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376节

  韦泰无奈道:“现在有人故意把事往死人和失势的人身上推。”

  “比如说……?”

  朱见深皱眉。

  “他们说通州仓亏空案以户部左侍郎孙仁为主脑,梁芳也在背后频频插手,以至于仓储被贪污也没人敢往上报。”韦泰道。

  “哼哼,他们不会是想说,这银子都被朕给花了吧?”朱见深很生气,“这些人,别的不行,推卸责任那是一个顶一群,是故意想大事化小?他们不知这是朕交给太子做的第一件朝事,是要让太子证明自己吗?”

  韦泰道:“奴婢……不知他们作何想法。”

  这下汪机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了。

  感情事情这么大?

  还关乎到太子?

  要真是这样,与那位张太常也会有牵连,我在这里还真不方便。

  “陛下,臣已完成诊脉,可以先退下了。”

  汪机起身要告退。

  “不必。”

  朱见深道,“你再仔细瞧瞧。”

  “是。”

  汪机心说,你这病患一点儿都不配合,总拿事来吓唬我,还让我仔细瞧?我能瞧出点儿啥?

  瞧来瞧去,你的病情不就那样?

  天天给你诊断,也查不出个新花样啊!

  朱见深道:“太子那边作何反应?”

  “太子……还是天天出宫查案。”

  韦泰道,“不过只是偶尔去见一下张太常。”

  “李孜省府上,他没去吗?”朱见深问道。

  “未曾有过。”

  韦泰道,“似乎太子跟李仙师之间,并不相识。他们之间也素无往来。”

  朱见深听到这里,脸色有些释然。

  这充分说明,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懂分寸的,知道现在去接近李孜省,属于给自己找麻烦。

  朱见深道:“那李孜省是否主动去跟太子联系过?比如说,想办法帮太子之类的?”

  韦泰道:“也未有。但是否通过张太常暗中传话,那奴婢便不知了。”

  言外之意,要是李孜省跟太子之间有联系,那一定是通过张峦,中间人也一定只能是这老小子。

  朱见深笑着道:“张峦怎么说也是太子的岳父,走他的关系,等于是没走。把审出来的结果,给太子送去,让他自己看着办吧。咳咳!行了,朕觉得好一些了,你们都退下吧。”

第392章 恨父不成钢

  汪机为了研究如何才能治好皇帝的病,这几天都是废寝忘食。

  可惜没取得什么效果。

  因为肝病发展到肝癌后,在这个主要用草药来治病的年代,不是他的能力能够治好的。

  换到后世,就算西医已经很发达了,肝癌晚期也几乎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同时,汪机也愈发佩服张峦所用的药,真就是一项不足处处都不如,再想去争强好胜已无任何意义,就只能服输,听从张峦的吩咐行事。

  “张先生,您看陛下的病情,到底会如何发展?”这天汪机亲自登门拜访,在张峦面前表达出自己对皇帝的病症已经无能为力。

  张峦问道:“那以阁下之见呢?”

  汪机叹息摇头,似乎有话,却难以说出口。

  张峦道:“你我是为探讨病情,并不是为了谤议朝政或是陛下本身……你只管放心说……你且开个头,我再把剩下的给你补上。”

  言外之意,你只是刚被招纳进太医院的普通医官,在京师没什么势力,还想从我嘴里套话?

  你要是不说出点儿有建设性的意见,别想别人对你掏心窝子。

  “在来到京城前,在下已得知陛下病情大概如何,但在亲自诊脉并研读病例后,方知晓一切已失去掌控,陛下只怕是……撑不了太长时间了。”汪机喟然道。

  张峦问道:“那以你所见,能撑多久?”

  汪机道:“最长也就一年半载吧……张先生以为呢?”

  “不会!”

  张峦摇头道,“或许也就撑一两个月,甚至是更短的时间。”

  “啊!?”

  汪机大吃一惊。

  果然是抛砖引玉,又或者说是投石问路,自己一句话就把张峦心中最真实的想法给引出来了。

  张峦问道:“那你说,这事不可能发生吗?”

  汪机叹道:“陛下病情或只能如此发展……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若是天底下连张先生这样杰出的大夫都做出如此论断,他人恐怕也难以再说什么。

  “这要真有人能做出改变,只能说是……亘古未寻!”

  听到这里,张峦不由在想,吾儿这么厉害的吗?

  那小家伙满脑子的花花想法也就算了,甚至在没有当面望闻问切的情况下,能把皇帝的病情看得如此透彻?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尽人事而安天命吧。”

  张峦一脸沉重地道,“我们尽最大的努力,也就不会辜负陛下和朝廷的信任,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是。”

  汪机起身行礼后,告辞离开。

  ……

  ……

  “这人,到底想干嘛?”

  张峦站在自家府门前,看着搭乘汪机的马车离开。

  嘴上小声嘀咕着。

  张延龄出现在老父亲的身后,问道:“他跟您说啥了?”

  “没说啥,就试探地问了我几句……我告诉他,陛下的病情最多也就坚持个一两月吧。”张峦道。

  张延龄笑着打趣:“人家就是在试探爹爹您的口风罢了,您还真什么实话都说啊。”

  张峦摇头道:“就这样还叫实话实说?你小子可是跟我说过,陛下的病情已经发展到极其严重的地步,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张延龄嘿嘿一笑:“那爹您倒是跟他说啊。”

  “我……”

  张峦颇为无语。

  张延龄继续道:“以我所观,陛下经过这次折腾后,下一步会出现更为严重的症状,大概相当于万妃年后的状况……”

  “啊!?你……你再说一遍!”

  张峦满脸震惊地道,“你……你小子可别吓唬我……万妃年后,可没活几天。”

  “十天吧。”

  张延龄正色道,“这么说都算是长的,陛下已无力支撑,现在还有力气说话,过几天恐怕就直接昏迷了。”

  “你……”

  张峦咽了口唾沫,迟疑地问道,“你……你确定是直接昏迷?不会在昏迷前……还有心思治我的罪吧?”

  张延龄笑问:“爹,您很担心吗?”

  “你小子,到现在还能笑得出来?真是不怕死啊!”

  张峦嗔怪一句,又急忙催促,“快说!”

  张延龄道:“肝病发展到一定阶段,昏迷是必然的,且头脑会变得非常混乱,已无法对数字和逻辑进行判断……说白了,就算睁着眼,能说话,也跟老糊涂了一样,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张峦紧张地问道:“那……会不会有人借此等时候,推动陛下行易储之举?”

  “我不知道啊。”

  张延龄摇头道,“可是……父亲大人,您也不想想,易储这种大事,仅靠陛下糊涂时随便说点儿什么,就能办到吗?难道不需要在殿前跟大臣展开商议,把事情公之于众?”

  张峦苦着脸:“可是……我觉得,只要来个遗诏什么的,或许就足够了……为父还听说宋太祖传位的时候,就只是让人出去递个话,谁先进宫谁当皇帝。不都是如此吗?”

  张延龄哭笑不得,道:“爹,您戏文看太多了……您觉得,眼下的太子和那位刚封为兴王的小皇子,有实力直接掌控京师军机大权吗?”

  张峦道:“问题是……兴王背后站着宸妃……啊不对,现在是邵贵妃,还有两位阁老,要是那些勋臣再站在他们那一边……”

  “废长立幼,还是在皇帝死后,只凭借一道遗诏,行那废立之事,爹您以为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张延龄道,“陛下头脑清醒的时候,太子少有在大臣前露面,别人对他也不熟悉,易储都没完成,爹您觉得皇帝病入膏肓,说不出一句囫囵话,仅仅靠一道不知真伪的遗诏就能完成……那您也把大明君臣看得太昏聩了。”

  张峦道:“那……我可以高枕无忧啰?”

  “啥叫高枕无忧?”

  张延龄白了便宜老爹一眼,道,“现在才是关键时候……我们必须站出来,帮太子筹谋,成就大事!如今最大的麻烦不还是在万阁老和刘阁老他们身上么?爹,您现在终于可以抛头露面了!”

  “什么意思?”

  张峦诧异地问道。

  “您可以去太常寺,彰显一下您太常寺正卿的身份,顺带去翰林院,过一下翰林侍读学士的瘾……爹,您要多跟朝中大臣接触啊!”

  张延龄显得很坚持,朗声道,“您,您务必要记住,您现在可是太子的岳父,代表着太子的颜面和利益!陛下病入膏肓时,您为了帮助太子上位,做什么事情都不过分。就算是陛下知晓,也不会责怪您!”

  “不怪我?”

  张峦瞠目结舌,无比震惊。

  张延龄一脸肯定地道:“做父亲的,看到自己几个儿子都有争夺继承权的可能,这会儿长子的岳父主动站出来帮忙稳定人心,避免因家庭不和而出现内乱的可能,你忍心去怪责吗?”

  “这个……”

  张峦一时回答不上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也不能如此比喻,吾儿,这毕竟是朝堂,不是一家一户的小事。”

  张延龄没好气地道:“这不就是皇室家事么?再则说了,皇帝为什么最近会用您,还信任有加,给了您诸多权限?您想想看,鸿胪寺、太常寺、翰林院和五军都督府您都有职司,这是何等的荣宠?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让您挺身而出吗?

  “爹,您可别说在这时候还想着当缩头乌龟,那我之前耗费心力给您打造出的那些个人设不都做无用功了吗?”

  “行行行,你小子,都听你的总该行了吧?”

  张峦有些无奈道,“先有你姐姐,现在又有你,都不省心……唉,我不就是个未来的外戚吗?就这么被人赶鸭子上架……

  “其实,我充其量就是想享受荣华富贵,余生多点儿恣意?我从没想过权倾朝野,我有那本事吗?别瞪我,再瞪我还不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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