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26节

  ……

  ……

  等了半天,覃云终于跟来人说完话。

  来人没作停留,继续策马南下,而覃云则跳下高头大马,往张峦马车的方向行去,似要跟张峦商量什么事。

  覃云路过张延龄所在马车时,目光不自觉往张玗脸上瞅了一眼,毕竟这两天他也没什么机会跟这位闺中少女接触,平时路上有“不方便”的地方,家里两个女性长辈也会带着卷布什么的,深入茅草丛中隔开,一般不让覃云接近。

  而覃云也很君子,马车停留时基本不往女眷身上打量,可架不住女眷偷看他。

  二人目光在空中碰撞,覃云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被张玗明艳大气的长相给震慑住了。

  “覃百户,出什么事了吗?”

  张延龄一副不见外的模样,笑着问道。

  覃云这才回过神来,先冲着美若天仙的张玗笑了笑,然后看向张延龄。

  覃云对能说会道的张延龄没什么恶感,一路上两人时不时便交流几句,经过一段时间相处,覃云大概瞧出来,张延龄这个稚子能顶张家半个家。

  张延龄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学问见识,甚至不是张峦这个秀才能比拟的。

  覃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好消息,陈御史的奏疏送至京城,礼部已过问,说是令尊到京后,太医院就会派人接见,商谈在京城推行防治痘疮大计。”

  说着,覃云再次冲着张玗点点头,就兴冲冲往张峦那边走去。

  “这是好事啊。”

  张玗感慨一句,随即忍不住回头看覃云挺拔的背影,眸光凄迷,神色间真有点小迷妹的意思。

  连张延龄都不得不摇头叹息,谁让覃云年纪轻轻就已是锦衣卫百户,且还长得这么帅,待人又温文尔雅呢?

  但这个时候张延龄只能唱反调,扁扁嘴道:“什么好事啊?我看是灾祸才对!”

  张鹤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质疑道:“老二,伱净说浑话,连我都知道,能入太医院的都是当世杏林大家,都有官身,人家肯赐见那一定是欣赏,说不定爹也能进太医院当个官呢?”

  张延龄问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嫉贤妒能?”

  “不知道。”

  张鹤龄回答倒也干脆。

  张玗略一思量,问道:“延龄你是怕太医院的人倚仗官员的身份为难爹?”

  “我不知道。”

  张延龄耸耸肩,“咱家在杏林没什么背景,且现在只是草民之身,让当官的不爽,人家会给咱好日子过?”

  张玗有些发愁:“那该怎么办?”

  张延龄发现,眼下关心张家未来前途命运的,除了自己外好像就只有这个姐姐了。

  反倒是张峦、金氏和汤氏,对这些事漠不关心,就更别说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张鹤龄和小妹张怡。

  张延龄觉得,张玗跟他一样,很清楚张家前途会关乎个人命运,张玗一心让老父亲飞黄腾达,这样就可以给她找个好夫婿。

  张延龄道:“没事,爹是进北雍当监生,跟太医院没什么关系。至于姐你……不是说好了,去应选太子妃吗?”

  张玗眉毛一挑,随即蹙起:“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再者,也没见谁说朝廷要选什么太子妃,也许人家早就选完了呢?听你的准没个好。”

  大概是恼恨弟弟刚才说覃云已经成家,张玗发起了女儿家的小脾气,合上帘子,独自生闷气去了。

  “走,走!”

  后面的张峦似乎已跟覃云商议完事情,大声催促,“两个小王八羔子,挡什么路?赶紧走!”

  “唉!谁是小王八羔子?我是羔子,他岂不就是老王八?驾!”

  张鹤龄一副皮赖的模样,嘴上抱怨,手上已然挥舞起了马鞭。

  却因为用力过猛,马往前猛蹿了一下,大概把马车里的张玗给晃着了,张玗的娇呼传来:“哎哟,慢点不会?”

  “姐,没碰坏你吧?”

  张延龄翘着二郎腿,把屁股垫挪了挪位置。

  “没。”张玗道。

  “也别碰坏咱家的箱子,它们可能没你的脑袋硬。”

  “找打!”

  马车本来就不大,张玗的手伸出来,在弟弟肩膀上捶了一下。

  对张延龄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这会儿的他,已经开始期待京城锦衣玉食的日子,他身怀重器,若真当上大明的国舅,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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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秋大梦

  一行于腊月初二抵达通州。

  通州作为京东门户,京杭大运河北段枢纽,谓之交通重镇丝毫也不过分,这里的繁华程度远非一般城镇可比,一家人进城后,张鹤龄忍不住站到了马车辕座上四下眺望,感觉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到处都透着新奇。

  当天入住客栈后,一个不同寻常的客人找了过来。

  张峦正带着张延龄在后厨等候店家烧水,这边小二告知有客人来访,随后父子俩迎到客栈前堂,见到一名四十来岁气宇轩昂官宦模样的男子。

  “你是……?”

  张峦有些不敢确认,疑惑地问道。

  对方拱手后自报家门:“我是沈禄啊,见过内兄。”

  张峦兴奋无比:“你是汝学!好些年没见,一时竟不敢相认,你怎到此来了?快,快,咱到里面坐……瞧我犯糊涂了,这儿又不是在自己家里,终归有些不便。”

  张延龄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姑父……自己两个姑姑,大姑嫁给徐琼当小妾,二姑就嫁给了眼前的沈禄。

  沈禄,顺天府人士,举人出身的他如今在通政使司任经历,官正七品,他有个兄长叫沈举乃进士出身,曾做到过正五品的浙江按察使司佥事,这也是沈禄能以举人当官且当京官的重要原因。

  沈家在京城还是有一定背景的。

  “给姑父问安。”

  张延龄赶紧上前问好,以期混个脸熟。

  “这是……内侄?”

  沈禄望着张延龄,眼前虎头虎脑的小子让他眼前一亮。

  张峦笑道:“犬子延龄,读过几天书……呵呵,一点家学传承,不值一提,最近跟着我打个下手什么的。”

  “一表人才,真是一表人才啊。”

  沈禄笑着恭维,“伱在兴济做的事,我在京城听说了,防治痘疮,泽被乡里,令我大受震动。这不,知道你要来,人生地不熟,于是特地出京前来迎候……等到京城后,你但凡有不熟悉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遇到什么麻烦事,我也会尽量帮你处置妥当!”

  沈禄与张峦坐下来谈事。

  张延龄被允许旁听,但只能站在张峦身后。

  沈禄先给张峦讲了当前京城形势,主要是跟张峦讲有关国子监的情况:“如今掌管北雍事者乃丘濬丘老祭酒,为人端厚,知识渊博,名望卓著。若有机会拜入其门下,将来或有所成就。”

  此话一出,张峦面色略显尴尬。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国子监生,名义上丘濬是他的师长,但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得到丘濬真传?

  “我只是一个乡贡,连举监都不是,不敢有此妄念。”张峦显得很诚恳,“此番到京,还有一件事……”

  说到这儿,张峦不由回头看了侍立身后的儿子一眼,略显为难,“乃小女婚事,她刚与兴济望族孙家解除了婚约,我想为之……觅个好人家。”

  沈禄一听,眼前一亮。

  以沈氏家族当下的实力背景,要想在京城混得开,必须要靠姻亲关系,这大约也是他在保媒拉纤这方面比较热衷的原因。

  “挺好的。”

  沈禄颔首,“听内子说,我这内侄女生得花容月貌,小小年岁就名扬乡里,可说人品才学相貌样样出众。”

  “哪里哪里,回头让她去府上,见过她姑姑。”

  张峦一听,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我确实培养了个好女儿,你们要是不信,回头让我女儿去你府上见你夫人,也就是我的妹妹。通过这次走亲,让你家的女人都知道我女儿有多优秀,方便今后联姻。

  沈禄问道:“你想寻如何的人家?”

  就在张峦想要说什么时,发觉身后衣服被儿子拉扯一下,只能无奈地厚着脸皮道:“听说太子到了适婚的年岁……”

  “啊?”

  本来沈禄还以为张峦只是想寻个好人家,把女儿嫁出去。

  听到这里,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那不敢置信的目光好似在说,还是你张来瞻强啊,连当皇亲国戚这种春秋大梦都敢做,你亲妹妹说你不务正业果然有道理。

  张峦也知道自己所提有点不靠谱,甚至有些无耻,急忙解释:“话说小女出生时,她母亲做梦梦见凤凰依在屋后的梧桐树上,出生后更是经常见到喜鹊、仙鹤等灵鸟在屋顶出没……还有小女也曾做梦梦见神龙……”

  沈禄本以为张峦提出这设想,已经够不要脸的了,等听到张峦那明显瞎编的言辞后,越发瞠目结舌。

  “小女有龙凤之气,嫁给凡夫俗子不免耽搁了……在下一心想让她有个光明的未来。”张峦最后做总结。

  沈禄面色尴尬,却还是礼貌点头:“来瞻,你或不知如今宫中的情况,有些话本不该说,毕竟有非议皇室之嫌,但以当下的情形……怎么说呢,太子势单力薄,且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后宫形势异常复杂……”

  张峦道:“我听说,年前陛下有意另立太子?”

  沈禄大吃一惊,赶紧道:“可不要乱说。”

  张峦笑了笑道:“太子仁厚,这就足够了,甚至不为太子就算是一般的王爷,那也挺好。”

  “呵呵。”沈禄摇头苦笑。

  好似在说,你倒不挑,你女儿不当太子妃,当个王妃你也心满意足,是吧?

  张延龄在旁边一本正经道:“沈姑父,我父亲说得都是真的,我姐姐真的是凤凰转世,连我父亲治病的秘方,也跟姐姐做的梦有关呢。”

  “哦?”

  沈禄又瞪大眼看张延龄。

  有个不要脸的爹也就罢了,怎么这一家子都是奇葩?

  连儿子也这般厚颜无耻!?

  “爹,你说是不是啊?”张延龄道。

  张峦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就说我给人治痘疮这件事,要是没有小女提点,怎可能有成效呢?小女她真的是得到上天的庇佑。”

  沈禄道:“来瞻,问你一句,你那治痘疮的秘方,究竟出自何处?要是朝廷查究起来,你可不能扯谎啊。”

  张峦笑道:“治病救人是好事,为何要扯谎呢?这秘方,的确不是出自家传,乃来自于古书,还是小女从旁指点,另外……犬子也做了不少事。”

  沈禄目光怪异,看了眼得意洋洋的父亲,再打量一下同样志得意满的儿子,心里在想,这家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怎么一个个都显得那么与世俗格格不入呢?

  “时候不早……”

  张峦道,“要不我到隔壁酒楼备下酒菜,咱俩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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