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05节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沉思的面容,比之白日在大殿上挥斥方道的帝王,此刻的他更像一个被家事国事缠绕、难以释怀的父亲与君主。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放着几份关于东宫近日动向的密报。

  太子依旧每日在显德殿听政,处理政务井井有条,与几位新晋的太傅也保持着恰当的礼仪和请教。

  一切看起来都那幺正常,正常得————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齐王李佑谋反案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

  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固然罪有应得,但其背后折射出的皇子教育与权力诱惑的问题,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李世民的心头。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玄武门那血色的清晨,兄弟喋血,逼父退位,这些往事如同梦魔,从未真正远离。

  他凭藉无上威望和贞观治世的光芒将其压制,但他深知,权力的诱惑足以让至亲反目。

  如今,太子李承干隐隐有了自己的势力和威望。

  开放东宫、纳谏如流、献上制盐策、平息债券风波、在朝堂上与自己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最后居然还能在李佑案中全身而退,甚至借势巩固了地位————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显示着太子的成长,也显示着他身边定然有高人指点。

  太子身边凝聚起来的那股力量,让李世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势已成矣————」李世民喃喃自语。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自己一旦御驾亲征,离开长安这权力中心,将偌大的帝国都城、几乎毫无掣肘的监国大权交到这样一个「势已成」的太子手中,风险有多大?

  李世民闭上眼睛,几乎能想像到那种场景。

  自己在前线督战,胜负难料,耗时日久。

  而长安城内,太子监国,手握大权,那些聚集在他身边的文武官员,那些渴望「从龙之功」以求飞黄腾达之辈,会不会鼓动他行非常之事?

  即便太子本人并无反心,但在那种环境下,在巨大的诱惑和可能存在的「黄袍加身」的戏码下,他还能保持本心吗?

  当年李建成身边,难道就全是怂恿他杀害自己的奸佞?

  未必。

  很多时候,是局势推着人往前走,一步踏出,便再难回头。

  「绝不能将长安完全留给太子!」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将风险控制在掌心。

  将太子带在身边,一同北上,无疑是最「安全」的选项。

  放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看管,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东宫那些属官、那个神秘的「高人」,离开了太子的直接支持和长安的平台,影响力必将大减。

  如此,既可避免京师空虚予人可乘之机,也能确保后院不起火,让他能安心在前线作战。

  但是,将太子带走,长安由谁坐镇?

  国政日常运转不能停歇,需要一个足够分量、足够忠诚、并且能让他放心不会与太子势力勾连过深的重臣来主持。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长孙无忌?

  不行,此战需要这位智囊在身边参赞军事,且他是国舅,与太子关系微妙,带在身边更能显示信任,也便于控制。

  房玄龄?

  亦是宰辅之才,同样需要随军参谋。

  李、程知节等大将更是要统兵出征。

  那幺,留守的人选————高士廉!

  这位老臣资历深厚,是长孙无忌和文德皇后的舅舅,忠心毋庸置疑,且年事已高,作风稳健,由他坐镇长安,主持日常政务,最为合适。

  再配以岑文本这类精于庶务、心思密而又不结党营私的能臣辅佐,当可保朝堂运转无虞。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这是一个看似平衡,实则将核心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的安排。

  带走了最具威胁性的太子和最重要的文武班底,留下稳健的老臣处理常规事务,确保后方稳定。

  翌日,李世民召见了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岑文本四人于两仪殿内室这里没有朝会的喧嚣,只有君臣之间最核心的密议。

  李世民没有绕圈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高句丽之战,朕意已决,当御驾亲征,以振军心,以速战果。」

  几人对此并不意外,陛下有亲征的传统,且此战关系重大。

  李世民继续道:「然,长安乃根本重地,亦需重臣坐镇。朕思虑再三,决意————」

  他自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高士廉身上。

  「由高仆射总领留守事宜,岑文本辅之,处理日常政务,确保朝堂运转,粮草辎重转运及时。」

  高士廉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躬身领命。

  「老臣遵旨,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他明白这个位置的责任,也感觉到了陛下此举背后的深意。

  岑文本也紧随其后。

  「臣遵命。」

  安排完留守,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深沉。

  「至于太子————」

  他顿了顿,观察着几人的反应,见他们都屏息凝神,才缓缓道。

  「朕决定,带太子一同北上,随驾亲征。」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一丝复杂。

  他们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陛下这个安排的真正用意一非是锻链,实为控制。

  将太子带离权力中心,置于自己的绝对掌控之下,以防不测。

  这背后,是陛下对太子已然根深蒂固的猜忌,也是对刚刚稳定下来的朝局可能再起波澜的深深担忧。

  他们能说什幺?

  难道能说陛下多虑,太子绝不会反?

  在经历了李佑谋反和朝堂对峙后,这种保证苍白无力。

  陛下此举,虽然冷酷,但站在帝王和父亲的角度,却是最稳妥的选择。

  「陛下圣虑周详。」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太子随驾,既可观摩军国大事,增长见闻,亦可使陛下就近教导,实为两全之策。」

  他巧妙地将「控制」包装成了「教导」。

  房玄龄也点头附和。

  「辅机所言极是。太子殿下近来沉稳持重,随军历练,对其日后承担社稷重任,大有裨益。」

  「且有陛下在身边亲自指点,更显天家父子情深,可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也顺着这个话头,将此事定性为积极的历练。

  高士廉和岑文本自然更没有异议。

  李世民看着几位心腹重臣毫无滞碍地接受并认同了自己的安排,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知道他们都懂,而他们的「懂」和支持,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既然如此,此事便如此定了。」李世民一锤定音。

  「留守诸事,高卿、岑卿多费心。随军一应安排,辅机、玄龄加紧筹备。」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应道。

  敲定了这最核心也最敏感的人事安排后,李世民心中稍安。

  接下来,便是告知太子了。

  他预料太子可能会有所牴触,毕竟长途跋涉对于有足疾的他而言绝非易事。

  而且离开熟悉的东宫和势力范围,去往陌生的战场,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李世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太子可能提出的种种理由,或者至少是表现出犹豫和为难。

  然而,当李承干被召入两仪殿,听闻父皇决定带他一同北征时,他的反应大大出乎了李世民的预料。

  李承干静静地听完父皇的谕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不满或畏惧的神色,反而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平静地躬身行礼。

  「儿臣遵旨。能随父皇左右,亲历战阵,学习军国机要,实乃儿臣之幸。儿臣定当恪守本分,不负父皇期望。」

  如此爽快,如此坦然,反倒让李世民微微一愣。

  他仔细打量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李承干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只有对即将到来的征程的郑重,没有丝毫勉强。

  李世民心中诧异之余,也不禁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份沉稳和决断,远超他的预期。

  「嗯,」李世民压下心中的异样,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明白朕的苦心便好。此行路途遥远,军旅艰苦,你————你的脚疾,可能承受?」

  他难得地流露出一点属于父亲的关切。

  「劳父皇挂心。」李承干微微低头,语气依旧平稳。

  「儿臣的脚疾虽未痊愈,但近年来注意调养,已无大碍。」

  「纵有些许不便,亦不敢因私废公,耽误父皇大事。」

  他顿了顿,擡起头,目光恳切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进取心。

  「只是,儿臣既蒙父皇不弃,允准随行,不愿仅做一旁观之人,尸位素餐,徒耗粮饷。恳请父皇,能予儿臣一些实务,使儿臣能略尽绵薄,亦不负此行。」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审视。

  太子主动请缨,这倒是新鲜。

  他不动声色地问:「哦?你想承担何等差事?」

  李承干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答道。

  「回父皇,儿臣近日关注工部新式农具推广之事,深感农桑乃国之根本,尤其在战时,后勤粮道更是命脉所在。」

  「儿臣愿请旨,负责督察自关中至辽东前线沿途州县之农事状况与新农具推广实效,并协理大军粮道畅通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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