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大清烧炭工 第285节

  清脆连贯的手枪射击声在格外刺耳。

  这种能够连续击发六次的新式武器,在近距离追射中展现出了可怕的效率。

  落在后头被追上的清军骑兵接连中弹,惨叫着从马背上栽落。

  然而,手枪的有效射程毕竟有限,而且只有军官才装备。

  大部分教导营一连士兵只能依靠马刀作战。

  他们催动战马,追上身侧或前方的清兵,借着马势,手中马刀或劈或刺,干净利落地将清军骑兵砍翻在地。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驱赶。

  清军彻底丧失了斗志,只恨马儿跑得不够快。

  追击了约莫四五十里地,眼见清军残骑太过分散,难以成建制追杀,且天色已经黑了,担心继续追下去同伴们走散误伤,黄大彪这才下令吹唢呐收队。

  教导营一连的将士们勒住战马,浑身湿透,泥浆溅满了裤腿,但仍旧非常亢奋,战意昂扬。

  这一路追击,又毙俘了两百余名清军骑兵,缴获了百余匹战马,战果颇丰。

  黄大彪摩挲着手中那支已经打空了的柯尔特转轮手枪,又看了看士兵们背上那长长的、此刻已无法快速使用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他娘的!”黄大彪低声骂了一句,对聚拢过来的部下们感慨道。

  “弟兄们今日打得漂亮!这花旗国人造的枪是好枪,不哑火,打得远,打得准,可就是这枪管子太长了!下了马是条龙,上了马就成了烧火棍,打完一枪就得靠马刀拼命!”

  黄大彪心下寻思着这些长枪要是枪管短些,方便在马上骑射使用就好了。

  反正这带膛线的枪打得足够远,即使枪管短些,牺牲些射程,百步之内指哪打哪儿也足够用了。

  教导营一连连长蒋元朔把玩着手中的柯尔特左轮手枪:“花旗国佬造的这六子手连珠,真是好东西啊!要是咱们教导营的弟兄,人手都能配上这么一把,或者有营长说的那种那种枪管短些、专门适合在马背上装填使用的骑枪,今日这场追击,就不是砍杀驱赶,而是轻轻松松地点名收官了!一个也别想跑掉!”

  周围教导营一连将士们闻言,也都深有同感地看着自己的武器。

  他们是最早接触并熟练掌握先进西式装备的北殿精锐,对先进武器带来的优势体会最深。

  黄大彪收起感慨,下令道:“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和缴获!特别是战马,一匹都不能落下!回去向北王殿下报捷!”

第333章 殊死一搏

  随着北殿占领偏山水营,偏山湖洲遂成为了北殿大军的物资中转站。

  源源不断的军需粮秣从岳州府府城巴陵经由洞庭湖水道输送至偏山水营,再以千百艘轻舟快艇输送上岸,以维持岸上北殿陆师的后勤供应。

  北殿陆师已在岸上立足,与岳州大营营垒里头的清军兵勇隔三十里地相望。

  黄大彪等人即将抵达北殿陆师的北大营时,已是次日正午,营中正炊烟袅袅。

  自红莲坪时期,彭刚麾下的军事人员行的便是一日三餐制,这一制度被保留到了现在。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哪怕是在战时,只要后勤供应跟得上,北殿军需部门也会坚持保持一日三餐的供应。

  岳州大营外的驻地距离巴陵城仅有二三十来里地,洞庭湖水道又畅通,前线北殿将士的后勤供应没遇到什么瓶颈。

  参战的将士们不仅可以一日三餐,由于是战时,吃得反而要比平日在驻地更好一些。

  北大营内的士兵正用餐间,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阵阵烟尘,紧接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一支骑兵队伍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越来越多营寨栅栏后、瞭望塔上的北殿将士目睹到了教导营凯旋。

  与出征巡逻时相比,这支队伍显然臃肿了许多。队伍中间夹着长长一串垂头丧气、衣衫不整的清军俘虏,被绳索串联着,踉跄前行,人数看去竟有四五十人之多。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后面还驱赶着上百匹缴获的战马,许多马匹的鞍鞯上还驮着缴获的清军腰刀、褡裢、口粮袋,甚至还有十几名负伤的清军俘虏。

  这些负伤的清军俘虏很走运,要不是黄大彪等人缴获的战马足够多,驼带十几个带伤的俘虏不费事,以黄大彪的性格,绝不会顺手捎带这么多受伤的俘虏回来。

  凯旋的教导营一连将士虽然满身泥泞,一脸疲惫,不少人身上还带着厮杀后的血污,但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胜利豪情。

  “回来了!黄营长他们回来了!”

  “嚯!抓了这么多俘虏!”

  “看!好多马!啧啧,都是高头大马!”

  “打胜仗了!又打胜仗了!”

  胜利的消息传入北大营,整个北大营沸腾了起来,欢呼声、口哨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接连的胜利对新兵们的冲击尤为强烈。

  此次出征部队中,新兵的比例不小。

  北殿新编的五个暂编团中,除了在黄州府黄冈县招募的一个团新兵,由于只训练了不足两月,尚未成军,留在黄冈大营继续操练之外,其余的四个暂编团全部都参战了。

  许多刚刚入伍不久、连血都没见过的新兵蛋子,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清军俘虏,看着黄大彪和他手下那些锐气逼人教导营老兵。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激动地对身旁连长王致远说道:“连长!你看!黄营长他们他们太厉害了!这么多官.清军骑兵,就这么给抓回来了?!”

  这名新兵是汉阳县人,过往没见过大规模成建制的骑兵部队,只见过些骑马传讯的驿卒,以及湖广总督、湖北巡抚、湖北提督出巡时跟随在侧的几十骑标营骑兵。

  黄大彪这支整整两百人,三百余匹战马的队伍在他,以及很多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新兵们看来相当震撼。

  王致远叼着草根,作为曾经一团的组长,在广西象州时入伍的老兵,他表现得较为淡定,但眼中也难掩对教导营的羡慕,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勉励道:“小子,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北王殿下的兵,这就是教导营,跟着北王,清军没什么可怕的,好好操练,听长官命令,将来你也能像他们一样!”

  另一个新兵则痴痴地望着那些缴获的战马和武器,喃喃道:“连长,要是哪天我们也能骑上这样的马,拿着这样的好铳该多好啊。”

  新兵们的眼中充满了憧憬,原本对战争的恐惧,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渴望建功立业的热情,与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

  黄大彪骑在马上,看着营门前欢呼的兴奋人群,尤其是那些年轻面孔上激动、崇拜的神情,心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

  他刻意让队伍在营门前放缓速度,让教导营将士凯旋之盛景更长地展现在所有将士面前,以鼓舞士气,增强新兵们的信心。

  毕竟实实在在的胜利果实摆在眼前,比任何口头动员都更有说服力。

  北殿陆师已经在清军岳州大营外围的陆地上站稳脚跟,初步完成了对岳州大营的合围。

  指挥中枢也从原来的江夏号上搬到了偏山岛洲上。

  在北大营和西大营溜达了一圈,黄大彪乘舟来到岛上向彭刚汇报战果。

  归程途中,黄大彪已经审讯过清军战俘,弄明白了这伙离营逃窜的清军骑兵是和春和亲兵以及捷营的精锐,且和春已经中弹负伤。

  黄大彪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向彭刚汇报,汇报毕,不忘主动向彭刚请罪:“属下未能将清军骑兵全歼,毙杀擒获敌首,还折损了十几名教导营的老兄弟,听凭殿下责罚处置。”

  没有报喜不报忧,主动揽责,比起君山一战后陈阿九的表现,高下立判。

  彭刚示意黄大彪起身,说道:“清军骑兵一味逃窜,皆乘骑快马,轻装出逃,想要全歼确实不易。”

  说着,彭刚拿起黄大彪提供的俘虏名单仔细查看了起来。

  见捷营都司冯子材的名字赫然在列,面色稍霁。

  俘虏冯子材多少弥补了些未能毙俘和春、张国梁的遗憾。

  冯子材和张国梁不同,张国梁还叫张嘉祥的那会儿,肆虐纵横贵县,屠了贵县的很多村墟不说,连贵县县城都未能幸免。

  彭刚麾下的很多贵县籍贯的将士,便是张国梁屠贵之后渡黔江来投的彭刚,算是彭刚起家时的原始股。

  这些人不少和张国梁有仇,结下了梁子。

  如若张国梁愿意投降彭刚,彭刚也不会接纳张国梁。

  冯子材是在广西博白聚众反清接受的招抚,后来才和张国梁厮混到一处,和浔州府人并无血仇。

  彭刚命黄大彪将俘虏转交给战俘管理处负责处理,并写下封书信,让黄大彪顺道转交给战俘管理处副处长陈南山,交代陈南山重点照顾冯子材,早日治好冯子材的伤。

  每次大战,北殿所俘虏的清军人数都远超直接在战场上毙杀的人数。

  更何况岳州大营围歼楚军、镇筸兵一战是北殿起事以来独立组织的最大规模的大会战,俘虏的数量肯定很可观。

  战俘管理处的副处长陈南山也带着他的团队随军出征,准备随时接收清军的俘虏。

  战俘管理处连战俘营的营地都选好了,就设在巴陵城外,距离前线并不远,目前已经接收了湖南绿营洞庭协水营的千把号俘虏。

  虽说黄大彪不明白彭刚为什么对一个捷营的小小都司这么上心,但黄大彪长期跟随彭刚左右,很有眼力劲,也不多问,只是接过彭刚的信件,应承了下来了这份差事。

  岳州大营。

  垂死病中惊坐起,回光返照的老将向荣,竟全副披挂了起来。

  沉重的甲胄压在向荣枯槁的身躯上,多少显得有些不甚协调。

  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向荣步履蹒跚,吃力地走向他的坐骑,记名总兵邓绍良正欲上前搀扶,却被向荣毫不客气地甩开了。

  向荣独自骑上他的白马,来到了岳州大营的校场上。

  岳州大营校场,聚集着从各营挑选出的尚存胆气的三千余名精锐士卒。

  这三千余名岳州大营的精锐,半数来自曾跟随向荣征战湘南、广西的老楚军,半数是精挑细选的镇筸兵悍卒。

  岳州大营对外号称有七八万余大军,实际上也有两万余兵勇在营。

  不过真正能打硬仗的悍卒,除了被和春、张国梁带走的那些精锐之外,剩下的都在校场上了。

  被召集起来的这三千余岳州大营精锐惊惶而又茫然地望着缓缓驰马而来的向荣。

  和春、张国梁出逃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压不住的,捷营营地那边早炸开了锅,没被张国梁带走的捷营兵勇成日都在问候张国梁的宗亲。

  和春、张国梁出逃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岳州大营。

  己方两员将领还没开战就带着亲兵出逃,还把最宝贵的好战马都带走了。

  此举不可避免动摇了岳州大营的军心,产生了很恶劣的消极影响。

  向荣的目光扫过这些惊惶茫然的精锐,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悲怆之感。

  想当初他亲自督带楚军进入湘南、桂北剿天地会,一路连战连捷,不断受到朝廷的嘉奖,威震南疆,是何等的风光。

  本以为南下入浔援剿上帝会教匪会和追剿天地会会匪一样顺利,岂料刚到武宣就遭受了当头一棒,损兵折将。

  而今更是被以往他看不起的草野逆贼围困在了岳州大营,陷入楚歌四合的境地。

  向荣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开口对着校场上的三千老楚军、镇筸兵喊道:“弟兄们!”

  向荣在楚军、镇筸兵中还是很有威望的,压得住这些新老兵勇。

  向荣一开口,全场肃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向荣的身上。

  “逆贼彭刚,围我岳州大营,欲将我等困死于此!更有无耻之徒,如和春、张国梁之流,临阵脱逃,弃数万弟兄于不顾!”向荣说话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悲愤,这话立刻引起了在场老楚军、镇筸兵们的共鸣,队列中出现了骚动和低声咒骂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是恨和春、张国梁等人出逃,而是恨提前出逃的人不是自己。

  “然,天无绝人之路!”

  说到这里,向荣话锋一转,猛地一挥手。

  只见邓绍良指挥着亲兵,抬出了数十口沉甸甸的大木箱,当众打开。

  刹那间,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箱子里装满了金银元宝、翡翠明珠。

  这些金银财宝有的是岳州大营库存的军饷,有的是向荣本人多年的积储,也有的是查抄和春、张国梁等人营帐后搜出的金银珠宝。

  和春、张国梁等人是轻装出逃,带走的多是值钱,容易携带的黄金和珠宝,银子只带走了些散碎银两,连大官锭都嫌沉没带走多少块。

  向荣先后指着几口箱子说道:“这些是本提所有的家当。这些是和春、张国梁以及他们手底下那些逃兵贪墨的军饷,劫掠的脂膏!今日,本提分文不取,尽数分与尔等忠勇之士!凡愿随本督决死突围,搏出一线生机者,人人有份!”

  校场上的老楚军,镇筸兵们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呼吸顿时都变得粗重起来。

  至于向荣、和春、张国梁两人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金银珠宝,也没什么人去细想深究。

  邓绍良立刻带人按名册和序列,将金银珠宝逐一分发到每个士兵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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