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江身体前倾,“蒋庆之的敌人越多,咱们的日子……”
“蒋庆之今日的风光十之八九靠的是军功。要想对付他,严世蕃他们也得靠军功。那谁能为他们挣军功?”
“当年夏言支持曾铣复套之意,便是为了军功。咱们……便是曾铣第二!”
蠢货,曾铣骨灰未寒,你把自己比作是他,就不怕触霉头……仇鸾心中不屑,嘴角微微翘起,“正是。”
但话糙理不糙,廖江这话却点出了当下的局势。
“先前城中欢呼声如雷霆,在本侯记忆中,京师从未如此热闹过。蒋庆之的声势由此可见一斑。”廖江说道。
“忌惮了?”
“哎!仇兄不知,当初在太原时,本侯以为蒋庆之能不死就算是运气,谁曾想这厮不但在白莲教那些疯子的刺杀中安然无恙,反手就把太原的白莲教打的满地找牙。据闻此次大战白莲教妖人也顺势而起,被蒋庆之一巴掌拍死,仇兄可知……”
廖江的眼中有忌惮之色,“没有蒋庆之当初赴太原镇压白莲教,白莲教在西北的势力必然膨胀,此次大同起事的声势会更为浩大。前因后果,这……竟像是天命!”
仇鸾眉心一条,“他有个屁的天命,当初你若是能镇压了太原的白莲教,蒋庆之如何有机会去太原。若是有因果,那也是你的因果。”
廖江捂额,苦笑,“这事儿……罢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咱们……仇兄,咱们可是同病相怜,唇亡齿寒呐!你可有路子复出?”
提及此事仇鸾眼中就多了恨意,“蒋庆之放话,他在一日,就不容本侯出头一日。不过,今时不比往日,他越是风光,本侯的机会就越多。”
“希望如此吧!”廖江在家赋闲了许久,这人一旦闲久了,要么就彻底躺平摆烂,要么就会心慌意乱。廖江显然就是心慌了,故而来寻仇鸾商议。
“侯爷!”
门子进来,先看了廖江一眼。
“本侯去去就来。”
仇鸾起身。
“好说。”
仇鸾出去,门子低声说了几句。
仇鸾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了异彩。
他走了进来,在廖江的注视下,轻声道:“那位小阁老,请本侯饮酒!”
廖江心中妒火狂烧,羡慕的眼珠子都差点红了,却强笑道:“恭喜仇兄!”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仇鸾知晓自己必须要拉拢一批人,才有资本和那些人讨价还价。
“是,此后本侯唯仇兄马首是瞻。”
“哈哈哈哈!”
……
严家的酒楼中,严世蕃蹙眉道:“太闹了些。”
掌柜赔笑,“今日客人不少,都说是为了大捷贺,这不,从下午开始笑声就没停过。”
他觉得严嵩也算是受益者,却见严世蕃的眼中多了阴郁之意。
进了最好的一个房间后,严世蕃看到了仇鸾。
作为客人先到,这是一种姿态。
低姿态!
严世蕃微笑,“你来了?”
噗通!
仇鸾跪下。
“愿为小阁老效力!”
第792章 轩辕
严世蕃微笑依旧,但眼角却微微一挑,那种轻蔑之意淡淡而发。
有人说直庐的宰辅就两人,首辅严嵩,次辅严世蕃。
至于徐阶,那只是个吉祥物罢了。
越到后面,严世蕃的作用就越大。也就是说,此刻的大明有两个首辅,便是严世蕃父子。
久居高位,指点江山……时日久了,难免就会把天下人视为凡人,而自己自然就是神灵。
仇鸾在蒋庆之的打压之下,许久未曾出头,早已沦为过气的武勋。
这等过气的武勋在大明不说有一千,但上百也是有的。在严世蕃眼中,这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在某些时候也用自己的作用,比如说当下。
严嵩令人传话,让严世蕃无需考虑嘉靖帝对蒋庆之是否猜疑,帮蒋庆之一把。
在严世蕃看来,这是老爹示好之意……你蒋庆之帮衬老夫立功,老夫自然要投桃报李。
严世蕃觉得老爹真的是老了,行事老套,瞻前顾后。在他看来,蒋庆之迟早有一日会成为严党大敌。
既然迟早是大敌,那么就要先下手为强。
他欣赏蒋庆之,欣赏是一回事,动手是一回事。
蒋庆之如今声望如日中天,严世蕃知晓当下不可为,不过未雨绸缪,总得要准备一番,徐徐削弱蒋庆之的影响力。
正如仇鸾所说的那样,蒋庆之以武功出的头,要想削弱他的影响力,就得从武事上着手。
严嵩父子都是文人,虽然小阁老平日里吹嘘自家饱读兵书,若是上了沙场也不会逊色于古今名将。但那是吹嘘!
严世蕃也曾蠢蠢欲动过,憧憬过。直至严嵩随军北上后,在家信中一点点的描述了一番自己的初次军旅。
——难!
——千头万绪!
——沙场决断,非常人所能为,老夫亦不能。
严嵩何等的阅历,他都说自己没办法统军厮杀。
——蒋庆之用兵了得,在为父看来,不逊于古之名将。
从第五封家书开始,严嵩就开始自觉不自觉的吹爆了蒋庆之。
严世蕃从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家老爹的心境。
——领军厮杀真的不简单。
——蒋庆之此子用兵之能……宛若神授。
严世蕃看着老爹的家书,陷入了沉思中。良久叹息,有些遗憾的对心腹说:“统军出战之事,怕是不可为。”
老爹在家书中的那些话,实则便是对他的告诫。
——为父知晓你忌惮,乃至于嫉妒蒋庆之能纵横沙场,并以此被陛下信重。但,儿啊!这沙场不是善地,没这个本事就别强撑,否则送死不说,还会连累一家老小。
这话里还有一层含义:别忘了当年的土木堡之战。那位帝王也是信心满满,数十万大军声势浩荡,最终差点葬送了大明。
严世蕃颜面全无,对蒋庆之的欣赏半数化为妒火。既然自己没法领军厮杀,那就寻个替身。
他琢磨了一番,最终还是想到了仇鸾这个廖化。
廖化是严世蕃对仇鸾的调侃,这也是他对京师武勋的蔑视之意。
一群棒槌联手都没法压制住蒋庆之,仇鸾更是被蒋庆之压得死死的。即便如此,论才干,仇鸾竟然在京师武勋圈中名列前茅。
严嵩曾感慨说,承平日久,武勋们都成了软骨头。再这般下去,就算是有百万大军有何用?将领无能,只会重演土木堡旧事。
仇鸾这阵子名声不错……这厮每日在家苦读兵书,没事儿也去京卫转转,观摩一番操练。或是带着家丁去城外演武……
姿态无可挑剔,在有心人眼中,这位侯爷是在插标卖首。
没错儿,在严世蕃眼中,仇鸾这番作态就是在高呼:看看呐,本侯打折卖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度启用这个蠢货!
是日,严世蕃在仇鸾的恭维中喝了三杯酒,随即起身离去。
送走严世蕃,仇鸾站在秋风中,良久冷笑,“本侯若是能翻身,今日之辱,当百倍回报。”
下跪,哀求,谄媚……
可严世蕃也只是喝了三杯酒,这就算是给你仇鸾面子了。
“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本侯亦能!”
秋风卷走了这位侯爷的话,但却卷不走那滔天的野心和恨意。
“本侯发誓,若是能再度出头,当……”
……
蒋庆之睡的很沉,直至下午才醒。
醒来后他第一件事是问:“俺答到了何处?”
门外的侍女面面相觑。
然后就听伯爷骂道:“艹!睡昏头了.”
黄烟儿来了,“伯爷醒来了?”
“嗯!”蒋庆之坐起来,门开,两个侍女进来。
蒋庆之摇摇头,“暂且不起。”
他有些头晕,看着周遭的一切觉得不大真实。
整个人仿佛还在西北,敌军就在城外。
此刻最大的事儿是脑海中的鼎爷。
从大战结束到现在,鼎爷一直没有动静。
这可是改变了历史走向,对大明国祚有莫大好处第一次大捷。
鼎爷竟然沉默了。
国祚奖励没了。
实物奖励没了。
刚开始蒋庆之以为这是鼎爷在为难,或是宕机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有些心慌。
鼎爷莫非是自毁了?
或是被时空管理局啥的给毁了?
若是如此,他这个穿越而来的蝴蝶,可会跟着消失?
这一路回京,蒋庆之一直在担心这个。
鼎爷没了不是坏事儿,但我呢?
在看到孩子的那一瞬,蒋庆之从未如此的不舍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