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旭禀告道:“陛下,先前臣抓到了两个细作,拷打问话后得知,那日高呼长威伯谋反之人便是他们。”
嘉靖帝看着群臣,嘴角微微瞥着,一种不屑的味儿就出来了。
想让朕猜忌那个瓜娃子?
“那二人自承背后有人指使……臣,不敢问。”颜旭低头。
朱希忠压住心中喜意,“娘的,颜旭这狡猾和你如出一辙。”
这等事儿虎贲左卫不查,就撇开了自身的嫌疑,把蒋庆之的嫌疑也洗清大半。
“我带出来的人,自然不差。”这时颜旭飞快瞥了蒋庆之一眼,满脸毅然。
这个狗东西竟然学会了演戏……这是表忠心呢!
——有下官在虎贲左卫,伯爷放心!
朱希忠干咳一声,“怎地,没人吭声?方才弹劾长威伯的人呢!哪去了?”
有人说道:“本官想问问颜指挥使,虎贲左卫是如何查出来的?”
颜旭说道:“虎贲左卫有规矩,若是发现异动,马上就得做出应对。那日夜里有人高呼长威伯谋反,当即惊动了附近的将士。巡查的人也随之赶到……此事涉及我部行军厮杀的规矩……”
颜旭一脸为难,担心泄密。而群臣心痒难耐,恨不能毒打这厮一顿。
嘉靖帝淡淡的道:“说来。”
“是。”颜旭恭谨的道:“虎贲左卫宿营时,会把各部划分区域,一个区域有事,譬如有敌军密谍潜入,瞬间周围区域便会戒严,任何擅自出现的人要么拿下,要么弄死。”
文官们一脸懵逼,王以旂叹道:“就是五千人的虎贲左卫分为多处,一处示警,周围马上戒严。那二人知晓这个规矩,故而只需按照出声的那个区域去查就是了。”
范围一小,事儿就好办了。
“随后臣带着人一一排查,找到了几个有嫌疑的……”
颜旭说的轻松,但这里面的韵味……众人看着蒋庆之一脸云淡风轻,可再看看有统军经历的几个将领的一脸震惊,就知晓此事不简单。
果然是劲旅啊!
徐阶和几个重臣眼中闪过异彩。
跟着这等名将,有这等劲旅……未来大战蹭个功劳,这是事吗?
“长威伯!”嘉靖帝开口。
“陛下。”
“时候差不多了,集结大军,抓紧操练……”
“陛下,臣身子不适……”
蒋庆之一脸诚恳。
可你方才一拳就打断了别人的鼻梁骨,叫嚣着要和文官们决一生死……那是身子不适的模样?
不少人在心中冷笑。
此次谣言满天飞,说蒋庆之意欲谋逆,作为当事人,蒋庆之说身子不适,这是以退为进。
这是要嘉靖帝安抚之意。
陛下会如何安抚这厮?
不少人在等着君臣演绎一出和睦如初的戏码。
嘉靖帝摩挲着玉锥,“朕刚炼了一炉丹……”
瞬间,蒋庆之目光炯炯,精神焕发,“大战当前,莫说身子不适,就算是卧床不起,臣也会让人抬着上阵。”
这个无耻之徒!
有人暗骂。
“一人领军终究难以兼顾。”嘉靖帝缓缓看着群臣,徐阶等人马上抬头。
仿佛在接受道爷的检阅。
让谁去?
严嵩在猜测,按理该是兵部尚书,但王以旂是墨家门徒,让他去,那还不如让蒋庆之独自领军。
那么还有谁?
户部,刑部,吏部……
徐阶!
六部尚书大多忙碌,唯有徐阶看似无所事事。
老夫近期打压徐阶太过,反而让他寻到了机会……严嵩想到了赵文华的禀告:徐阶前几日宴请了蒋庆之,宾主谈笑甚欢。
政治无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徐阶这是想藉此出头!
严嵩看了儿子严世蕃一眼,严世蕃微微摇头,示意此事不可阻拦。
也没法阻拦。
嘉靖帝问道:“长威伯觉着谁更妥当?”
这个难题丢给了蒋庆之。
徐阶眸子深处闪过异彩,想到了那日的宴请。
本伯无所谓谁来!
那么,就让老夫藉此高飞!
严嵩冷冷盯着徐阶。
蒋庆之出班。
说道:
“陛下,臣以为,元辅最为恰当!”
第677章 零元购它不香吗
严世蕃想到了昨日和陆炳的谈话。
二人在严家的酒楼中喝酒,严世蕃几次试探,想知晓锦衣卫是否得知嘉靖帝准备让谁和蒋庆之一起统军。
谁统军,谁便是严党下一步的对手。
陆炳顾左右而言他,直至严世蕃说欠他一个人情,这才说了一个名儿。
——徐阶!
道爷的首肯,蒋庆之不反对,徐阶自然就是领军的不二人选。
严嵩父子对徐阶的打压堪称是不遗余力,最近更是让徐阶沦为了政事堂跑腿的角色。每当他闲下来时,严嵩便会寻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让他做。
本以为徐阶会选择隐忍,谁曾想老狗竟然另辟蹊径,从蒋庆之这里入手。
严世蕃暗怒,但知晓此事却无法阻挡。父子二人商议了许久,决定采取迂回的手法来应对。
——全力支持蒋庆之,换取咱们的人随军。
既然无法阻挡,那就抢功!
当嘉靖帝问蒋庆之文官谁适合随军时,严世蕃父子几乎同时盯住了徐阶。
徐阶平静依旧,可严世蕃却发现他的袖口在摆荡。
老狗,这是双手握拳,急不可耐了吧!
严世蕃冷笑。
然后他就听到蒋庆之说:“陛下,臣以为,元辅最为恰当!”
严世蕃自诩聪明绝顶,山崩地裂于眼前也不惊,可此刻却呆若木鸡。
严嵩年迈,早已过了那等动不动就被刺激的七情六欲迸发的年纪。
可依旧愕然,不敢置信。
他保持着盯住徐阶的姿态,看到徐阶的脸第一次变了。
不敢相信,随即是愤怒,怒不可遏……接着是铁青……苍白……
这是严嵩第一次看到徐阶如此失态。
但他没心思嘲笑。
“老夫?”
严嵩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年纪大了,跟着出征那不是受罪吗?
若是半道生病了,大把年纪弄不好死在军中,好听是好听,马革裹尸嘛!
可老夫首辅做的好好的,为何去冒险?
然后又是一喜,下意识的觉得,若是能跟着去蹭个功劳,这个首辅地位将会越发稳固,连带着臭不可闻的名声也会被洗清不少。
一时间严嵩心思百转,竟然愣住了。
而严世蕃却下意识的道:“此事不妥……”
严世蕃第一反应是自家老爹的身体扛不住,但随即知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严嵩不去,那么徐阶去就顺理成章。
但他一咬牙,就开口反对。
“陛下,臣,愿往!”严嵩却郑重行礼,“臣虽说未曾经历过战阵,不过却也知晓,统军之臣当稳健,不可独断专行。长威伯乃我大明名将,臣愿与他携手,共赴国战!”
“爹!”严世蕃失态的看着严嵩。
严嵩瞥了他一眼,苍白的须发飘动,眼中竟是不容拒绝的坚韧。
嘉靖帝也为之愕然一瞬,在他看来,蒋庆之可利用此次机会缓和与文官的关系,比如说徐阶。
徐阶是嘉靖帝用来制衡严嵩父子的棋子,蒋庆之和他缓和关系,便能在朝堂上形成合流,于双方都有利。
但没想到蒋庆之却举荐了严嵩。
这是宁可舍弃可见的利益,也不肯和徐阶联手。
这娃,为何对徐阶这般不满?
徐阶在失态之后,也在想着此事。巨大的失望之下,那股怒火几乎让他忍不住想出班反驳。
徐阶压下怒火,迅速冷静了下来。
蒋庆之对老夫为何如此不满?
论恩怨,也是蒋庆之夺徒在前。
论利益,按理双方利益有不少一致的地方,比如说都和严党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