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69节

  不仅是他,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不需朝廷额外支持,不要求任何特权,甚至明确排除了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弄钱手段,然后声称能解决这笔巨款?

  这简直如同宣称能不藉助舟楫而渡过大江一般荒谬!

  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承干脸上逡巡,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动摇,但他失败了。

  那张年轻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具有力量。

  良久,李世民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权衡着某种极其重要的决定。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目光先是落在崔敦礼身上,继而扫过几位重臣,最后定格在李承干脸上。

  「既然如此,崔敦礼。」

  「臣在。」崔敦礼连忙应声。

  「西州黜陟使之职,仍由你担任。然西州一应开发事宜,自今日起,皆需先行禀报太子,由太子总揽全局,定夺决策。」

  「你所行诸事,若有与太子方略相悖之处,需以太子之意为准。明白否?」

  这道旨意,等于将西州事务的实际主导权,从崔敦礼手中,移交到了东宫。

  虽然黜陟使的名头还在崔敦礼身上,但他已从一方主事,变成了太子的执行者。

  崔敦礼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不敢有丝毫异议,深深俯首。

  「臣……遵旨。臣定当谨遵殿下号令,竭力任事。」

  李世民这才看向李承干,眼神深邃难测。

  「太子,朕将西州之事交予你总揽,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朕望。」

  这既是信任,也是压力,更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若太子成功,自然皆大欢喜;

  若失败,太子的声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

  「儿臣,谢父皇信任!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决绝。

  ……

  东宫。

  到了李逸尘的伴读时刻。

  他便将两仪殿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快速而低声地叙述了一遍。

  说到自己如何应对长孙无忌的诘问,如何回应父皇的疑虑,以及最后父皇那出乎意料的决断时,他的语气中仍带着一丝亢奋后的余波。

  「……逸尘,事情便是如此。」

  「父皇已将西州之事,交由孤总揽了!」

  李逸尘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殿下应对得当。步步为营,既守住了底线,又争得了实权。」

  李承干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眉宇间却透出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只是……逸尘,舅父所言那第二条、第三条,尤其是不得借贷、不得营商……我们发行那『债券』,鼓励世人出资,又以雪花盐作为保证,这……这算不算是触犯了禁忌?所有心人参劾孤『变相借贷』、『与民争利』,孤该如何自处?」

  这让他有点小担心。

  长孙无忌的话几乎堵死了所有明面上的路,而他与李逸尘所谋之事,游走在规则的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李逸尘擡起眼,目光平静如水,看着李承干,缓缓摇头。

  「殿下多虑了。此二者,看似相近,实则本质迥异。」

第109章 未必不能找到他们自己的「锚定之物」。

  他稍作停顿,确保太子的注意力完全集中,方才继续深入剖析。

  「首先,长孙司徒所言『不得营商』,指的是储君亲自下场,操持贱业,与民争利,有损国体威仪。而臣为殿下所谋,绝非售卖食盐。」

  李承干眉头微蹙:「那这雪花精盐……」

  「赏赐。」

  李逸尘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殿下应立即通过东宫,将首批制成的部分雪花精盐,以赏赐之名,分发予东宫属官、亲近侍卫,乃至部分态度中立或可争取的朝中重臣。」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其一,彰显殿下恩德,收拢人心。」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让朝野上下亲眼目睹、亲口尝到这远超贡盐的雪花精盐!」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手握此等『祥瑞』般的神物!此物之珍稀,之纯净,乃世间罕有。」

  「但是,」李逸尘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无论何人,以何种理由,试探性地询问或请求购买此盐,殿下都必须严词拒绝!态度要坚决,甚至要表现出对此等将殿下之赏赐视为商货行为的恼怒。」

  「殿下要反复申明,此乃东宫秘制,非为牟利,绝不贩卖!一丝一毫流入市面的可能都不能有!」

  李承干若有所悟。

  「逸尘你的意思是……只展示,不售卖?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却得不到?以此……来擡升此物的价值,以及……孤的神秘与权威?」

  「殿下明鉴!」李逸尘颔首。

  「物以稀为贵,更何况是此等从未现世之宝。」

  「当所有人都知道殿下拥有它,却无人能得到它时,它所锚定的,就不仅仅是其本身的使用价值,更是一种近乎特权和恩宠的象征。」

  「它将成为殿下信用的最直观、最震撼的体现。」

  「人们会想,能拥有此等神物的太子,其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实力与底蕴?」

  他成功地将太子的思维从卖盐赚钱引向了信用塑造的更高维度。

  「至于第二条,不得以储君名义向商贾借贷。」

  李逸尘话锋一转,进入另一个关键点。

  「殿下发行的债券,与寻常借贷,更是天壤之别。」

  「寻常借贷,是东宫以未来税收或殿下私库为抵押,向特定富户商贾借钱,本质是债务关系。」

  「是殿下有求于人,且易被抨击为盘剥、与民争利,更将东宫信用与个人或少数家族绑定,风险巨大。」

  「而此债券,其名目,非为东宫私用,乃为『西州开发』这一国策!殿下并非借贷人,而是此项利国利民大业的倡导者与总揽者!」

  「殿下接下来,应立刻将西州开发之规划、远景、以及所需钱粮数额,择其要者,以东宫名义,正式昭告天下!」

  「不仅要让朝臣知晓,更要让长安、洛阳乃至天下各州的商贾富民、有志之士皆知!」

  「言明此乃巩固边疆、经营西域、利在千秋之壮举!」

  李承干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檄文传遍天下的场景。

  「昭告之后,」李逸尘继续勾勒蓝图。

  「便是发行债券。此债券,非借贷凭证,而是『共建西州』的『出资凭证』!」

  「殿下要号召的,非是借贷给东宫的商贾,而是邀请天下有识之士,将手中余财,投入到这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中来!」

  「我们要明确告知所有人,此债券,约定两年期限,年息几何需仔细核算,既要具有吸引力,又不能过高。」

  「两年后,凭此债券,可连本带利兑付。而且,」

  李逸尘强调道。

  「要明确说明,此债券两年后并非作废,持有人可选择兑付,也可选择继续持有。更重要的是,我们允许并鼓励债券在商贾之间、民间自由转让、流通!」

  李承干眼中光芒大盛。

  「如此一来,持有债券者,若急需用钱,无需等到两年后,便可转售他人!债券本身就成了可以交易之物!其流动性大增,愿意购买者必然更多!」

  「正是!此债券,因其可流通、可继承、可变现,便不再是一张简单的借条,而是一种……资产!」

  李逸尘用了一个李承干能理解的词。

  「它背后锚定的,是西州开发的未来收益,是帝国的边疆稳定,更是太子殿下您一诺千金的信用和那世人皆知其珍贵、却求之不得的雪花精盐作为隐性保障!」

  「购买债券,非是借贷给太子,而是投资大唐的未来!是爱国之举,是明智之选!」

  「届时,民间资金将滚滚而来,何愁十五万贯之数?」

  李逸尘最终总结道。

  「此法,既规避了借贷、营商的恶名,又将殿下置于为国募资、总揽大局的崇高位置。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李承干豁然开朗,心中块垒尽去,抚掌笑道。

  「好!好一个盐非商,债非贷!逸尘,你此番剖析,如拨云见日!孤知道该如何做了!这便去安排赏赐盐、起草告文之事!」

  他此刻信心倍增,只觉得一条康庄大道已在脚下展开。

  唐代东宫作为一个微型朝廷,本身拥有一定的行政权。

  太子总揽西州事务,是皇帝亲口任命,具有法理上的正当性。

  以东宫名义发布文告,宣传利国政策,属于储君职责范围,并未僭越。

  发行债券,名义上是为「国家工程」募集资金,而非东宫自身借贷,巧妙规避了「储君借贷」的指控。

  赏赐行为更是君主和储君的常规权力,将食盐作为赏赐品,合乎礼制。

  坚决不售卖,则彻底堵住了与民争利的罪名。

  只要操作过程公开透明,债券条款清晰,兑付及时,这一切便是在规则之内,利用东宫的信用和影响力,为朝廷项目进行的一场创新性融资。

  即便有御史想弹劾,也很难找到切实的罪证,反而可能被斥为「阻碍国策」。

  李逸尘离开显德殿,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安静的伴读班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脸上那份从容与笃定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太子正在按照他引导的方向成长,速度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李承干开始懂得运用规则,懂得包装意图,懂得隐忍和布局。

  这固然是好事,是扭转其命运的必要条件。

  但李逸尘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坐在案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心中思绪翻涌。

  他所献之策,无论是「债券」还是「信用锚定」,其核心思想并非复杂到古人无法理解。

首节 上一节 69/25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