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已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边缘,能看到棋局的凶险,却不知该如何落子。
而先生,则是那个能为他指点棋路,甚至能窥见对手后续十几步的人。
当李逸尘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殿门口。
「先生!」
李逸尘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躬身行礼。
「殿下召臣前来,是为高句丽之事?」
「正是!」
李逸尘坐下后李承干将两仪殿内发生的一切,包括父皇那探究的眼神,重臣们的反应,以及自己提出需要时间考虑的深层担忧,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先生,学生如今是进退两难。打,国库与债券堪忧,且恐坠入前隋覆辙。」
「不打,国威受损,朝野非议。且父皇那里,学生观其意,是极想打的。
这————这该如何是好?」
李逸尘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李逸尘目光沉静,开始深入剖析。
「殿下,战争并非只有全面开战与按兵不动两种选择。在这两者之间,尚有许多文章可做。」
他稍作停顿,让李承干消化一下。
「首先,臣断言,即便陛下决心已下,现在,也绝无可能立刻发动大军远征。」
「粮草辐重需要时间调集,兵马需要时间动员,路线需要时间勘探,更重要的是,冬季用兵,乃兵家大忌。」
「辽东苦寒,士卒未战先冻毙者恐十之一二,此非仁君所为,亦非智者之选」
「因此,最快,也需等到来年开春,三月之后,方可用兵。」
李承干也知道这一点。
「先生是说,我们至少有四个月的时间?」
「不错。」李逸尘肯定道。
「这四个月,绝非坐等。而是我们主动运作,为将来可能的大战做准备,甚至————尝试以更小的代价,达到削弱高句丽的目的。」
「具体该如何做?」
李承干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
「其一,分化瓦解,攻心为上。」
李逸尘压低了声音。
「泉盖苏文虽弑君上位,但其国内绝非铁板一块。高建武为王多年,岂无忠臣旧部?」
「那被扶上位的高藏,甘心永远做一个傀儡吗?」
李承干若有所思。
「先生的意思是————秘密联络高句丽内部反对泉盖苏文的势力?」
「正是。」李逸尘点头。
「殿下可奏请陛下,派遣精干机敏之士,或利用商队掩护,或通过第三方渠道,秘密潜入高句丽。」
「接触高藏王以及那些对泉盖苏文不满的贵族、将领。」
「向他们传达大唐的态度,表明大唐只针对泉盖苏文弑君之罪,并非要与整个高句丽为敌。」
「许以承诺,若能除掉泉盖苏文,拨乱反正,大唐愿与其结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甚至可以秘密提供一些援助,例如————钱粮,或是他们急需的某些物资。」
「目的只有一个,挑动其内斗,让泉盖苏文后方不稳,无暇全力对外。」
「若能使其内部生变,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远胜于劳师远征?」
李承干听得心潮澎湃,这确是他未曾想到的角度。
「此计大妙!只是————这秘密联络、援助之事,风险极大,若被泉盖苏文察觉————」
「所以必须隐秘,且要通过多重掩护。」
「此事可由陛下亲掌,或交由可靠之心腹大臣负责。」
「东宫不宜直接插手,但殿下可在陛下问策时,提出此议,以显殿下思虑之周详。」
李承干连连点头,将这一点牢牢记住。
「那其二呢?」
「其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高句丽城池坚固,尤以辽东城、安市城等为甚。前隋大军多顿兵于坚城之下,久攻不克,耗尽了锐气与粮草。」
「我朝若欲征讨,必须在攻城器械上有所突破。」
「先生是指————让工部加紧研制新的攻城武器?」
李承干立刻联想到了段纶和赵小满他们。
「正是。」李逸尘肯定道。
「殿下可督促工部,集中匠作之力,参考前朝得失,改良投石机、攻城车、
云梯等物,或可尝试研制一些————更具威力与效率的器械。」
「例如,能否造出投射更远、更准,石弹更重的巨型投石机?」
「能否造出更加坚固、能有效防御箭矢滚木的攻城槌车?」
「此事,工部已有革新之风,正可藉此机会,大力推动。」
「若能在战前有所成就,必能大大减少我军攻坚之伤亡,缩短攻城时间。」
李承干眼中光芒更盛,工部是他直辖,若能在此事上立下大功,无疑能极大增强他的资本和话语权。
「学生明日便召段纶来见,亲自督办此事!」
「其三,」
李逸尘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目光直视李承干。
「殿下自身,也需有所准备。」
「孤?」李承干一怔。
「先生之意是?」
第177章 思想锤炼?
第177章 思想……锤链?
李逸尘的目光定格在李承干脸上交织的困惑与思索。
他深知,接下来的话,将可能彻底改变这位大唐储君对力量的认知,甚至影响未来大唐军队的形态。
「殿下自身,也需在此次风波中,着手培养属于您的军事力量根基。」
李承干闻言,脸上刚燃起的一丝火苗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浇灭大半。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先生之意,学生明白。然则,结交武将,培植私兵,此乃父皇大忌!」
「莫说学生如今稍有起色,便是昔日……父皇也绝不容许东宫染指军权过甚。」
「此路,恐难通行。」
他想起了侯君集等人,那终究是暗流下的交易,见不得光,且风险巨大。
「殿下误会了。」
李逸尘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臣所言,非是让殿下此刻就去拉拢哪位大将军,亦非在东宫蓄养甲士。」
「那般举动,无异于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那先生之意是?」李承干疑惑更深。
「臣之意,在于借此潜在的军事行动之机,不为拉拢已成名的将领,而为——培养未来的将才种子!」
「或者说,打造一把藏在鞘中,不显山露水,却能在关键时刻决定胜负的……匕首。」
「培养将才种子?匕首?」
李承干喃喃重复,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他完全无法将这两个词与东宫避嫌的现状联系起来。
「正是。」李逸尘身体微微前倾,开始系统地阐述他的构想。
「殿下可知,我朝贞观以来,军中晋升,主要依凭为何?」
李承干对此倒是熟悉,略一思索便道:「首重军功!无论是阵前斩将夺旗,还是先登陷阵,皆有明令赏格。」
「其次,便是门荫,将门虎子,自有其便利。」
「再者,府兵中,凭籍历、奋勇、威望逐步升迁,亦是一条正途。」
「此外,父皇亦常破格提拔勇悍忠贞之士。」
这是大唐立国、尤其是贞观朝赖以强大的根基。
李逸尘点点头。
「殿下所言不差。军功为主,门荫、资历为辅。此制确保了军队的战斗力与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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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是凭军功晋升的寒门勇将,还是依靠门荫的将门之后,他们首先效忠的是陛下,是大唐。」
「殿下若想在其中寻找完全属于自身的臂助,难矣。且目标过大,易招猜忌。」
他话锋一转。
「故而,臣思虑,当下朝廷军中,可有一支力量,不隶属于任何一位大将军,不显于常规阵战。」
「却精于潜入、侦察、破袭、护卫,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亦能于无声处扭转战局?专司特殊任务之精锐?」
李承干眉头紧紧锁起,努力在脑海中搜索。
「精锐……父皇麾下玄甲军,乃天下骁锐,冲阵无双,然其乃堂堂正正之师,归由诸位大将军统领。」
「百骑司乃父皇亲军近卫,掌宫廷宿卫、仪仗。」
「斥候营散布诸军,专司探马……」
「先生所言,似有不同。这『奇兵』……究竟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