斩五十万”的震骇。
今日朱棣的表情，多了三分说不出的.....复杂。
和憋屈。
他坐在残桌上，手边摆着一壶烈酒。
光幕的影像在庭院中央消散之后，他就一直没说话。
道衍静静站在侧旁，不敢打扰。
时间长到连亲卫都以为王爷睡着了。
突然，朱棣抬手，把酒壶砸在地上。
“叫门。”
他咬着这个词。
“叫门！”
“叫门天子！”
“他还真叫得出口！！”
朱棣一拳砸在石桌上，碎石抖落。
“我老四将来打成永乐大帝。”
“我的孙子打出仁宣之治。”
“结果我的重孙跑去土木堡被人一窝端，然后押到北平城下喊‘开门’？”
“我朱棣这么不要脸的吗？！”
道衍低声道：
“王爷，土木之败固是耻辱，但光幕也说了，于谦守住北平，大明未亡。”
“未亡个屁！”
朱棣骂出口。
“是没亡！”
“但往后再打，啥还剩下？”
“京营精锐没了！”
“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都是我一刀一刀从漠北杀回来的！”
“被他王振拉去绕道他老家，最后困死在土木堡。”
他越说越气，抽刀的手都在抖。
“我朱棣真想现在就把我那孙子的孙子提前掐死！”
“免得将来给我丢脸！”
道衍心里叹气。
“王爷，光幕皆是未来，未必不可改。”
“只要您日后当真成了永乐皇帝，就可以预先设防。”
“一个王振，何足惧哉。”
朱棣猛地看他一眼。
“设防？”
“怎么设？”
“现在叫皇爷爷的还在南京呢。”
“我一个北平藩王去跟父皇说——”
“‘以后老四孙子的孙子的宫里，会冒出个叫王振的太监，记得早点杀了啊’？”
“你看我父皇会不会先把我打一顿？”
道衍一时语塞。
朱棣扔掉刀，揉了揉眉心。
“算了。”
“这会儿说这些没用。”
他仰头看天，牙关咬得死紧。
“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那叫门天子将来做的混账事。”
“在父皇那儿算在谁头上？”
他抬手，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算在老四这头混账的账上。”
“我将来要敢一步走错。”
“父皇早朝上拔剑砍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道衍心里清楚，若土木这段刚刚是“朱允炆亲征被俘”，整个朝堂的火恐怕都烧到太子头上去了。
现在火全烧到未来的永乐一脉，尤其是朱棣自己身上。
朱棣长出一口气，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阴。
“不过话说回来。”
“那于谦——”
他眯起眼睛。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亲卫们竖起耳朵。
王爷骂了一圈自己后代，突然提起一个读书人？
朱棣踱了两步，手背敲着残柱：
“你听到了吧？”
“天子在外面叫‘开门’，他在城头说‘宁守社稷，不为一人开门’。”
“这口气——”
“有点像我父皇。”
道衍叹服：
“王爷所见极是。”
“于谦之言行，确有几分太祖当年杀胡吏、平陈友谅时的铁心。”
“难得他出身文官，却有此胆魄。”
朱棣冷哼：
“所以将来…”
“我得记住这个名字。”
“等哪天我大哥不在了，我反也好，不反也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只要大明还在北平，我就多留意一下这姓于的。”
“若给我碰上那王振，我一个都不留。”
亲卫们心里一凛。
这话，在光幕没出现之前，他们可能只当王爷又在动不该动的念头。
现在，光幕把未来那场灭军之祸演给他们看了一遍。
王爷这句“一个都不留”，听起来就像是在替未来的大明清理路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