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你正在犯错,所以我们三个老家伙就不能坐视不管了,必须要说上一说,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因为纵使你是阁主,也不要忘了,我们三人还是你的师叔!”
“……”
————
第709章 宋玉
秦亦和沐漓跟随冯秋婉的脚步,很快又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前厅门外。
结果他们刚来到前厅门口,还没有进屋,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讨伐之声,而且远远就能透过灯光看到前厅里那些攒动的人影。
说话之人,自然是无相阁目前除了沐漓之外的三位长老,曲天扬、宋悠之和谢平云了,毕竟现在无相阁里除了姜南絮之外,就属他们三个的辈份和资历高,除了他们之外,也没有人能带动那么多无相阁弟子一起聚集在此处了,至于讨伐之人,自然是阁主姜南絮。
听到他们的话,无论是秦亦,还是沐漓,哪怕是谢平云的徒弟冯秋婉,都皱起眉头来。
三个老家伙说了那么多,依旧没有停口。
这个时候,谢平云站了出来,继续道:“南絮啊,其实当初远桥选择你做阁主之时,我们虽有异议,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远桥,支持你,让你在那么年轻的年纪就当上了无相阁的阁主,别说是在无相阁历史上,就算是放眼天下,无论四大宗门还是其他门派,都未曾出过一个跟你那么年轻的掌门人,你自己想想,我们这算是给你面子了吧?”
“那就…”
灯光如昼,洒落在对峙的前厅中央。
姜南絮一袭墨色长袍立于剑拔弩张的漩涡中心,袍摆银线绣成的缠枝莲在烛火下泛着泠泠冷光,广袖被夜风拂动,如云如雾,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挺拔,青丝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与冷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她始终垂着眼睫,纤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间那串沉香木珠,任凭周遭长老们如何声色俱厉、口沫横飞,她都静立如深潭古井。
直到谢平云把话题中心屡次指向她师父魏远桥,她才缓缓抬眼,清冷的面容也终于有了些许改变——那目光如出鞘寒刃,刹那间让满室喧嚣冻结成冰。
“多谢谢长老了!”
姜南絮淡色的唇微启,声音很轻,但却无比寒冷。
“呵呵。”
谢平云见状,知道姜南絮生气了,但是他却不会去管这些,哪怕姜南絮生气,他还是要说,又或许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激怒姜南絮。
随即,谢平云又道:“然后就是你推举你的徒弟沐漓当选长老,这件事,我们当时也不赞成,毕竟沐漓无论是从辈分还是资历来说,还是太浅了些,可是,我们一向都支持你的决定,所以我们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也是给你面子,知道吧?”
“多谢谢长老给我面子。”
姜南絮声音发冷,皮笑肉不笑,不过,姜南絮却从不是一颗软柿子,她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谢长老的话也没必要说的那么好听。”
“当初我当阁主之时,确实是我师父的遗嘱,并且我师父弥留之际就定下了此事,所以即使当时的四位长老心有异议,却也无法改变事实,当然了,那个时候我还是很感谢四位长老支持的,不过——”
说到这,沐漓冷冽的眼光扫视三位长老,说道:“沐漓当长老之时,三位长老可不是支持的,而且反对的意见一个比一个大,至于沐漓最后是如何当上长老的,也跟三位长老没有一点关系,因为这都是沐漓的徒弟秦亦亲手打出来的!现在谢长老却把沐漓当选长老的事情归结于自己头上,这样真的好吗?”
“……”
姜南絮一句话,直接把谢平云怼的哑口无言,而一众弟子们也在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如果说是姜南絮当选阁主之事,或许他们也不怎么清楚,因为当时这件事涉及到了几位长老,普通弟子很难接触到那个层面,可若是说到沐漓当长老的事,那他们可就太熟悉了,因为这件事并不久远,距离现在也就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而且他们还都是亲眼所见。
当时,张之于离开无相阁,长老之位空缺下来,谢平云是想推举他的徒弟冯秋桓上位的,而姜南絮则想推举她的徒弟沐漓上位,当时出现了两个人选,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那时的无相阁,年轻一辈达到三重之境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人罢了,所以他们两个最后作为长老候选人,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这里就不存在刚才谢平云说的,一向都支持姜南絮的决定,他们当时不仅不支持,而且还像今天一样一起围攻姜南絮呢!
只不过后来姜南絮让沐漓和冯秋桓公平比试,谁赢了,那这长老之位就是谁的,而且沐漓的徒弟秦亦也站了出来,说要代替他师父沐漓比试,倘若身为徒弟的秦亦都能赢了,那沐漓当长老就无可非议了。
而冯秋桓见状觉得受到了侮辱,最终还放下狠话,倘若他输给秦亦的话,就离开无相阁云云,而最终结果便是,秦亦赢了冯秋桓,结果冯秋桓接受不了,从简单的比试,直接对秦亦动了杀心,所以最后冯秋桓不仅输了比试,而且输了人,被逐出了师门。
所以这么看的话,沐漓能够当上长老,完全不是谢平云口中说的,是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而全部都是人家自己争取的!
仅仅是这一点,谢平云就在撒谎了,那他前面说的话还有没有可信度,就有待推敲了,而这些吃瓜弟子们其实都是三大长老的徒弟,但他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无相阁弟子,而无相阁弟子就要听从阁主姜南絮的安排。
所以现在他们的师父跟姜南絮吵架,他们都非常理智,最多就是看热闹了,而没有随便出声站队,表示支持谁的观点,而只是吃瓜罢了。
谢平云被姜南絮给怼了个结实,不过人老了,脸皮自然是厚的,所以谢平云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直接话锋一转道:“好,那些事情都发生了许久,而且我年纪也大了,记错了也很正常!”
“……”
谢平云确实年纪大了,但绝对是老谋深算:“不过参加比武大会的事情是现在发生的,你这么安排,这不是在打我们三个老家伙的脸?我们不同意!”
姜南絮瞥了谢平云一眼,说道:“谢长老,其他两位长老有意见,我还能理解,因为其他两位长老的弟子没有一个参加比武大会的,可你有意见,我就不理解了,因为三个人选之中,其中一人恰恰是你的徒弟宋玉,你哪里来的意见?”
“……”
这话一出,谢平云身后一位身着白袍的弟子,缓缓低下头去,此人正是谢平云的徒弟宋玉,他今天下午刚闭关结束,也达到了三重之境,然后又被选上了参加比武大会,这对他来说是多喜临门,他心里对姜南絮其实是很感激的,因为让他参加比武大会的事情,并非是今天下午他出关后才决定的,而是在他闭关之前,姜南絮就把事情跟他说了的。
而其他两位人选,无论是沐漓还是秦亦,宋玉对这个选择都没有意见,毕竟沐漓是四大长老之一,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最主要的是她年轻,所以姜南絮选择沐漓为人选之一,没有问题。
至于秦亦嘛,说实话,宋玉直到现在,对于秦亦还不是太了解,但这不影响他知道秦亦很强,毕竟秦亦可是打到冯秋桓毫无还手之力的猛人啊!而冯秋桓的实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宋玉还是冯秋桓师弟,当初被冯秋桓一直压制着,所以他很清楚,秦亦能把无相阁大师兄冯秋桓打败,实力肯定不俗,甚至在他之上,所以派秦亦出战,同样没有问题。
而且他还很满意这个结果,因为他心里其实是感激秦亦的,倘若不是秦亦,他现在恐怕还是一个被冯秋桓压制的小弟子,根本没有闭关的机会,更不要说参加比武大会这么好的机会了!
结果现在却有人来质疑姜南絮的决定,觉得她是在任人唯亲、徇私舞弊,其他人怎么想他不管,反正他觉得这是纯属扯淡——而让他更无语的是,他觉得扯淡的人正是他的师父,这上哪说理去啊?
所以,宋玉现在是进退两难,帮谁都不是,所以他干脆就不说话,不过由此可见,宋玉的三观也不歪。
“呵呵。”
谢平云闻言,冷笑一声,说道:“南絮啊,你真以为我们三个老家伙都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呢?”
话音刚落,另外一位长老曲天扬也接话道:“谢长老说的没错,我们可没那么好骗!你把宋玉也选上,看似是没有徇私舞弊,可这是因为,你们这一脉能选的只有两人罢了,而人选有三个,所以你不得不从其他弟子里选出一人!”
“这就对喽!”
最后一位长老宋悠之也开口道:“所以看似你选了谢长老的徒弟宋玉,而实际上,宋玉不过是个添头罢了!没有宋玉,也会有张玉、李玉,所以宋玉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你选宋玉,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你最终想选上的,也就只有沐漓和秦亦二人罢了!”
随后,宋悠之看向身后的一众弟子,说道:“你们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之前你们有没有想过,宋玉会有资格参加比武大会?结果现在呢,宋玉被突然选出来参加比武大会,而且还是在沐长老和秦亦参加的情况下被选出来的,他不是添头是什么?”
“……”
回答宋悠之的,是一阵沉默。
宋悠之见状有些生气,然后视线在这些沉默的弟子身上扫过,大部分弟子都低下头去——开玩笑,你们长老跟阁主吵架,找我们来站队?谁傻啊,毕竟哪个都得罪不起,装聋作哑就是了!
不过,其他两个长老的弟子可以装聋作哑,但是宋悠之的弟子们就不能这样了,不然等会宋悠之单独给他们“开小灶”,他们也受不了啊!
于是,零星有些宋悠之的弟子便附和了几句,其实他们一来是确实要替自己师父发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他们对于宋玉能参加比武大会这件事,心里其实是很嫉妒的。
要知道,这比武大会可是全天下所有习武之人的最高舞台,想要出彩,想要扬名立万,参加比武大会无疑是最快的方法了,所以试问,谁不想参加比武大会?
可想归想,真正让他们参加比武大会的话,他们也不见得敢参加,毕竟参加比武大会要靠实力说话,如果实力不够,参加比武大会不仅不会出彩,反而会丢人,而且是丢大人!
所以,无相阁内其他弟子肯定达不到这个实力参加比武大会,他们也都心知肚明,可让宋玉参加,他们心里就不平衡了。
因为在几个月前,宋玉其实还跟他们一样,甚至还不如他们,算是无相阁的小透明,因为宋玉的亲师兄冯秋桓是谢平云底下的大师兄,这一脉的所有锋芒都被冯秋桓遮住了,自然显不出宋玉来,而且冯秋桓还十分排挤宋玉——据说是因为宋玉对冯秋桓的妹妹冯秋婉有好感,而冯秋桓看不上他,屡屡在公开场合侮辱并且欺负宋玉,致使其他弟子都有些瞧不起宋玉。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宋玉被选上比武大会后,这些弟子会嫉妒他——就像是一个天天跟在身后、没人瞧得起的小跟班,突然有一天超过了自己,那肯定会很难受的,嫉妒就是这样来的。
因此在宋悠之的怂恿之下,这些弟子也点头附和,不过他们主要表达的观点都是宋玉不配参加比武大会。
宋玉站在谢平云身后,看到那么多人反对他参加比武大会,双拳紧握,有些心寒。
“谢长老也赞成宋长老的话吗?”
这时,姜南絮看向谢平云,声音冷淡道:“谢长老也觉得我选宋玉参加比武大会,只是把他当成了添头,觉得宋玉可有可无,并不重要?”
“……”
————
请假
如题,一天。
第710章 你在说什么?
姜南絮话音一落,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谢平云的方向,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这些弟子都知道,姜南絮抛出的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好回答。
毕竟今天跟姜南絮对峙的除了宋悠之,还有曲天扬和谢平云两位长老,他们三个是同一战线的,因此谢平云肯定要跟宋悠之站在一起、支持他才对。
可是,宋悠之刚才说的话涉及到了谢平云的弟子宋玉,若是谢平云支持宋悠之的话,无疑会冷落宋玉,这对宋玉来说无疑是种抛弃。
因此,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确实是个难题,就看谢平云怎么回答了。
而宋玉也看向谢平云,他想听听谢平云怎么回答。
身为谢平云的弟子,宋玉这些年来,并没有被谢平云重视过,因为谢平云重视的人只有冯秋桓,宋玉顶多也只挂了一个谢平云弟子的名号,实际上在谢平云那里跟个小透明一样。
也就是冯秋桓被逐出师门、而宋玉自己又非常争气的达到二重巅峰、距离突破只剩一步之遥,谢平云对他才稍微重视了一些——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谢平云对他的本质心态并没有改变,只不过没了冯秋桓后,谢平云急需一个新人挑大梁,只是被迫无奈选择了他而已。
现在这种时候,是最能体现谢平云对他态度如何的时候,宋玉觉得自己不应该抱有幻想,因为谢平云打心底就不认可他,但他依旧有些不争气的幻想,幻想谢平云是站在他这边的。
“我自然是赞成宋长老的!”
所有无相阁弟子都觉得,这个问题对于谢平云来说并不好回答,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既要支持宋悠之同时也不能让自己徒弟寒心,按理说,谢平云对于姜南絮抛出的难题,应该仔细斟酌、思考良久才对。
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谢平云根本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便直接开口了:“姜阁主打的好主意,提前就定好了你的徒弟和徒孙参加比武大会,只不过这次比武大会的规则是需要三个人参加,没有办法,你只能另外选一个人作为他们两个的添头!”
“所以你选择了宋玉——至于为何选择宋玉,我觉得姜阁主还在因为当初冯秋桓的事情记恨于老夫,所以才故意选择宋玉,想着选了老夫的弟子,那老夫肯定无话可说,不能找你的麻烦。”
“而另外两位长老,看到姜阁主选了我的弟子,肯定会心生妒嫉,更有甚者会跟我反目成仇——不得不说,姜阁主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虽然当初冯秋桓做的确实不对,可是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并且我也将他清理门户,姜阁主还在为这事记恨我,实在太不应该了!这种时候,还故意弄个添头来恶心我,挑拨我们,呵呵,我们怎么会上当?”
“……”
谢平云一张嘴就说了许多,虽然是在怼姜南絮,但话里话外,对宋玉没有一点尊重之意,站在他身后的宋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一次,他对谢平云最后的一点信任,也荡然无存了。
“冯秋桓?”
听完谢平云的话,姜南絮露出一副疑惑表情,随即笑道:“倘若不是谢长老提这个名字,我真差点忘了咱们无相阁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难得谢长老还一直记得,莫不是因为当初本阁主将他逐出师门,所以谢长老对本阁主憎恨于心?”
“不过想想也正常,谢长老之前可非常重视此人,在张之于离开无相阁后,你还曾向我提议,说冯秋桓在年轻一辈里资历最老,功夫最好,让他顶替张之于的长老之位最合适——不过被我拒绝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就听到了许多冯秋桓的事迹,觉得他品行不端,并不足以胜任长老之位。”
“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冯秋桓被逐出师门也是罪有应得,这样品行不端的人幸好没有成为无相阁长老,不然将是无相阁的耻辱!”
“而我也知道,谢长老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了冯秋桓身上,对于其他弟子,关注度不高,所以冯秋桓被逐出师门后,谢长老一蹶不振,好在你门下还有宋玉和冯秋婉这样的优秀弟子,帮你主持工作,尤其是宋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到了三重之境,实属不易。”
“按理说,你应该着力培养宋玉才对,毕竟他现在算是无相阁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可我万万没想到,身为师父的谢长老,对于宋玉竟如此轻视!宋玉能被选中参加比武大会,作为师父,你首先要做的是鼓励和支持,结果你现在做了什么?你就不怕他寒心?”
“……”
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说这话,姜南絮是彻底跟谢平云撕破脸了,而且还把宋玉也放到了台面上。
谢平云听完这些话后,老脸涨红。
姜南絮说的,正是他在做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揭老底,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而姜南絮还没说完,她又继续道:“你觉得,我选择宋玉参加比武大会,是在选了沐漓和秦亦后的添头?那意思就是,选择宋玉参加比武大会的时间,肯定是在比武大会的新规则出来之后吧?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像你口中说的,临时把宋玉叫来,做个添头。”
“呵呵,难道不是吗?”
谢平云毕竟年纪大了,被人揭了老底后,大脑有片刻的宕机,所以转不太动了,姜南絮说完,他也抓不住什么重点,只能靠直觉反怼一句。
姜南絮闻言,冷笑道:“看来,谢长老平时还是太忙了啊,忙到就连自己徒弟的事情都不关心!我到底是什么时候通知宋玉参加比武大会的,我说了不算,咱们来听听宋玉怎么说!”
“……”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朝宋玉看去,就连谢平云也回头去看宋玉,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
只不过,谢平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之前一直被他认为小透明、甚至不敢正眼看他、不敢跟他多说几句话的宋玉,此刻竟然直视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胆怯和退缩,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冷笑。
谢平云顿时就气坏了,不过这个时候,就算有气他也不能当面发出来,只能沉声道:“宋玉,什么事情你都要想好了再说,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