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对蒋庆之横眉怒目,但凡提及蒋庆之都是蒋贼,或是墨家余孽的官吏们,此刻却在为他高唱赞歌。
“长威伯果然是用兵如神呐!”
“不愧是大明第一名将!”
“若能击退俺答,那就不是第一名将了。”
“那是什么?”
“是名帅!”
也有些人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这些人都是铁杆的反蒋分子,反墨家主力军。
捷报传来,他们反而尴尬了。
不欢呼,显得小肚鸡肠。
欢呼,心中膈应。
还有人在冷笑,卢伟想到了先前在宫中见到的内侍和宫人们,每个人的欢喜都是有内而发。
和这些外臣比起来,宫中人和帝王才是一条心。
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难怪历朝历代帝王都会重用宫中人……卢伟生出了明悟。
新安巷,国公夫人急匆匆赶到。下了马车后,她吩咐道:“先前听到欢呼声,去问问。”
“是。”有随从去了。
“见过夫人。”富城今日要看着前院,还得接待客人,忙的不可开交。
“弟妹如何了?”成国公夫人恼火的想到了先前的几个贵妇,她本早就想过来,可几个贵妇却扯七扯八的,最后她忍无可忍,径直逐客。
“开始发动了。”富城说道。
“庆之不在家,难为你了。”国公夫人叹道:“家中没人做主……哎!”
“这不是夫人来了吗?”富城笑道。
“你倒是会说话。”
国公夫人去了后院,常氏等人都在,黄锦和陈燕也在。
“阵仗不小。”国公夫人笑道。
众人见礼,国公夫人问了御医。
“刚发动。”
“我进去看看。”国公夫人说。
“夫人,那是产房。”随行的侍女劝道。
“那等什么血光之灾我是不信的,若是有,只管来。”
国公夫人推开门进去,两个产婆一左一右在交代如何发力,李恬躺在产床上,面色苍白。
“弟妹别动。”国公夫人握着她的手,“你和庆之一看就是有福的,无需担心。”
李恬强笑了一下,国公夫人见王婆婆面带忧色,便蹙眉看了她一眼,王婆婆指指自己的小腹,做了个张开又闭合的动作。
国公夫人也是生产过的,知晓这代表的意思。
产门,也就是骨缝还没打开。
女子第一次生产艰难就艰难在打开骨缝,如此孩子才能顺利出生。
国公夫人心中一沉。
“我就担心……”李恬的话让国公夫人把注意力回到了她这里,“担心什么?”
“我昨夜做了个噩梦。”李恬握着国公夫人的手,“我就担心夫君……”
“安心!”国公夫人轻声安慰着,“庆之用兵如神,这是国公亲口说的。他这人看似喜欢玩笑,可这话却不会轻易出口。”
外面这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黄烟儿低喝:“乱什么?”
有人说:“管家令人传话……伯爷传信,乱岭关大捷!”
顿时外面就炸了。
“是大捷了?”
“哈哈哈哈!”
“果然是长威伯!”
“我都听闻,乱岭关一旦稳住了,此战就立于不败之地!”
产房里,国公夫人欢喜的道:“听到了吗?”
李恬点头,脸上浮现了红晕,“听到了,大捷……”
“县主,用力!”王婆婆大声喊道。
李恬神色坚毅。
产房里传来了第一声痛呼……
第760章 提前动手的俺答
“捷报送晚了些。”
两军的厮杀依旧如火如荼,渐渐适应了大战气氛的严嵩看到战事平稳,便提及了此事。
“乱岭关那边欣喜若狂,裕王是新丁也就罢了,陈益作为老行伍,竟忘记了报捷。”蒋庆之说道:“再有,信使一路还得躲避敌军可能的溃军,不过晚了半日罢了,还好。”
“可你又拖了半日,别以为老夫不知晓,你是故意的。”严嵩说道。
“没错。”蒋庆之点头。
“为何?”
“京师那边最近颇为动荡,有人说我大败,有人说我投敌……”蒋庆之呵呵一笑,抖抖烟灰。
“那伯爷为何把捷报压着半日才发?”杜贺不解问道。
严嵩却抚须叹息,“你这是想接踵而至……要给那些人一个惊喜?”
老元辅说到惊喜二字时,眼角微微一挑。
“没错。”蒋庆之点头,“既然要打脸,自然就该接踵而至。”
“你自信了些。”
“我没法不自信!”
“老夫看着当下战事,虽说我军京卫并未出动,可就算是出动了,俺答最多率军撤离。”
“我要的是大胜。”
“如何能大胜?”
蒋庆之挑眉,用药烟指着北方,“你看。”
“有烟火!”
杜保突然指着北方喊道。
一缕缕烟火在北方升起。
秋风迅速卷走了烟火,但烟火越来越高涨,竟然成了势。风卷着火,火催动着风,呼啸着把一股子味儿送到了俺答后军。
“是烧粮食的味道!”
严嵩死死地盯着蒋庆之,“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俺答准备的惊喜!”
从一开始,蒋庆之就把马松所部视为此战的破局点。
悄然出关,悄然隐入北方。随后绕到俺答大军后方,利用自己的甲衣兵器,以及和草原人一模一样的言行习惯,包括战法,骗过俺答的斥候……
最终给俺答补给线重重一击!
“是俺答的辎重!”杜贺兴奋的喊道:“俺答的粮道,断了!”
蒋庆之叼着药烟,淡淡的道:“马松的一千骑,此刻就在那里。”
严嵩想到了上次见到的那支假想敌军队,猛地醒悟,“你……那一千与俺答麾下一模一样的骑兵。”
蒋庆之点头,矜持的道:“物尽其用罢了。”
严嵩面色微红,“俺答辎重被毁,如此,就不得不提早发力。这才是你的谋划!”
“先让俺答得意洋洋,再给他一巴掌。”赵文华喃喃的道:“俺答此刻的脸,怕是都肿了。”
“大汗!”俺答正全神贯注的关注着战事,闻声回头:“何事……那是什么?”
俺答看到了远处的烟火,瞬间身体一震,脸上就多了怒色,“谁在玩忽职守!”
从出征开始,俺答就在提防蒋庆之偷袭粮道,故而广布斥候。就算蒋庆之化为飞鸟,也无法躲开他的耳目。
所以见到烟火后,俺答的第一反应是麾下不小心点燃了辎重。
“大汗!”孟宪面色微变,“那是……今日有辎重到。”
俺答面色一紧,“去问问。”
数骑从中军疾驰而去。
俺答回头,见自己的麾下依旧在不断冲击着明军的防线,而明军的防线看着也有些强弩之末的味儿。
“大同守军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有人乐观的道,“弄不好晚些蒋庆之就会派出京卫。”
可俺答的面色却平静了下来,握着刀柄的手骨节泛白。
孟宪低声道:“大汗,若是不小心点燃了辎重,也不会如此多……”
不小心失火,最多能烧十几辆大车的辎重罢了。
可看那烟火的规模,分明就是巨量的辎重在同时燃烧。
“噤声。”俺答微微摇头,眼中有坚毅之色。
可后军那边传来的喧哗却越来越近。
“是粮草被烧了。”
“天神,没了粮草,咱们如何回家?”
马天禄策马到了赵全身侧,低声道:“是辎重车队被人纵火。”
“那是最后一批粮草。”赵全眼中有震惊之色,“据我所知,那一路斥候密布,且随从押解的有两千铁骑,就算是蒋庆之令人潜入,最多不过数百人。这数百人要避开密集的斥候眼线,且还得和那两千铁骑厮杀……怎会能击败他们?”
“我也不知。”马天禄说道:“此战的变数来了。”
赵全说道:“军心已经不稳了。”
“怕是要提前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