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30节

  朝堂之上的流言蜚语,那些关于他「虚伪」、「御下无方」甚至更不堪的议论,尚未直接传入他耳中。

  但那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压抑氛围,已经弥漫开来。

  李承干感受到了,那是一种诡谲的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气息。

  「逸尘让孤耐心,静观其变……」李承干在心中默念,这是李逸尘昨日告退时,最后叮嘱他的话。

  「他说,这是在博弈,比拼的是定力,谁先动,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他回忆起李逸尘的分析。

  「殿下,柳奭不过是弃子,其作用已尽。他背后之人此刻正等着看您的反应。您若因此闭门,或惶恐不安,或急于报复,便是输了气势。您越是从容,越是仿佛无事发生,他们便越会疑惧,不知东宫深浅。」

  道理他都懂。

  李逸尘将这一切剖解得清清楚楚,如同在棋盘上为他指点迷津。

  李逸尘甚至提到了来济。

  「来济之后,并非无人心动。长安城中,朝堂之上,有多少自觉怀才不遇,或出身寒微,或如任瑰般被边缘化的官员?他们目睹殿下采纳来济之策,岂能不见猎心喜?这咨政堂,于他们而言,是一条难得的通天捷径,是施展抱负的绝佳机会。此刻的沉寂,非是无人愿来,而是都在观望,在看殿下处置东宫贪墨一案的态度,在看陛下……最终的态度。」

  李承干当时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豁然开朗。

  可当独自面对这死水般的寂静时,那「豁然开朗」便被现实的焦虑一点点吞噬。

  「观望……他们都在观望……」李承干喃喃自语。

  「可他们要观望到几时?」

  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那不是对具体某个人、某件事的恐惧,而是对「孤立」本身的恐惧。

  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悬崖边缘,身后空无一人,而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奋力挣扎,按照李逸尘所教的方法去应对,去落子,可对手却隐在暗处,只用沉默来消耗他。

  他又想起李逸尘提及的一点——「大唐自玄武门始,有些东西,便刻进了骨血里。」

  玄武门之变……

  那是父皇一生最大的功业,也是最大的禁忌。

  它奠定了父皇的皇位,却也开启了一个恶劣的先例——皇子凭藉武力与阴谋,可以颠覆嫡长,可以弑兄逼父。

  李逸尘说这带来的副作用,在此刻显露得淋漓尽致。

  那些潜在的政治投机者,那些可能因为来济的成功而心动的官员。

  他们为何犹豫?

  仅仅是因为贪墨案吗?

  不。

  现在他们都感受到了这是一场父子之间的博弈。

  玄武门之变告诉所有人,天家无父子,权力面前,没有什幺是不可能的。

  它也让所有想在储君之争中押注的官员,不得不掂量再掂量,谨慎再谨慎。

  他们不是看不到太子的「转变」,不是不渴望通过太子来实现自我的抱负。

  但他们更怕。

  怕太子的「转变」只是昙花一现,怕太子的「纳谏」是引蛇出洞,更怕有朝一日,太子与陛下的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重演兄弟阋墙、父子相疑的惨剧。

  到那时,他们这些早早站队的人,就是最先被碾碎的蝼蚁。

  这个政治风险,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尚有理智的官员,在踏出那一步之前,反复掂量,踌躇不前。

  他们不是在观望太子是否贤明,至少不全是。

  他们更是在观望,太子是否「安全」,是否「安分」。

  陛下的猜忌,魏王的虎视眈眈,再加上这流淌在血液里的「玄武门遗传」,如同三重枷锁,牢牢锁住了那些可能投向他的力量。

  李逸尘的这些分析,李承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面对的,不仅仅是魏王的阴谋,言官的攻讦,更是大唐立国以来就存在的、源于最高权力更迭方式的深层恐惧和信任危机。

  「孤……孤该怎幺办?」他无声地问着自己。

第50章 贵客登门

  李逸尘教了他博弈,教了他应对,却似乎没教他,怎幺化解这来自历史深处、根植于人性最深处的恐惧。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右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痛,让他差点摔倒。

  他扶住书案,稳住身体,大口喘气。

  目光扫过空荡的大殿,扫过那些肃立一旁、眼神闪烁的宦官宫女,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把他彻底淹没。

  耐心?

  他还有多少耐心可以消耗?

  就在这时,殿外侍立的宦官快步走入,声音带着的紧张与敬畏。

  「启禀殿下!郑国公魏大人……在殿外求见!」

  「谁?」李承干猛地擡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征?

  那个病得几乎起不来床,连父皇都特许其免于朝谒的魏征?

  他竟然来了东宫?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诧与巨大惊喜的热流瞬间冲散了李承干脸上的阴霾。

  魏征是谁?

  那是天下闻名的诤臣,是父皇的一面「人镜」,甚至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朝堂清议的风向标。

  他竟在此时,拖着病体来到这风口浪尖上的东宫咨政堂!

  这其中蕴含的政治信号,让李承干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快!快请!不!孤亲自去迎!」李承干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猛地起身,顾不上脚踝传来一阵刺疼,几乎是跛着脚就要往殿外冲。

  此刻,什幺柳奭,什幺贪墨案,仿佛都不重要了。

  魏征的到来,像是让他看到了被主流认可、被重臣支持的巨大希望!

  「殿下,礼制!」李百药急忙在一旁低声提醒。

  李承干脚步一顿,强压下激动,整理了一下衣冠,但脸上的潮红和眼中的光彩却掩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开中门,孤于殿门前迎郑国公!」

  魏征并非独自前来,也非如寻常官员那般昂然而入。

  他是由其长子、秘书丞魏叔玉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过来的。

  此时的魏征,与李承干记忆中那个即便瘦削却始终挺直脊梁的谏臣形象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紫色旧朝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形销骨立。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缺乏血色。

  每走一步,似乎都耗尽了全身力气,伴随着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咳嗽声,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失去了往日逼人的锐利,却依旧深邃。

  「臣……魏征……参见……太子殿下……」

  魏征看到李承干亲自出迎,似乎想挣扎着行礼,但声音气若游丝,一句话未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弯下腰,全靠魏叔玉全力支撑才未倒下。

  「郑国公万万不可!您病体如此,何须这些虚礼!」

  李承干连忙上前两步,虚扶一把,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快!快扶郑国公入内看座!取软垫来!再唤尚药局当值侍御医即刻过来候着!」

  一阵忙乱之后,魏征被妥善地安置在殿内离太子主位最近、铺了厚软垫的席位上,背后还倚靠了一个隐囊。

  魏叔玉跪坐在父亲身侧,时刻准备搀扶

  。一名侍御医匆匆赶来,在屏风后候命。

  李承干回到主位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魏征,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郑国公,您病体沉疴,正当静养,何以劳动病体亲至我这东宫?若有教诲,遣一书信,或令郎代传,孤必亲往聆听,何至于此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被重视的荣光。

  魏征喘息稍定,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略显仓促布置的「咨政堂」,看了看左右陪坐的李百药、许敬宗等人,最后目光落回李承干那激动的脸上。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虚弱。

  「老臣……残躯朽骨,本不当……扰殿下清听。然,近日闻殿下开设此堂,广纳言论,动静……颇大。老臣卧于病榻,心实难安,有些话……如骨鲠在喉,不得不……面陈殿下。」

  李承干立刻端正坐姿,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

  「国公请讲!孤近日确实深感往日之非,故开此堂,欲效仿父皇,兼听则明,广纳良谏,以补孤之不足。国公天下楷模,有何训示,孤必谨记!」

  魏征微微阖眼,仿佛在积蓄力气,片刻后复又睁开,缓缓道:「殿下有悔过之心,求新知之意,此……诚为可贵。陛下若知,亦当欣慰。」

  他先肯定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便转。

  「然,老臣窃以为,殿下此举……时机、方式,皆大有商榷之处,恐……非储君靖恭之道,反招……无妄之灾。」

  李承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魏征似乎没注意到,或者说并不在意太子的神色变化,他沉浸在自己的忧虑与思考中。

  「《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储君之责,首要在于承续宗庙,稳定国本,而非……急于彰显自身,广揽声名。殿下乃国之副贰,当处无为之地,行不易之道。」

  他咳嗽了几声,魏叔玉连忙轻轻为他抚背。

  缓过气来,魏征继续道:「昔日……汉武帝为太子时,深居简出,修习经术,亦不轻易结交外臣,干预政事,此乃明哲保身,亦是为子为臣之道。反观……秦之扶苏,性刚直而屡屡犯颜谏诤,远离咸阳,终为奸佞所乘,此虽忠贞,然于国于己,岂非憾事?」

  李承干听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汉武帝?

  秦扶苏?

  这似乎是在暗示自己应该像前者一样躲起来读书,而不是像后者一样出头?

  魏征观察着太子的反应,语气愈发恳切,也更直白了些。

  「殿下近日所为,开放宫禁,设堂纳谏,言及西州徙民……此等事,动静颇大,易引人注目,亦易……引人侧目啊。」

  他微微前倾身体。

  「老臣并非意指殿下不应求知,不应纳谏。然,当此微妙之时,殿下更应……沉潜向学,修身养性,恪守孝道。咨政堂……虚名耳;纳谏言……易招是非。殿下何不……暂闭此堂,恢复东宫常制,深居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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