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250节

  大戏开锣。

  朱见深全神贯注看着戏台上,李孜省也在那儿认真看着。

  如他所言,这出戏他提前的确没看过,只听庞顷说了个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只知道第一场戏的内容,第二场戏讲的是什么他就说不上来了。

  朱见深开始看戏后,话明显变少。

  戏的内容也算引人入胜,至少朱见深看了后连连唉声叹息,旁边的覃昌和韦泰亲眼目睹新戏后也觉得有点“心惊动魄”的意味在里边。

  覃昌低声对韦泰道:“这位李仙师真是剑走偏锋……明知万娘娘刚仙游,就敢找人排这种情情爱爱的戏码,真不怕让陛下心绪不宁抑郁成疾啊?”

  “是这么个理儿。”

  韦泰随口应着,目光却一直盯着戏台上。

  因为新戏实在太好看了。

  朱见深看了一会儿,趁着台上的戏子转场时,伸手拉了李孜省一把,李孜省这才回过头望向朱见深,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跟皇帝对视,又赶紧低下头。

  “李卿,你说那些神仙都是从何而来啊?”

  朱见深问道。

  李孜省略显尴尬:“大概……前世也都是凡人吧。”

  朱见深就像个好奇宝宝:“那仙家中人,可还记得凡尘中事?为何一个仙女,不愿做神仙,却要与凡间男子成婚呢?”

  “臣不知。”

  李孜省很尴尬。

  这怎么看一场由民间神话改编而成的戏剧,咱就探讨起哲学问题来了?

  天上未必真有神仙,就算有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啊……你这问题是不是问错人了?

  “唱得可真好。”朱见深又抒发感慨,“回头让他们过来,单独给朕唱几句,那调子真是……妙不可言。”

  李孜省心想,皇帝怎么突然在意起曲调来了?

  不看戏,只想听曲儿?

  这爱好……可真朴素,如果只喜欢听曲的话,教坊司倒是个好去处。

  ……

  ……

  戏台上,《天仙配》的戏码仍在上演。

  等到下一次转场时,朱见深却让人把戏给叫停了。

  覃昌急忙近前问道:“陛下,怎么样了?要是唱得不好,让人责罚他们便是。”

  “不是不是。”

  朱见深连连摇头,“朕听了后,心里始终有些苦闷,觉得情节过于压抑了些。就说那董永卖身葬父,却能感动天上的仙女,仙女甚至不惜降凡来与其私定终身……朕不由想到了万侍,她跟朕大概便是如此吧。”

  几人一听,心说,万贵妃那老女人,在您心中,竟如同天上的仙女一般?

  还是说你希望她死后成仙,等着你飞升跟她团聚呢?

  李孜省急忙道:“乃臣准备不周,不该让人排如此戏,让陛下心生烦忧。”

  “没有没有,这戏很好。”

  朱见深期待地道,“朕是想说,把人叫过来,让朕在近处好生瞧瞧,她们跟万侍长得像不像。”

  “……”

  这下连李孜省都无语了。

  好你个装深情的皇帝,先说你心中苦闷看不得这种苦情戏,一扭头就要近距离看女戏子?

  覃昌一招手,赶紧让人传召女戏子过来。

  李孜省只对扮演七仙女的戏子感兴趣,招呼她到身边,却还没等靠前,李孜省便凑过去低声道:

  “陛下,这位与董永私定终身的仙女,乃年龄最小的老七,她头上还有六位仙女姐姐,尚未登场呢。”

  “哦?”

  朱见深闻言马上打量李孜省,好似在质问,你为啥不早说?

  看来是朕草率了,早知道的话,应该等七仙女都登场后,再一并叫过来,看看哪个更像朕的贵妃。

  那扮演七仙女的女子聘婷近前,跪下后,勉强抬起头来,绝美的容颜,显得那么的楚楚可怜。

  年岁不大,也就十六七的模样,虽花容月貌,却不敢与朱见深对视。

  朱见深看完后却不太满意,侧头又问李孜省:“接下来,王母会出场吗?”

  “这……”

  李孜省一想,可不是么,万妃死的时候都多大年纪了?

  找个小姑娘过来,皇帝怎么看也不觉得像他的万侍啊。

  再说了,万妃本来就比皇帝大许多,皇帝从幼年记事开始,其眼中万妃必定就是个年岁很大的女人,讲的是个成熟风韵……

  李孜省心说,看来是我草率了,没搞清楚皇帝到底好哪一口。

  “这个……臣并不知晓,不过想来……应该还没出场吧。”

  李孜省道,“不如回头就把戏改改,不但王母早些出场,其他那些女神仙也都出来亮亮相……话说这天界中,有很多女性神仙,比如说……”

  覃昌主动插话:“李仙师,您乃方家中人,如此亵渎天庭仙人,怕是不妥吧?”

  李孜省皱眉:“覃公公,我只是找人排个戏而已,这些人也只是唱戏,有必要说亵渎天庭吗?”

  “什么天庭天仙的……”

  朱见深摆摆手,“都不知道有没有呢,也不要把事说得那么邪乎,朕只是想安静看出戏而已。李卿,你的提议很好,既是演仙家中人,就该多出场几个女神仙,且最好早些亮相。”

  李孜省笑道:“是,陛下,臣会让人安排。”

  朱见深摆摆手:“不说了,继续唱吧。嗓音不错,今天就把人留在乾清宫,朕仔细听她唱曲儿。”

  言外之意,就算这少女年岁不大,不符合我对万妃的固有印象,但至少也是个有特点的女孩,朕就笑纳了。

第284章 办事的和背黑锅的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

  舞台上的戏目已近尾声。

  朱见深沉溺看戏中,不可自拔,李孜省则借口出恭,暂时离席。

  等一炷香过去,李孜省回来时朱见深已不在,他好奇地四下张望一番,没见到朱见深的踪迹,却见覃昌朝自己走来。

  “李仙师,您真乃神人也。”

  覃昌带着一脸恭维之色,笑道,“陛下已回寝宫去了,人也带走了。”

  “哦!?”

  李孜省显得很好奇,“两出戏都结束了?”

  覃昌摇头道:“只看了一场,确实精彩纷呈,连咱家都好奇,下一出戏到底是什么?”

  李孜省看了看手上的节目单,这才道:“叫《女驸马》……也是出民间戏,讲的是知府之女为救夫离家出走,到京城后女扮男装应科举,高中状元被公主招为驸马,后又被皇帝收为义女,终于如愿以偿成就美满姻缘的故事。”

  覃昌道:“光听起来就很过瘾……难怪陛下今天这么高兴,要知道宫里每年都会有新宫女送进宫来,姿色上佳的不在少数,但陛下从来正眼都不瞧一下,却是您这边,一点小小的花头就让陛下流连忘返。”

  “覃公公言笑了。”

  李孜省拱手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宫去了。”

  “别急啊,陛下没发话说您可以出宫……要不,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宿如何?”覃昌问道。

  “这……也可。”

  李孜省虽然觉得今天献礼的效果不错,但朱见深那边却没有对他给予什么实质的奖赏,最多嘴上夸奖几句,就觉得这礼送的没什么回报,住一晚明早起来看看有没有意外之喜也可。

  覃昌突然问道:“李仙师,您怎突然就对户部事务感兴趣了呢?还提到边储事宜,这似乎不该是您过问的问题。”

  “唉!”

  李孜省叹道,“朝廷缺钱,这事儿谁都知道?为陛下着想并愿为陛下分忧者,谁不发愁?我也只是听说后想跟陛下提两句而已。”

  “是吗?”

  覃昌嘴角扯了扯,心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争权逐利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覃公公,以后内府用银等事,或还要多仰仗您呢。”

  李孜省突然笑着说道。

  “你说什么?”

  覃昌微微皱眉。

  显然李孜省的话他没听懂。

  就在此时,韦泰急匆匆过来:“覃公公,陛下传召您前去伴驾。”

  “陛下……”

  覃昌本想问,陛下不是已经回寝宫休息了吗?怎还要传召我?

  “覃公公,您先请,我这边坐下来喝几口茶……嘿,先前陛下在,贫道茶点都没敢怎么碰,这会儿腹中正饥饿,就不打扰两位了。”

  李孜省好似个没事人一样,走回先前自己的席位,坐下后慢慢吃起了东西。

  ……

  ……

  覃昌跟韦泰往皇帝离开的方向走。

  “到底怎么回事?”覃昌问道。

  “我也不知道。”

  韦泰道,“陛下传召,谁能随便过问?您面圣后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覃昌面色谨慎,不由想起先前李孜省突然冒出来的话,大有一种麻烦即将临门的感觉。

  走了不多远,就到了东六宫大门前。

  今晚皇帝并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准备在东六宫这边过夜,此时朱见深还没进去,就站在宫门口,而先前被皇帝带过来的几名女戏子均已不在,似已被内侍带去准备了。

  皇帝要临幸宫外的女子,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地儿就胡天黑地,前期的准备工作必不可少。

  覃昌猜想,或正因为如此,皇帝才有闲暇见他。

  “陛下。”

  覃昌急忙走了过去,看着正立在那儿好似欣赏风景的朱见深。

  朱见深回过头来,吩咐道:“覃昌,有几万两银子,你去接收一下。”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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