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07节

  「消息来源可靠。应是儿臣派出的那支小队完成的。」

  「只是儿臣还没有得到详细情况奏报。」

  「那支小队?」李世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李承干垂下目光,「密报中只确认了苏盖文之死。」

  李世民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投向远处正在安营扎寨、人喊马嘶的军队,却又仿佛穿透了这一切,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震惊、错愕、茫然————以及一丝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冲击着他数月以来为这场亲征所做的全部心理建设和战略布局。

  泉盖苏文————死了?

  那个让他视为必须亲手碾碎、以此彰显大唐天威、并藉机彻底重整辽东秩序的敌人————就这幺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

  如此————不值?

  他预想过无数种征讨的场景一激烈的攻城战,艰苦的山地行军,甚至可能出现的僵持与挫折。

  但他从未想过,战争还未真正开始,目标就已经消失了。

  这感觉,像是一记凝聚了全身力气的重拳,却打在了空处。

  王德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孙无忌站在稍远处,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皇帝脸上那瞬间凝固的表情和骤然变化的氛围,让他心中升起巨大的疑团。

  李承干安静地站着,右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他浑然未觉。

  他能感受到父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复杂而压抑的气场。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志在必得的父皇而言,打击有多大。

  这不是他熟悉的、因儿子不肖而爆发的怒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关乎帝王功业与个人执念的挫败感。

  过了许久。

  李世民终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李承干。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波澜。

  「消息————确实?」

  他最后确认了一次,声音有些沙哑。

  「儿臣————认为确实。」李承干谨慎地回答。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消息来源。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此事,暂勿外传。」

  「是,儿臣告退。」

  李承干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略显蹒跚却挺直的背影,李世民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难测。

  大军继续东行,但气氛在最高决策层中,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皇帝不再频繁召见将领商议进军细节,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独自待在御驾或临时大帐内,批阅从长安转来的常规奏疏,沉默得令人不安。

  数日后,队伍抵达洛阳。

  这座帝国的东都,早已做好了迎接圣驾的准备。

  城门大开,百官迎候。

  一切仪式都盛大而隆重。

  然而,皇帝入城后,并未如预期般立刻召开军事会议,或进行誓师动员。

  他只是住进了早已收拾停当的洛阳宫,然后————仿佛停滞了下来。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依旧没有动静。

  皇帝除了例行的召见洛阳地方官员询问民生政务外,对高句丽战事只字不提。

  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在洛阳接受最后指令的将领们,如李、程知节等人,心中充满了困惑与焦躁。

  他们多次求见,得到的回复皆是「陛下另有考量,诸位将军稍安勿躁,整军待命」。

  「陛下这是怎幺了?」

  程知节在临时分配的府邸中,忍不住对前来探访的李??抱怨。

  「眼看就要渡河北上了,怎幺到了洛阳反而按兵不动?难道朝廷又出了什幺变故?」

  李??眉头紧锁,沉吟道:「圣心难测。不过————确实反常。」

  「陛下绝非优柔寡断之人,此番亲征筹备已久,断无临阵退缩之理。必是发生了我等不知的重大变故。」

  不仅武将们疑惑,随行的文臣如长孙无忌、房玄龄,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寻常的停滞。

  他们隐约猜到可能与那日太子紧急觐见有关,但具体内容,皇帝未曾透露,他们也不敢妄加揣测。

  一种无形的焦虑,在洛阳的上层圈子里弥漫开来。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封来自长安的、标注着「六百里加急」的兵部公文,被送到了洛阳宫李世民的手中。

  公文的内容,与李承干之前收到的密报相互印证,但更加详尽和正式高句丽大莫离支泉盖苏文,于其国内遇刺身亡,死状极惨。

  被苏盖文架空已久的高藏,在部分忠于王室的将领支持下,迅速掌控局面,并立即派遣使者,携国书与贡品,前往大唐乞降。

  国书中,高藏言辞恳切,将一切罪责推于已死的泉盖苏文,自称一直被权臣挟制,身不由己。

  如今元凶伏诛,他愿重奉大唐为宗主,永为藩属,岁岁朝贡,不敢有违。

  并请求大唐皇帝陛下册封,以正其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从宫中传遍洛阳。

  所有等待已久的文武重臣,在得知真相的刹那,全都愣住了。

  苏盖文————死了?

  高句丽————不战而降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便是各种复杂的情绪。

  文官们大多松了一口气,不必再担忧一场大规模远征可能带来的国力损耗和民生压力了。

  而武将们,则在短暂的错愕后,感到了强烈的失落与不甘。

  准备了这幺久,调动了这幺多兵马,结果敌人自己先垮了?

  这功劳,算谁的?

  这仗,还打不打了?

  洛阳宫,寝殿。

  李世民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中的那份兵部急报,已经被他反复看了数遍,边角都有些卷曲。

  高藏乞降的表文抄件,就摊在旁边的御案上,字迹工整,语气谦卑。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巨大的、兵不血刃的胜利。

  大唐不费一兵一卒,便解决了东北边患,重新确立了宗主国的地位。

  这本该是值得举朝庆贺的喜讯。

  但李世民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渴望已久的军事胜利,以这样一种方式到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和————荒诞。

  又是太子。

  那种行事风格,那种精准、狠辣、以及完全超脱于常规军事手段的方式,与他记忆中太子近一年来的种种「奇策」何其相似!

  债券、盐策、流言、乃至那虚无缥缈的「天狗卜卦」————

  现在,又加上这远在辽东、干净利落的斩首行动。

  李世民感到一阵寒意。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忌惮、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他必须弄清楚。

  必须亲自见一见这个「高人」。

  否则,他寝食难安。

  翌日,清晨。

  李世民下旨,召太子李承干入宫觐见。

  地点不在正式接见臣工的大殿,而是在他寝殿旁的一间小书房内。

  气氛私密而凝重。

  李承干步入书房时,看到父皇负手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儿臣参见父皇。」他依礼参拜。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幺表情,目光却锐利,直直地落在李承干脸上。

  「高明,」李世民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铺垫。

  「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朕,你身边————究竟藏着一位何等人物?」

  李承干愕然。

  怎幺又是这个问题?

  随之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迷惑。

  「父皇何出此言?儿臣身边皆是东宫属官、伴读,皆是父皇与朝廷选派之人,何来藏着」一说?」

  「到了此时,你还要与朕装糊涂吗?」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债券之策,玉盐之法,山东之行,乃至此次辽东————苏盖文之死!这一桩桩,一件件,岂是凭你一人,或东宫那些循规蹈矩的官员能想出来、能做成的?」

  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告诉朕,他是谁?朕————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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