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峦一听,心情非常舒畅,心说,还是吾儿懂我啊。
出京师遛弯这种事,我最擅长的了,不过据李孜省说,他已经把人暂时接到城里安置,就是为了方便我每天早朝能赶得上……为了节约出睡眠时间,还特意把节目往前提,天黑之前就开始。
那我不得好好准备一下?
至于跟沈禄出去喝酒……
有个屁的意思啊!
给我引介同僚?
确定不是让他们来巴结我的?
不好意思,我只对官比我大的人感兴趣,那些官比我小又只会溜须拍马的人,短时间内我又不能收他们的礼,那我见他们作甚?
没劲儿!
沈禄显得很着急,劝道:“来瞻,有些同僚总归还是要见见的。你如今已是礼部大员,难道不该多结识几个官员?我这人没别的好处,就是朝中人脉广泛,之前你不是还说打算纳个妾……”
“咳咳!”
张峦赶紧咳嗽两声。
意思是,你沈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我几时说过要纳妾的?
再说了,这里可是我的正宅,我大老婆和如夫人还在内院相夫教子呢,你就这么冒失地提出来,考虑过我的感受没?
沈禄道:“看我,失言了!但你要真有联姻方面的需求,大可与我说。比如说你两个儿子的婚事……”
“不劳你操心。”
张峦道,“我现在尽可能不与朝中人有过多牵扯,新老交替的节骨眼儿上,咱得避嫌啊……想来你应该明白。
“延龄,去送送你姑父,记得给他带点儿好茶好酒回去,先前你造的那个琉璃器皿就不错,也给你姑父捎几个回去,让他插个花啥的……”
……
……
送走沈禄。
张峦松了口气,把送完客回来的儿子叫到中堂,讲述了自己入宫参加大朝会的见闻。
“爹,这两天你忙啥呢?新皇都登基了,你怎还不着家?”
张延龄黑着脸问道。
张峦白了儿子一眼:“明知故问。”
张延龄道:“爹,你说你偶尔出去一趟,图个新鲜也就罢了,这成天不着家,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现在在外面养外宅,甚至跟李孜省狼狈为奸是吧?”
“什么意思?”
张峦皱眉问道。
“明着说吧,东厂和锦衣卫必定已经盯上你了……你觉得你经常往李孜省的别院跑,他们能视而不见?”
张延龄道,“他们获取了消息,就会上报朱骥和覃昌他们知晓,届时你的劣迹很可能会被人所利用,甚至陛下那边,也会给你减分。”
张峦一副无所谓的神色,笑着道:“我无所谓,这官可当可不当。倒是你,我是不是该跟你姐夫说,给你安排个官做?”
“暂且不用。”
张延龄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你刚才说徐家姑父跟你说了话,具体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一共四个入阁候选者,我主动退了下来,顺手举荐了谢迁,剩下两人中就有他……你徐家姑父跟我说,这入阁的机会一生或就只有这一次,让我支持他,甚至想让我在新皇面前替他美言几句……作为亲戚,你说我能怎么办?”
张峦道,“吾儿,虽然昨天你说了那么多,但为父依然很纳闷儿,我不入阁也就算了,让你姑父入阁,好歹权力没旁落啊。”
“没用的。”
张延龄摇头道,“徐家姑父入阁,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太过恶劣,翰林院那些官员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御史言官会接连参劾,到时你和姑父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张峦皱眉道:“有你所说的那么邪门儿吗?我跟李孜省交流过,这朝堂基本还是老臣在当家,那些中下层官员根本掀不起风浪来……再说了,今天还是翰林院的人把你姑父给举荐出来的。
“除此之外,为父实在想不出陛下不用你姑父的理由,他老成持重,还在南京为官多年,也算是老当益壮……”
张延龄没好气地道:“爹,你自己不入阁,管他谁入阁呢?这件事你就别掺和了。”
“行。”
张峦点头道,“那你也别管我的事情……我不过就是出去找点儿乐子,不耽误你交托的事就行。”
张延龄再度提醒:“爹,这几天你最好跟李孜省走得远一点,估计下一波风浪就是朝李孜省扑过去……而且经过今天你拒绝他好意,坚决不入阁之事,李孜省失望之下,或会冷落你,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才不信呢。”
张峦说完后就匆忙出门去了,大概是要去赴李孜省之约。
……
……
“爹呢?”
张鹤龄是得知老父亲回家,赶紧跑回来。
不想进到家门后,并没见看到张峦身影。
张延龄没好气地道:“出去浪了。”
“嘿,这词新鲜……但放到咱爹身上合适吗?”
张鹤龄笑呵呵道,“说我还差不多。”
张延龄没好气道:“你们父子俩的性格,简直是一脉相承,爹比大哥你唯一强的地方,就是他曾经读过几天书,混了个秀才功名。再就是他比较听劝。”
张鹤龄道:“那我的优势呢?”
“你?”
张延龄摇摇头。
张鹤龄一副懊恼之色:“不是说让爹带我去锦衣卫北镇抚司,让我去接任职位吗?到现在,我这个锦衣卫千户还是有名无实。”
张延龄道:“我已经找了覃云带你去。”
“覃云?他只是个百户啊。”
张鹤龄显得很不满,抗拒地道,“我一个千户,他能教我什么?”
“不好意思,人家现在也是千户,与你平级。”张延龄道。
张鹤龄一听就不乐意了,骂骂咧咧:“连覃云都是千户了?哼,这个破官我不当了!什么鸟千户,原来是跟覃云一个地位!太丢人了!我可是国舅,以后要当大官的……”
“锦衣卫千户,出门风光着呢,想抓人就抓人,想殴打谁就殴打谁。”张延龄诱惑道。
“那……那我再当几天?”
张鹤龄突然又觉得这差事不错。
正说着话。
外面有人敲门。
家仆过去看过后,回来通报:“两位少爷,乃锦衣卫覃千户到了。”
张鹤龄瞪大眼,惊讶地道:“这么快?那我得好好会会他……”
正说话间,覃云已被下人请了过来。
覃云一来,便急忙行礼:“见过两位国舅爷……这不,刚得锦衣卫朱指挥使吩咐,说是想请大国舅爷过去叙话,说是有点案子上的事要听听大国舅爷的意见。”
张鹤龄眉开眼笑,问道:“真的是问我意见?抓谁不抓谁的,我也不太懂啊……不过有抓人的差事,一定先给我委派一个,我正好带人去过过瘾。”
第450章 张千户的英姿
覃云在前引路,带着张家两兄弟往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而去。
“大哥,人家朱指挥使叫你一个人去商议事情,你叫上我干嘛?我很忙呢。”张延龄显得很不情愿。
张鹤龄道:“是你和爹让我当这个锦衣卫千户的,你们得对我负责……干不好容易丢咱老张家的人。我从来没当过差,正好你给我指点指点。”
说话间,张鹤龄显得很兴奋。
生平第一次享受到权力的滋味,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重视,有一种飞上枝头的感觉。
张延龄却在想,你们父子俩在性子上果然一脉相承,连刚当上官时眼睛里冒出的贪婪光芒都一模一样。
……
……
北镇抚司。
朱骥亲自接待了张家兄弟。
对于张延龄的到来,他并没觉得有多意外,反倒是很客气地把张家兄弟请到偏厅,又给安排了座位。
覃云也被允许旁听。
似乎朱骥早就知道,想要跟张家保持良好关系,得靠覃云居中穿针引线。
“朱指挥使,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商议吗?说吧。”张鹤龄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一脸期许地等着朱骥给他派差。
朱骥道:“是这样的,知晓张国舅您已被朝廷委任为锦衣卫千户,却一直未来履职,便特地请覃千户登门相邀……这里有涉及钦命的大案,悬而未决,想听听您的意见。”
张鹤龄一摆手,笑着道:“有事直说。我若能给你意见,我就说了,实在给不了的,我二弟自会跟你说。”
“呵呵。”
朱骥没想到,堂堂张家大国舅,居然是如此“平易近人”的粗人。
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闲的张延龄一眼,朱骥郑重地道:“是这样,有关乎钦天监监正李华的案子,需要国舅爷处置。”
“李华是谁?”
张鹤龄看了眼弟弟。
张延龄扯了扯他衣角,好似在说,你能不能别丢人现眼?
就算你不知道,也得装出副深沉的样子,别让人看出虚实。
朱骥直言不讳道:“李华牵扯进邓常恩案,还涉及先前为先皇陵寝茂陵选址案,眼下他已经被下了诏狱,并做了一番拷问。”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张鹤龄一听拷问犯人,顿时来了兴趣。
在他看来,牢房里打人,那太有意思了,很容易便激发出他内心暴戾的一面,似乎也是他穿上这身官服后最期许之事。
朱骥为难地问道:“国舅爷,您真的要亲自去瞧瞧?那地方,太过腌臜,一般人不好随便进去。”
覃云也赶忙劝解:“大公子,牢房内血腥气太重,里面经常死人,阴森恐怖,还是不要随便进去为好。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就行。”
在覃云看来。
就算你张鹤龄再鲁莽,可始终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你现在嘴上喊得凶,等真进了阿鼻地狱一般的诏狱,把你吓出点毛病来,回头可就没法跟你爹和你的皇帝姐夫、皇后姐姐交差。
张延龄笑道:“那……不知我大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