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江南豪族家丁手里那种精光瓦亮、镶金嵌玉的私造火铳,这玩意儿就像是个叫花子的打狗棒。
【“皇上……”】
工匠头子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这……这是咱们能造出来的最好的了……”】
【“虽然丑了点,但……能响。”】
隆庆帝没有嫌弃。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把枪。
沉甸甸的。
那是金子换来的重量,是尊严的重量。
【“试枪!”】
隆庆帝亲自举起枪,对准了前方的标靶。
那是用一件旧官服做的靶子。
“呼——”
蒸汽阀门打开,压力积蓄。
隆庆帝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白烟弥漫。
枪管剧烈震动,甚至崩飞了一块铁皮,划破了隆庆帝的脸颊。
血流了下来。
但隆庆帝连擦都没擦。
他死死盯着前方。
那个穿着官服的靶子……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中了!!”】
【“打穿了!!”】
小太监们欢呼雀跃,抱头痛哭。
隆庆帝摸了摸脸上的血,看着那个大洞。
突然。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疯狂。
【“能杀人……”】
【“这就够了。”】
隆庆帝转过身,看着宫墙外那漫天的黑烟,看着那隐约传来的江南丝竹之声。
【“朕的枪造好了。”】
【“接下来……”】
【“该去收税了。”】
【“那些欠了朕几十年、几百年税银的‘大明柱石’们……”】
【“你们准备好了吗?”】
【光幕画面流转·隆庆三年·秋】
紫禁城,乾清宫。
隆庆帝手里握着那把还在发烫的、刚刚试射成功的“皇家蒸汽铳”。
虽然丑陋,虽然粗糙。
但这给了他一种久违的底气。
那是名为“暴力”的底气。
【“拟旨!!”】
隆庆帝将枪拍在御案上,脸上还带着那道被铁皮划破的血痕,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江南豪族,私造机器,获利巨万,却不纳一分税银!”】
【“即日起,朝廷设立‘机器税’!”】
【“凡拥有蒸汽机者,每台每年纳银百两!”】
【“凡拥有蒸汽船者,按吨位纳税!!”】
【“不交者……”】
隆庆帝抚摸着那冰冷的枪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以抗旨论处!抄家!!”】
这道圣旨,若是放在洪武年间,那就是天条,谁敢不从?
若是放在永乐年间,那就是军令,谁敢反抗?
但现在。
是隆庆年间。
是那个皇权式微、资本巨兽已经长出了獠牙的时代。
画面一转。
【江南·苏州商会】
圣旨到了。
但接旨的不是诚惶诚恐的跪拜,而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哄笑。
【“收税?”】
徐家的管事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看着那个传旨的小太监,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皇上这是穷疯了吧?”】
【“拿着一把破烧火棍,就想来咱们碗里抢肉吃?”】
【“诸位东家。”】
管事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圈掌握了大明八成财富的豪商巨贾。
【“咱们交吗?”】
一个胖得流油的盐商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交个屁!”】
【“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这税就没完没了了!”】
【“皇上不是想收钱吗?不是觉得咱们离了他不行吗?”】
【“那咱们就让他看看……”】
盐商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这大明,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传令下去!!”】
【“即刻起!罢市!!”】
【“所有蒸汽船,停运!!”】
【“所有工场,停工!!”】
【“漕运……给老子断了!!”】
……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大明就像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巨人,突然被切断了血管。
大运河上。
数千艘原本满载着粮食、布匹、食盐,依靠蒸汽动力日夜兼程运往京师的漕船。
在一夜之间。
停了。
它们抛锚在江面上,连成一片死寂的钢铁长城,堵死了河道。
烟囱不再冒烟,锅炉熄灭。
船工们坐在船头晒太阳,打牌,一脸的无所谓——反正东家给工钱,让他们歇着。
而在京师。
灾难,降临了。
【“米呢?!怎么没米了?!”】
京城的米铺前,挤满了恐慌的百姓。
【“没有了!江南的船不来了!”】
掌柜的两手一摊。
【“不仅米没了,盐也没了!布也没了!连煤都没了!!”】
恐慌。
极致的恐慌。
仅仅三天。
京师的米价,翻了十倍!!
煤价翻了二十倍!!
百姓买不起粮,买不起煤,饿得眼睛发绿,冻得瑟瑟发抖。
街道上开始出现骚乱,愤怒的人群冲击衙门,但衙门也没粮食啊!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南豪族。
他们却坐在温暖如春的园林里,听着戏,喝着酒,等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跪下来求饶。
……
【现世·应天府·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