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名将领附和道。
「正是!陛下,如今我军士气正盛,将领用命。」
「且此番筹划,并非盲目远征,已有疲敌、分化之策在前。」
「若能一举平定高句丽,则东北可定,陛下声威将更上一层楼,四海宾服,于国朝威信,有百利而无一害!」
武将们的支持理由同样明确。
战机稍纵即逝。
高句丽乃潜在威胁,必须铲除。
大唐军力强盛,胜算很大。
胜利能极大提升国威。
谏议大夫立刻反驳李??。
「英国公!战机固然重要,然国之根本在于民!」
「若因一场远征,导致内郡空虚,民生凋敝,甚至再起纷扰,则即便侥幸得胜,亦是得不偿失!」
「《孙子》开篇即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岂能因一时之怒,或虚名之累,而轻掷国运?」
另一位文官也针对程知节的话说道。
「卢国公,非是吾等畏战。实乃身为臣子,当为陛下谋万全之策。」
「前隋之鉴,非是虚言。隋炀帝初时亦觉天下无敌,然三征之后,国力耗尽,烽烟四起。」
「我大唐虽强,然岂能不顾民生疲敝,强行支撑一场胜负难料之大仗?」
「若战事顺利尚可,若稍有挫折,内忧外患并起,届时何以应对?」
房玄龄此时出列,他身为宰相,地位超然,语气更为中和,但倾向性已然显露。
「陛下,诸位同僚所言,皆有其理。高句丽确需惩戒,然用兵之规模、时机,仍需慎重。」
「臣以为,或可采取李药师当年平突厥之策,以精兵奇袭为主,力求速战速决,避免大军长期滞留,耗费过巨。」
「同时,继续以盐铁等物分化其内部,双管齐下,或可收奇效。」
他这是在试图寻找一个折中点,既满足皇帝用兵的意愿,又尽可能控制风险和成本。
长孙无忌也缓缓开口,他的立场更为微妙,既要考虑国家大局,也要权衡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微妙关系。
「陛下,玄龄之议,老臣以为可行。高句丽之事,拖延非良策,然全面铺开,亦非上选。」
「精兵突进,辅以谋略,彰显天威即可,不必追求毕其功于一役。如此,既可震慑不臣,亦不致过度动摇国内根本。」
他这番话,既支持了用兵,又隐含了对大规模消耗的担忧。
更暗合了不希望皇帝通过一场彻底的大胜进一步无限提升威望、从而可能激化与太子潜在矛盾的心思。
李世民听着双方激烈而充满智慧的辩论,心中念头飞转。
文官的担忧,他何尝不知?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和唐军的战斗力。
高句丽此时正是虚弱之时。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场胜利。
不仅是为了边疆安宁,更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李世民,依然是那个能够驾驭一切、决定帝国方向的贞观天子。
太子的成长让他欣慰,也让他警惕,他绝不能允许自己的权威受到任何形式的挑战。
一场干净利落的对外战争,是重塑权威、转移内部视线的最有效手段。
他目光扫过程知节、李??等将领脸上那跃跃欲试的战意,又掠过文官们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忧色,最终,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众卿之议,朕已详听。」
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大殿内的争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位忧国体,虑民生,其心可嘉。武将请缨出战,欲雪国耻,其志可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然,高句丽之患,非止于今日。泉盖苏文凶悖,若不加征讨,非但辽东不宁,新罗、百济亦将窥伺,四夷亦将轻我大唐!」
「前隋之败,在于君主昏聩,穷兵黩武,失却民心。朕,非隋炀!我大唐将士,亦非前隋疲敝之师!」
他站起身,一股强大的帝王气势弥漫开来。
「朕意已决!征讨高句丽,势在必行!然,亦当采纳玄龄、辅机之议,不以倾国之力浪战。」
「以李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江夏郡王李道宗副之,张俭、张士贵等皆为行军总管,统率精兵十万,并发契丹、奚、靺鞨等部族兵马协同。」
「另,命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江淮、岭硖兵四万,战舰五百艘,自莱州泛海趋平壤!」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水陆并进,相互呼应!力求捕捉战机,速战速决!」
这一连串清晰具体的任命和方略,表明他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和周密准备。
他将主导陆战的指挥权交给了最能打的李,水师则交给了经验丰富的张亮O
皇帝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战略部署也已明确,再行反对,便是质疑皇帝的最终决策了。
李、程知节等将领精神大振,齐声应诺。
「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文官们面面相觑,知道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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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拓万里海疆,立不世基业!
两仪殿内关于征讨高句丽的最终决策确定了下来。
东宫。
李承干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凝神。
图上,辽东、高句丽、百济、新罗等地被朱砂特意圈出,显得格外醒目。
父皇已决意发兵,水陆并进,任命李、张亮等为大总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高句丽的位置划过,眼神复杂。
有对一场大战即将爆发的凛然,有对大唐兵锋所向的隐隐自豪。
父皇此番布局,堪称雷霆万钧,将帅人选亦是老成谋国,显然筹谋已久。
然而,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他这个太子,似乎仅仅是一个旁观的「储君」。
并未被赋予任何实质性的职责或参与路径。
他沉默地在图前站了许久。
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的那抹深思挥之不去。
「召李逸尘来见孤。」
他对着侍立在侧的贴身宦官吩咐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片刻之后,李逸尘步入殿内。
他似乎早已料到太子会召见,神色从容,行礼后便静立一旁,等待李承干开□。
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承干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
「先生,父皇决心已下,征讨高句丽已成定局。然,观父皇布置,似乎————
并未对孤有何安排。」
「先生以为,父皇接下来,会如何对待学生?学生又当如何自处?」
李逸尘擡眼,迎上李承干探询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淡然。
他轻轻摇头,语气肯定。
「殿下,此时此刻,不必费心猜测陛下更深的心思。陛下让您做什幺,您便做什幺,恪守储君本分,静观其变即可。」
「哦?」李承干微微挑眉。
李逸尘颔首。
「臣料定,陛下大概率————会将殿下带在身边,一同北上。」
李承干闻言,瞳孔微缩,随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些许释然的笑容。
「是了————将孤带在身边。对于刚刚经历了齐王反叛、朝堂风波的父皇而言,这确实是最「安全」的选项。」
「避免京师空虚,予人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说到底,父皇终究未能全然放心。」
李逸尘平静地道。
「天家无小事,储位更关乎国本。陛下此举,于公于私,皆是稳妥之策。殿下顺势而为,便是最佳应对。」
李承干「嗯」了一声,将这个念头压下。
他想起另一件紧要之事,眉头不禁蹙起。
「先生,如此大规模征战,耗费钱粮必然是个天文数字。国库虽因前番债券风波稍缓,但恐怕仍不足以支撑。」
「父皇他————是否会再次增发贞观券?」
这是他深切的担忧。
那场因父子争执引发的物价飞涨、民心惶惶的景象,至今思之仍感心悸。
贞观券的信用刚刚恢复些许,若再次大规模超发,后果不堪设想。
李逸尘沉吟片刻,道:「殿下所虑,不无道理。以目前情势看,陛下为筹措军资,再次增发债券的可能性————极大。」
李承干脸色微沉。
「难道父皇不怕重蹈覆辙,再引发一场危机吗?贞观券信用初定,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风险确实存在。」
李逸尘肯定了他的判断,但话锋随即一转。
「然,经前次风波,世人心理已悄然发生变化。正如一个人经历过一场大病,虽未痊愈,但对病痛的抵抗力和忍耐力,总会比从未病过之人要强上一些。」
「市井商贾、持有债券的官员百姓,经历了上一次的恐慌与后来的朝廷救市,对债券的认知已更深,恐慌的抵抗能力也会相应提高。」
「只要朝廷此次能把握好发行的度,并且战事进展顺利,快速传来捷报,或许能勉强维持住局面,不至立刻崩坏。」
他看向李承干,语气带着提醒。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况。若战事迁延,或发行过量,危机必然再现,且破坏力会更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