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场的江陵书生能够非常确定,面前的魏浦园不是他们江陵人,因为他的口音就不是江陵口音。
可如果魏浦园是大梁其他城市的人,其实他一张嘴也有人能分辨出他是哪里人来,毕竟大梁说小不小,可是说大也不能算多大,一共就那么十几个城市,每个地方的口音虽然不同,但是他们多少都听过。
所以还是很容易分辨出魏浦园是哪里人的——如果他是大梁人的话,结果魏浦园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在场的江陵书生却愣是没有听出他是哪里的口音,因此才会有刚才那番话的。
“那你们可听好了,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魏浦园拉长了音,大声道:“本公子姓魏名浦园!”
“……”
当魏浦园自报姓名之后,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当中,随后便响起一阵议论之声。
“魏浦园?”
“你听过吗?”
“没听过,你呢?”
“我也没听过啊,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
众人说的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根本没有人认识魏浦园。
魏浦园也不生气,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不认识本公子那也很正常,因为本公子就不是你们大梁人!”
“不是大梁人?”
这话一出,所有在场书生的目光齐聚魏浦园。
如果说,魏浦园不是江陵人,而是大梁其他城市的书生的话,那他今晚的敌人,怕是只有在场的江陵人。
可不要忘了,江陵上元诗会可不仅仅是江陵人的盛会,更是大梁的盛会,所以今天来参加上元诗会的人并不仅仅限于江陵书生,更是有大梁其他城市的才子书生跑来参加。
而魏浦园刚才那些话,得罪的无疑是江陵书生,可若他不是大梁人的话,相信在场的所有书生,无论是江陵的还是大梁其他城市的,这个时候都会团结起来,把魏浦园这个外来者当成共同的敌人!
“不是大梁人,还敢在这里如此嚣张?”
“你是哪国人,竟然不知廉耻,毫无礼仪?”
“今天你若是不道歉,休想走出春满楼!”
“……”
得知魏浦园不是大梁人后,现场的书生们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明显兴奋许多。
“那你们都听好了。”
魏浦园依旧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显然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毕竟若是换成一般人的话,这个时候多半会怂了,结果他却一脸如常,足以见得,魏浦园平时没少经历过这种事情。
他微微颔首,再加上他的个头本来就高,而江陵人地处江南,个头本来就矮,这就让魏浦园有一种用鼻孔看人的高高在上感,开口说道:“我魏浦园来自东齐,而且是东齐第一才子,你们能拿我如何?”
“……”
这话一出,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说实话,大梁跟东齐的联系不多,尤其是东齐位于大梁西北方向,边界线跟京都离的近一些,跟江陵不知离了十万八千里,所以江陵人对于东齐的认识,可以说是知之甚少,反倒是对于南楚认识的比较多,毕竟南楚跟江陵相邻,江陵地界上就有许多来这里通商的南楚商人或者来交流的南楚书生,而南楚境内同样有许多过去的江陵人。
可即使对东齐知之甚少,但是当江陵书生们听到魏浦园的名号后,还是被震住了,毕竟魏浦园号称“东齐第一才子”,而不是某个城市的第一才子,这个含金量还是有点的,众人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对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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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比试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魏浦园自报名号,众人皆被震住,看着这一幕,魏浦园心中更是狂浪不已。
呵呵,江陵也不过如此嘛!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好歹是东齐第一才子,而江陵说到底只是大梁的一个城市罢了,这里最有名的才子也只是江陵第一才子,而自己可是一个国家的第一才子,他们怎么跟自己比?
所以这群井底之蛙被他震住也是情理之中,本来刚到江陵的时候,魏浦园对于这座城市,以及对于这座城市的读书人,还都抱着敬畏之心,而现在呢,他这种敬畏之心已经快消失了,江陵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魏浦园扫视全场,心中冷笑连连。
而魏浦园的所有表情变化,准确无误的落入在场所有江陵书生的眼中,本来魏浦园就不对在先,张嘴就骂他们,结果现在还能如此得意,说实话,他们心中还是十分忿怒的,他们实在看不了一个外来者在他们的地盘上如此狂妄。
“你狂什么狂?”
这时,之前踩了魏浦园一脚的丁健书,被魏浦园骂了那么多句,结果对方现在不仅没有道歉的想法,反而还狂上了,他怎么能忍?
瞬间火力全开,怼了上来:“东齐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还东齐第一才子?在这跟我们装什么呢?”
“……”
一群人早就看魏浦园不顺眼了,只不过被魏浦园的名号给吓住了,现在丁健书“抛砖引玉”,他们像是瞬间解除了封印一样,同样火力全开。
“东齐?弹丸之地罢了!”
“是啊,东齐每年向大梁上贡,确实是小国作为!”
“那还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一个弹丸之地来的人,也有脸自称第一才子?啊我呸!”
“要我说,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最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了?最多也就是个衢州宿州才子之流,还真当自己多厉害呢?啊我呸!”
“我呸呸!”
“……”
说着,一群人朝着魏浦园的方向吐起吐沫来,虽然看着十分不雅,但是却很解气。
本来面色如常的魏浦园,这个时候也终于破防,脸红脖子粗的指着面前的江陵书生道:“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大梁怎么了?江陵又怎么了?我们东齐的文风不比大梁差,我写的诗也比你们这些只会说大话的江陵书生强多了!”
“张张嘴,谁不会啊?”
“就你也配?”
“啊我呸!”
“……”
众人一脸鄙夷,无论魏浦园说什么,他们最后都会来一句“我呸”,魏浦园简直破大防了。
“混账东西,你们再敢呸,信不信我——”
“信你什么?难不成你还敢动手不成?”
“……”
不等魏浦园说完,其他江陵书生就围了上来,一个个都一副磨拳霍霍的模样,仿佛巴不得动手,而一直呆在人群后面的青城派弟子邓仲元,仿佛是担心魏浦园会挨打一般,立马拥了上来,站在魏浦园侧身后,警惕的看着面前众人,仿佛只要谁先动手,他就会出手一样。
“都住手!”
就在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人群之后响起,对春满楼熟悉的人,自然听出了声音来源,正是春满楼掌柜刘象山。
这时候,刘象山拔开人群,走到了舆论中心,看着对峙的双方——其实就是魏浦园一人对战所有人,满脸堆笑的说道:“诸位才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随即,刘象山对魏浦园说道:“魏公子作为东齐第一才子能够来我们春满楼,春满楼顿时蓬荜生辉,只不过魏公子初来乍到,不应该对我们江陵才子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才对!”
“哼!”
魏浦园刚才也被吓了一跳,毕竟他也没想到这么多江陵书生都会围上来,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这顿打是非挨不可了——虽然邓仲元跟着他,但是邓仲元会不会出手,他也不敢保证,好在刘象山的出现,算是帮他解了围,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再多说了。
看到魏浦园消停下来,刘象山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抹微笑,随即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江陵书生,笑道:“诸位江陵才子,你们的心情,老夫可以理解,不过魏公子远来是客,咱们作为江陵本地人,应该拿出礼仪之邦的气度来,而不是跟他动手,大家觉得呢?”
“刘掌柜的,我们也不想跟他动手啊!”
“主要还是他欺人太甚了!”
“是啊,他不讲理,就莫怪我们不讲理了!”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刘象山见状,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好在这些江陵书生也很给面子,见状停了下来,刘象山再次开口道:“诸位才子在江陵的地界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若是动起手来,怕是让人看了笑话啊,大家觉得对不对?”
“……”
一众江陵书生默然不语,显然同意这个观点。
刘象山便乘胜追击道:“而且魏公子号称东齐第一才子,自然也是读书人了,恰逢今天是上元节,而我们春满楼也将举行上元诗会,魏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何不如参加上元诗会,跟我们江陵才子比上一比呢?”
“大家以文会友,以诗为刀,以词为剑,以诗词进行切磋,到时候孰强孰弱,清晰可见!到底是来自东齐的第一才子魏公子跟强一些,还是咱们诸位江陵才子更胜一筹,到时候就会见分晓了,大家觉得可好?”
“……”
“好,就这么办!”
“一个弹丸之地来的人,还以为自己多厉害!”
“那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咱们江陵才子的厉害!”
“那就听刘掌柜的,君子动口不动手!”
“……”
刘象山的提议马上得到了江陵书生们的同意,虽然刚才他们确实很想教训教训魏浦园,但说到底他们都是些书生,平时连骂人都很少,最多也就说句“彼其娘之”的狠话罢了,真让他们动手的话,那也是着实难为他们了。
而现在刘象山出来提议他们文斗,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了,他们正好抓住这个机会,毕竟他们今天晚上过来就是参加上元诗会的,何不如趁着这个诗会的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魏浦园——在他们看来,赢下魏浦园简直易如反掌,毕竟他们看不起东齐书生,觉得东齐确实是弹丸之地,没开化的地方,那里的人会写什么诗呢?
刘象山看到他的提议已经被江陵书生采纳,心里也是一阵欢喜,随后又看向魏浦园,问道:“魏公子,江陵才子们已经接受了老夫的建议,想趁着上元诗会的机会跟魏公子来一场文斗,不知魏公子可否答应?”
“……”
魏浦园的脸色比起刚才的怒红逐渐好了一些,但依旧板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刘象山见状,仿佛是担心他不答应一般,便又火上浇油一样说道:“魏公子号称东齐第一才子,自然是非常有实力的,所以在上元诗会上写下几首佳作,同样是不在话下,而若是魏公子不敢跟我们江陵才子比试的话,未免会让人觉得,魏公子东齐第一才子的称号,莫非是假的?或者就算魏公子是东齐第一才子,那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罢了?”
“……”
这些话都是刚才江陵书生们说的,魏浦园听了本来就跟来气了,结果现在刘象山又把这些话重复一遍,只能说官方吐槽,更为致命。
所以魏浦园一听这话就彻底坐不住了,立马道:“参加,我肯定会参加!我堂堂东齐第一才子,怎么会怕了这些人?等会我把他们全都打败,他们别哭就行!”
“狂妄,太狂妄了!”
“还把我们都打败?做梦呢你!”
“不愧是弹丸之地来的人,就连说的话都这么没有任何远见,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今天就让他好好见识见识我们是怎么写诗的!”
“……”
眼看着双方局势再次剑拔弩张,但是却再没了打起来的趋势——毕竟双方现在都已经接受等会进行文斗比试的建议,肯定不会打起来了,所以刘象山便偷偷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深藏功与名。
等来到无人的角落后,刘象山才开怀大笑。
刘象山觉得,今天晚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无疑将是最大的赢家!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刘象山已经确定秦亦会参加今天晚上的上元诗会,而他也派人去请江陵第一才子林弘毅了,林弘毅大概率会来,再加上东齐第一才子魏浦园,今天晚上,可谓是王不见王!
不过,刘象山担心这么多才子参加诗会,万一发挥不出水平,写不出好诗词,那也是白费,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他才故意看着魏浦园和一众江陵才子的矛盾越闹越大的时候,他才出面,并且还提议他们进行文斗——在魏浦园看来,东齐虽然比不上大梁,但是能号称东齐第一才子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就凭大厅里这些江陵才子们,恐怕不是魏浦园的对手,毕竟他们就连昨天晚上的遂州第一才子朴义都毫无办法,又怎么比得过东齐第一才子?
到时候,代表江陵或者大梁的江陵才子们一输,那今晚的诗会就将彻底被推向高潮,那时,身为江陵人的林弘毅以及身为大梁人的秦亦,怎么会无动于衷?
所以,刘象山现在已经开始想象,在魏浦园的刺激之下,秦亦和林弘毅势必会超常发挥,写出比平时更好的诗词来,到时候,春满楼也可以借着他们的佳作,再次红火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