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119节

  “不一样。”

  谢迁摇头道,“学跟用,大相径庭,这一切,还是有待太子亲身体会。”

第174章 宫墙外的知心人

  谢迁感觉面对太子这个好奇宝宝,他一时竟有点招架不住。

  似乎一个封闭很久的孩子,突然对宫墙外的事感兴趣了,而皇帝却不允许他们这些讲官讲授朝堂事务,因为这涉及太子理政的问题。

  都知道皇帝不待见太子,也都明白皇帝暂时不可能让太子过问朝事,那东宫讲官在这方面岂能不加以避讳?

  “于乔,太子找你说什么了?”

  谢迁出了文华殿后,发现与他同年为进士,如今同为东宫讲官的王鏊正在等他。

  二人都是成化十一年进士,谢迁是状元,而王鏊则是探花。

  按照明制,殿试一甲三人中,状元授翰林院史官修撰,从六品,榜眼和探花则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如此一来,二人境遇不同也就可以理解了。

  至少从目前看来,谢迁的发展比王鏊好得多,眼看翰林院那边升不了官,上司就另辟蹊径在詹事府给他谋了个右春坊右谕德的职务,这可是从五品的官职,且王鏊却还是原地踏步做他的翰林编修,且如今谢迁在翰林院中的声望也比王鏊高出不少。

  谢迁抬起手,意思是咱边走边说,待走出一段路程后,脸上才透露出些许无奈,道:“太子问询礼乐治国之事。”

  王鏊满脸狐疑之色:“只是问礼乐治国?没谈其他的?”

  谢迁道:“光是这一点,就已没法与他详细解释了。他问如今朝廷是否礼乐治国,你让我怎么回答?难道告诉他,这朝堂上上下下早已是礼崩乐坏?”

  “你……”

  王鏊苦笑道,“不必如此丧气,朝中情形还远没到那地步。”

  谢迁气呼呼道:“你看内阁那两位,管事吗?自从商阁老致仕后,咱翰苑中已久无主持礼乐之人,个个都是夤缘攀附之徒……你我能守得清闲,又有几人如我们这般?”

  王鏊道:“于乔,你便是如此跟太子说的?”

  谢迁摇头:“我一句都没提,只是告诉太子,等他将来亲身体会过后,便知晓其中的道理。”

  “嗯。”

  王鏊对此观点似也表达认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好奇地问道,“太子到底还是长大了,以前断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为何突然对涉及朝政之事感兴趣了?”

  “可能是要成婚了吧。”谢迁回答。

  “嗯。可于乔你不觉得,最近太子经常询问一些宫外的事情么?”王鏊问道。

  谢迁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过去,蹙眉道:“问过吗?”

  王鏊点头:“年前也有,你未曾留意罢了……你可还记得先前太子问询诗词之事?那词,我后来查阅过,甚至还问询过不少人,都说之前从未曾见过。且词句异常工整,应该出自名家之手,不知太子从何处得来的词?”

  “那词……”

  谢迁到底是状元出身,学识不凡,他也见过那首词,当时不觉得怎样,只当是孩子贪玩,现在一回味,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王鏊继续道:“从那之后,太子便经常发问,有时还问询关于天相之事,问星象变化是否会涉及到人事。”

  谢迁问:“你如何回答?”

  王鏊道:“问的不是我,我也只是知晓有这么回事而已。以我料想,或跟最近姓李的方士经常跟陛下谈及灾异变化有关,换作以前,也的确是让人难以置信,但经过这几次……且还涉及到东宫,不信也不行啊。”

  “你是说……”

  谢迁琢磨了一下,问道,“这是有人在暗中对太子行那指点之事?乃东宫中官?”

  王鏊叹息道:“东宫的中官,论学问,最高莫过于覃吉,你觉得以覃吉的沉稳内敛,会随便跟太子谈这些?”

  “那会是谁?”

  谢迁一脸不解。

  王鏊道:“此事,我都未跟希贤说,若他知晓,或更会担心……你我私下了解便可。”

  这意思是,还是别告诉刘健了。

  谢迁点头道:“那回头是该留意一番,太子足不出宫禁,照理说无人能在我们外影响到他,或是我们思虑过甚……往后再瞧吧。”

  ……

  ……

  朱祐樘是个执着的人。

  他在某些事上得不到答案,心里就一直牵挂并为此纠结不已。

  以前被人当傀儡,或者是当一只不问世事的金丝雀,他还没觉得怎样。

  可一旦接触到了宫外的事情,他就会对宫外所有情况都感兴趣,尤其是与他休戚相关的朝廷事务,他也想探寻个究竟。

  是何原因,让堂堂一位东宫讲官,在谈到礼乐治国的学问上,竟那般讳莫如深?

  我身边没人可交流,难道我跟未来的妻子倾诉一下,让她理解一下我此时此刻的心境,难道也不可以?

  然后这封信,就在第二天送到了张玗手上。

  见张玗抓耳挠腮,张延龄走过去问询,张玗意兴阑珊地道:“我怎么都看不懂……二弟,你帮我解释一下吧。”

  说完,就把信递给弟弟。

  “姐,这是未来姐夫给你写的信,你看都是完好无损送出宫来的,说明送信的人都知道背后情由,不敢随便拆阅……你竟然让我看?”

  张延龄并没有第一时间展开信阅览,反而笑着问道。

  张玗白了他一眼,道:“是谁让我跟他写信的?最开始还说人家是什么大户公子,就是蒙我。”

  说着,一把将信抢过去,又扫了几行,然后一脸委屈地望向弟弟,“我就说看不懂,要不我跟他说,下次写信好好写,别这样。也没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在那儿……不知道到底说了些啥。”

  张延龄接过来仔细看,看完笑着道:“谁说没写的?”

  “哪里呢?”

  张玗瞬间提起了兴趣。

  似乎她也很希望,自己未来的丈夫给自己写上几句情话,小姑娘家家的现在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个。

  你跟我谈事?

  不知道女人是不能说事的,而是要用来哄的?

  跟我讲道理,还是讲治国的大道理?

  疯了吧你?

  张延龄笑道:“具体没写,但我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未来姐夫对你的浓浓依恋之情。你看看这些内容,应该都是他心底的秘密,以前应该都不会与人倾诉,甚至有的内容都算得上犯禁了,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与你说了。”

  张玗嘀咕道:“有你说得那么玄乎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张延龄指了指上面几句话道:“你看这里,他在讲,他遇到问题,去找了东宫讲官谢迁,试图探究如今大明礼乐治国的问题,未能得到有效回复。”

  “哦,那又怎样呢?”

  张玗问道。

  “这说明,东宫讲官不会或者说不愿跟太子讲朝廷如今的昏暗。”张延龄道。

  张玗诧异地问道:“朝廷很黑暗吗?”

  “是的。”

  张延龄点头道,“姐姐下个月就要嫁到宫里,跟太子私下说话时,可以把朝廷如今的弊端跟他好好说说,这样他就知道,原来姐姐才是他的知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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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招募

  东宫大婚的纳徵告期册封日定在了正月二十六。

  毕竟是民间跟皇家联姻,没有什么请期一说,就是朝廷告诉你哪天大婚,只要等到正月二十六,张家也就知道哪天要送嫁了。

  以沈禄给张峦的预估,大概就是二月中旬左右。

  而现在张峦更相信儿子了,一直让张延龄帮他筹谋。

  可眼下张延龄所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关乎到他自己的“事业”。

  提前派了张鹤龄和常顺去沟通后,正月二十这天,张延龄见到了先前来他府上拜会过两次,准备投效张家的山西秀才柴蒙。

  茶楼内,不算是包场,但确实没其他客人,此时已摆上了两桌。

  桌上放置的不是什么酒菜或者点心,只是几个茶碗,当柴蒙跟着前去传话并引路的锦衣卫上楼时,还以为会见到什么大阵仗,当看到只有几个半大小子立在那儿的时候,神色还是略微有些怪异。

  显然在他看来,与自己对接的应该是张家如今的掌舵人张峦,而不是几个后辈。

  “老二,人我给你叫来了。这一顿好找啊,你先前还说在什么晋商会馆,去了才知道他早就搬走了,还好有覃百户帮忙。”

  张鹤龄说话间,望向一旁站着撑场面的覃云。

  柴蒙走上前来,拱手行礼:“两位都是张家公子吧?幸会幸会……不知令尊何在?”

  张延龄笑道:“家父不在此处,而且你找家父也没用,是我想聘你回来当西席,名义上你给我当先生,但实际上我不需要你来给我授课。”

  “这……”

  柴蒙一阵诧异,心说真是闻所未闻啊。

  十岁的孩子给自己请先生,还表现得这般趾高气扬?

  你小子上有尊堂,平辈还有兄长,张家几时轮得到你来做主?

  张延龄道:“听说柴先生在京师需要找地方落脚,我府上可以提供两餐一宿,顺带还有五两银子的束脩。”

  “月俸?”

  柴蒙本来还瞧不上张延龄,之前登门拜访是想让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延龄帮忙引荐其父张峦,充作幕僚。

  但听到银子……看在钱的份儿上,他还是选择先低头,问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年俸。”

  张延龄笑着道。

  柴蒙不满地抗议:“五两银子?这么点钱在京师这地方过活怕是不易……哪怕在下回乡做个教书先生,也远不止这个数。”

  张鹤龄一脸不爽道:“一年给你五两银子都不行?那……你会打架吗?要不我揍你试试?”

  “啊?”

  柴蒙满面疑惑。

  这张家老大,看上去跟个市井泼皮一样,粗俗无礼不说,还动辄以拳脚相威胁,果然是竖子不足与谋。

  张延龄抬手打断老兄粗鲁的发言,继续道:“五两银子听起来是不多,但你不用再为吃喝拉撒之事发愁,且年底还有节庆礼物奉上,不算少了。

  “除此之外,我这边还会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忙照应,到时会再给你一部分提成。柴先生,你也只是生员出身,想在京师这文人汇聚之地找这么一份优渥的差事,不容易啊。”

  张延龄很清楚,这时代的生员那可是通过童生试和院试一路考出来的,一向心高气傲惯了,觉得自己已经步入士族阶层。

  一年五两银子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眼的。

  但问题就在于他准确地把准了柴蒙的命脉,知道这货想在京师谋求发展。

  而京师的教育产业是什么样子,他张延龄岂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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