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94节

  唐俭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出列奏对。

  「陛下,魏侍中所言,正是臣所深忧。去岁关中略有歉收,今春各地用度亦繁,太仓、含嘉仓存粮,需保障京师、边军及各地常平仓调剂,若大规模调往山东,恐————恐力有未逮。」

  「且转运耗费巨大,路途迢迢,恐缓不济急。」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粮价————依常例,遇此灾荒,官府当设常平仓出,平抑物价,严禁奸商囤积居奇,擡价牟利。然————」

  他话未说尽,但殿内众人都明白,常平仓那点存粮,面对数州之灾,无异于杯水车薪。

  强行抑价,往往导致有价无市,粮食隐匿,黑市横行,结果可能更糟。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陷入深思时的习惯动作。

  他何尝不知唐俭的难处,国库空虚,是他这个皇帝心头一直挥之不去的阴影。

  「戴卿,依你之见,太仓能挤出多少粮食,可供山东赈济?」

  唐俭在心中飞快盘算,最终报出一个谨慎的数字。

  「陛下,若挤兑各仓,并暂停部分非紧要支用,或可先调拨粟米五万石,速运山东。」

  「然此数,于数州灾民而言,恐仅能维系旬月粥厂,难解根本之困。」

  五万石。

  这个数字让殿内气氛更加压抑。

  对于可能涉及数十万甚至更多灾民的大灾,这确实是太少了。

  长孙无忌此时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务实的冷静。

  「陛下,戴大人所言俱是实情。国库艰难,人所共知。」

  「然赈济不可不行。臣以为,除朝廷调拨外,或可令山东邻近诸道,如河南、河北,设法筹措部分粮米,就近支援。」

  「同时,严令灾区州县,开义仓赈贷。此乃太祖皇帝立制之本意,正为应对此等不时之需。」

  义仓,本是隋朝创立,本朝沿袭,由地方民间储粮,以备灾荒。

  但在实际运作中,往往因管理不善或被地方豪强把持,难以真正发挥作用。

  高士廉接过话头,语气沉重。

  「义仓之议,固是良法。然据老臣所知,山东诸州义仓,经前隋之乱,本朝初立时损耗颇大,后续补充亦非全然足额。」

  「且吏治若有不清,恐赈贷之粮,未必能尽数落到灾民手中。此事,需遣得力御史,前往督查。」

  李世民听着,心中一股烦躁之意升起。

  又是钱粮,又是吏治,层层叠叠的困难,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着手脚。

  他强压下这股情绪,沉声道:「义仓必须启用!传旨山东道,令各州县即刻核查义仓存粮,全部用于此次赈济。」

  「若有贪墨挪用、延误赈机者,刺史、县令以下,俱以重罪论处!另,着御史台选派精干御史,持朕敕令,前往灾区,巡查赈务,纠劾不法。」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但这「圣明」背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执行难。

  「还有,」李世民目光锐利地看向唐俭,「除了官仓、义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家中仓廪充实。能否晓谕他们,出粮助赈?朝廷可给予旌表,或许以些许优免?」

  这便是劝捐了。

  唐俭心中苦笑,面上恭敬回答:「陛下,臣已思及此。然————此等事,强令恐生怨怼,唯有劝导。」

  「其态度————未可知也。或可尝试,但臣不敢担保成效。」

  李世民冷哼一声,没有再说。

  他深知那些世家大族的做派,在国家艰难时,让他们拿出真金白银,绝非易事。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啪声。

  每个人都感到肩上的压力。

  蝗灾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应对之策却处处掣肘。

  兵部尚书一直未曾发言,此时忍不住道:「陛下,蝗灾凶猛,若处置不当,流民四起,恐生内乱。是否需调遣附近折冲府军士,协助地方维持秩序,弹压可能出现的骚动?」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尚未至此。动用军队,易使民心恐慌,反为不美。当前首要,仍是扑蝗与赈济。只要百姓有一口饭吃,不至饿殍遍野,便乱不起来。」

  他话虽如此,但内心同样警惕。

  前隋末年,多少烽烟起于饥馑。

  他绝不允许大唐重蹈覆辙。

  房玄龄沉吟良久,再次开口。

  「陛下,臣思及汉元帝时,关东大水,朝廷曾令饥民可就食江淮间。」

  「今山东蝗灾,是否可效仿古法,准许部分灾民,迁徙至淮南、荆襄等丰收之地就食,以减轻灾区压力,分散赈济负担?」

  「徙民就食————」李世民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

  这同样是古老的办法,但执行起来同样困难重重。

  「徙民途中,如何管理?粮草如何接济?到达之后,如何安置?是否会引发两地矛盾?玄龄,此议牵涉甚广,需详加斟酌。」

  他想起太子近日对西州徙民事务的执着,心中微动,但随即按下。

  西州是边疆开拓,情况不同。

  内地大规模徙民,动辄引发社会动荡,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高士廉再次发声,语气坚定。

  「陛下,无论采取何策,朝廷当下定决心,速做决断。诏令需明,赏罚需信。」

  「扑蝗不力者,赈济不公者,当严惩不贷。唯有朝廷展现出雷霆手段与决然之心,地方官吏方不敢懈怠,奸猾之徒方不敢妄动。」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士廉的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作为帝王,在此危难之时,必须展现出绝对的权威和决心。

  「高卿所言极是。拟旨:山东道蝗灾,乃当前国事第一要务。着令山东道行台、诸州刺史,全力以赴,扑蝗赈灾。凡有玩忽职守、救治不力,致灾情扩大、民怨沸腾者,无论官职大小,朕必严惩不贷!凡有能吏,扑蝗得力,安抚有方,保全生民者,朕不吝爵赏!」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臣等遵旨!」众臣凛然应诺。

  具体的方略就在这压抑而务实的讨论中,一条条初步确定。

  全力扑杀,参照旧例加以细化。

  调动一切可能粮源进行赈济,包括官仓、义仓,并尝试劝捐。

  严令地方,加强监察,管控粮价。

  暂不考虑大规模徙民和动用军队————

  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些措施大多仍是沿袭旧制,能否有效遏制这场突如其来的灾荒,仍是未知之数。

  国库的空虚,吏治的可能的弊端,地方大族的观望,以及那遮天蔽日的蝗虫本身,都是巨大的挑战。

  李世民看着领命而去、步履沉重的众臣,独自留在空旷的大殿中。

  他走到巨大的《舆地图》前,目光落在山东道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蝗灾————民心————」他低声自语。

  他知道,这场灾难不仅是对大唐物资储备的考验,更是对他这个贞观天子统治能力的考验。

  若处理不当,之前积累的声望、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都可能受到冲击。

  他回想起登基之初,同样天灾不断,那时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靠的是与群臣同心协力,靠的是不眠不休的操劳,靠的是那股不信天命、只信人事的锐气。

  如今,那股锐气还在吗?

  他自己,还有这满朝文武,是否已被承平日久消磨了心志?

  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袭来,但随即被他强行驱散。

  他是李世民,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开创了贞观之治的李世民。

  他绝不能,也绝不会被一场蝗灾打倒。

  「传朕口谕,自明日起,朕之日食减半,直至山东灾情缓解。」

  他对着空寂的大殿,沉声吩咐。

  守在殿外的王德心中一颤,连忙躬身应下。

  这不仅仅是一种姿态,更是他对自己,对天下人的一种告诫。

  A

第133章 目的究竟为何?(求打赏!!!)

  两仪殿内的凝重尚未完全散去,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山东蝗灾的急报就摊在面前,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钱粮、吏治、民心————千头万绪,仿佛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声。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李世民擡起眼,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高明来做什幺?

  他收敛心神,沉声道:「宣。」

  殿门被轻轻推开,李承干迈步而入。

  他的步伐因脚疾依旧有些不甚平稳,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李世民近来才逐渐熟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急切和决心。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干走到御案前,依礼参拜。

  「免礼。」李世民看着他。

  「这个时辰来见朕,有何要事?」

  他的目光扫过李承干略显苍白的脸,想起他前些日子的「心病」,语气不觉放缓了些。

  「你病体初愈,还需多加休养,不必过于操劳。」

  李承干站起身,却没有如同往常般垂首听训,而是直接擡起头,目光迎向李世民。

  「父皇,儿臣正是为山东蝗灾一事而来。」

  「哦?」李世民眉峰微动,「你有何见解?」

  他心中有些疑惑,太子虽近来表现不俗,但主要精力都在西州债券和徙民事务上,对突如其来的天灾,他能有什幺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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