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王玄策一人灭国!
无数典故在心中流淌而过。
当初听闻的傲然,那种与有荣焉,此刻却成了一根根刺,刺的他心痛不已。
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当初为何来了草原?
马天禄抬头,茫然看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先生,弟子今科必中!
他信心满满,却折戟乡试。
就在他出游散心,准备回去就卧薪尝胆,一雪前耻时,却遇到了俺答部的游骑。
他被劫掠到了草原上,被安排去干苦力。半月不到,马天禄看着倒毙的同伴,再摸摸廋了一大圈的脸颊,他怯了。
他不想死,在纠结了一夜后,第二日,他去寻到了监工,说自己是读书人,愿意为大汗效劳。
监工一顿鞭子抽的他怀疑人生,就在此时,路过的吉能认出了马天禄的儒衫,叫住了监工。
问:“可愿跟着我?”
马天禄几乎没有犹豫,那一刻就算是魔鬼来了,他也会回答。
“小人,愿意!”
从此他就成了吉能的随从,几次出谋划策展露头角后,他摇身一变,成了吉能的谋士,智囊。
从此,每年的元日清晨,马天禄都会躲在自己的帐篷里不出门。
在这个祭祖的时辰,他躲在帐篷里痛哭流涕,恳请祖宗宽恕自己。
他没脸祭祀祖宗,唯有忏悔。
“马先生。”
马天禄回身,见吉能和脱脱走出了帐篷,吉能的随从在叫自己。
议事要开始了。
贵族们陆陆续续赶来,聚集在俺答的大帐外低声议论着。
今年的年景如何,你的牛羊可还好?
渐渐的,话题就变了。
“今年可能南下?”
和中原王朝遭遇天灾只会从内部去解决问题不同,草原异族更习惯缺了什么就去邻居那里‘借’一些。
天长日久,骨子里就多了一股子匪气,不愿建设,只想劫掠。
“大汗到。”
外出视察的俺答回来了。
“见过大汗。”
权贵们弯腰行礼,但却有不少不善的目光在窥探着俺答。
“都来了?”俺答扫了这些人一眼,“都进来吧!”
众人抬头,见俺答目光深邃的看着南方,不禁跟着看了过去。
那是他们曾经的荣耀之地,可最终却被一个放牛娃给赶了回来。
“何时能再度入主中原!”俺答轻声道。
远处,张会和陈南在一群牧人中间。那些牧人好奇的看着那些聚集的贵族,都在猜测即将会发生什么大事儿。
“南下!”一个牧人说道。
“大汗若是决定南下,我便把长刀磨亮,带着我的马儿跟着去。定然要劫掠几个奴隶回来。”
“我想要一个汉女!”
“我只要钱财!”
“汉人最是软弱,一旦被杀怕了,叫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一队侍卫在王庭周围游弋,监控着周边。
“百户!”张会二人走到了边上,装作是看热闹。陈南绝望的道:“寻不到机会!”
张会仔细观察着,许久后,依旧找不到潜入的机会。
“让杨召来。”
三人随即在一个避风的地儿低声说话。
张会目光炯炯的道:“家中吩咐,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打探到消息。不惜一切代价……就是咱们死光了,也得把消息送出去再死。”
杨召身材矮小,不引人注目。且身手灵活,是不二人选。
杨召哆嗦了一下,陈南咬牙,“罢了,这厮贪生怕死,百户,我去!”
“谁贪生怕死了!”杨召挺直腰,“我去!”
第602章 不降
大帐内,俺答坐在正对着门的地方。
贵族们鱼贯而入,随即一股子膻味儿就充斥着大帐内。
有人咳嗽,有人嘟囔,有人跺脚取暖……
直至俺答干咳一声,众人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感谢神灵护佑,去岁还算是风调雨顺。”和中原皇帝喜欢用神灵来标榜自己的特殊地位一样,俺答也是如此。
“前年那场雪灾,让咱们损失惨重,本汗知晓许多人依旧未能恢复元气。”
俺答的开场白让不少贵族面色稍霁。
“开春以来,本汗一直在四处巡查,看到了那些牧民的窘境。。”俺答说道:“那些牧民满怀期冀的看着本汗,想知晓本汗会如何带着他们走出困境。”
正题来了!
众人打起精神,聚精会神的听着。
“若是一成不变,就等着牛羊下崽子,崽子长大,再下崽子。神灵护佑勤劳的人,用不了几年,草原羊群就会不断壮大。”
众人眼中有冷意。
大伙儿来王庭可不是听这个的。
“可这需要时日。本汗知晓许多人没有这个耐性。”俺答眸色深邃,“那么,还有另一条路,那便是……南下。”
南下!
那代表着花花世界。
马踏中原,那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本汗在去岁就曾想过南下。”俺答是真的想过,而且不止一次,“本汗权衡了利弊。彼时咱们元气大伤,若是南下,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着众人,“否则一旦粮草不济,明军在九边把口子一收,咱们就成了他们的口中食。”
“咱们的勇士能一直杀到南京!”一个权贵说道。
“蠢货。”有人反驳,“再勇猛的勇士,几日不吃饭,连一个孩子都打不过。”
“明人不过是一群羊罢了。”
“羊多了依旧能咬死饿极了的狼。”
众人开始争吵,吵了许久,才发现俺答在冷冷看着自己。
俺答看着他们,见没人吭气,这才继续说道:“而彼时明人正在清洗京卫,当然,这是许久后才传到本汗这里的消息。若是本汗及早知晓,定然会不顾一下南下,打断明皇的如意算盘。”
俺答是真的后悔了。
若是可以,他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打断明皇重建京卫的举动。
“本汗决定隐忍,哪怕是被无数人非议,依旧不变。”俺答的隐忍不在于徐阶之下,去年一年,从权贵们到牧民,暗地里几乎把他骂成了狗,他知晓了依旧不吭气。
“到了今年,咱们的元气在渐渐恢复,那么,是南下牧马,还是继续积攒实力。本汗思忖许久,找来了你等商议。”
俺答说道:“明人京卫重建完毕,但将士多是没见过血。”
“大汗,那个虎贲左卫……”
草泥马,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人瞪了说话那人一眼。
俺答却点头道:“是,虎贲左卫是颇为犀利,明皇都赞为朕之虎贲。,可一个虎贲左卫挡不住咱们如洪流般的铁骑。”
他缓缓说道:“如今本汗就一个顾虑,明人的京卫,究竟能否一战!”
若是能,那么南下就得冒险。
若是不能,那么南下只需击溃虎贲左卫即可。
俺答觉得这不是问题。
外围,杨召慢慢游走了一圈,回去后说道:“我需要有人引开他们。”
张会点头,“此事……”
“我来!”陈南说道。
杨召冷笑,“你整日为国捐躯,可还跑得动?别被俘了。”
陈南看了一眼大帐,“我会制造混乱,随后就看你的了。”
张会说道:“若是陈南那里不成,我会接着出手。”,他看着杨召和陈南,“记住,哪怕咱们死光了,也得把消息传递出去。”
“百户放心!”
陈南随即去准备。
“百户。”杨召欲言又止。
“何事?”张会此刻全神贯注的盯着大帐,没看到他的神色。
“没事。”
大帐周围大多是权贵们的聚居地,天冷,不少人都缩在帐篷里取暖,反而是牧民们饶有兴趣的在外面看热闹。
但冷风显然比热闹更可怕,没多久,外面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潜入!”
一个侍卫指着右侧喊道。
“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