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意味深长的道:“可自从长威伯进京之后,这一切就变了。陛下渐渐走出西苑,执掌朝政。
后续你看看,清洗京卫,墨家崛起……这个大明啊!在变得令人陌生。陈氏当如何?”
陈堡当时问:“祖父觉着呢?”
他已经准备好了和祖父争执,可祖父开口却说:
“陛下都敢赌一把,陈氏为何不能?”祖父老眼中都是精光,“还是那句话,陈氏站队……一以贯之。站!就站稳了!”
“……若史家说我是屠夫,那么,为大明而屠戮,我甘之如醴。若异族咒骂我为魔鬼,那我会喜出望外……若为此被神灵责罚,我,坦然受之!”
蒋庆之开口,让众将肃然。
这时一个声音喊道:“下官愿追随伯爷,哪怕是到了九幽地府,只需伯爷一声令下,下官愿赴死!”
是陈堡!
蒋庆之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我等,愿追随伯爷!”颜旭微微低头。
虎贲左卫啊!
终究成了我的嫡系!
蒋庆之不知道爷会如何看此事,但他问心无愧。
“无需如此。”蒋庆之说道:“你等该为陛下效死,为大明效死!”
但拥有一支精锐嫡系人马,那种安全感难以言喻。
蒋庆之刚出虎贲左卫,就被王以旂派来的人堵住了,苦着脸说若是不能把伯爷请去兵部,尚书要把下官弄去云南……
云南治权被收回来后,首要是清洗沐氏的影响,同时工部官吏蜂拥而至,四处查探矿脉。
而最重要的还是防备缅人的侵袭。
那地儿对于京官来说就是地狱,有人说自己宁可在京师为一小吏,也不愿去云南做一任县令。
一个军士过来,低声道:“伯爷,周围有人在尝试潜入。”
“告诉陈集,练兵的时候到了。”
“是!”
京师居,大不易。随着京师人口日增,往日荒凉的地儿都成了闹市。
虎贲左卫的外围有不少民居。
一个瘦小的男子悄然出现在营地的东南面。
前方就是一个小院落,男子翻墙而入,他目光转动,见左右并无动静,便疾步走过去。轻松的顺着木柱子爬上了屋顶。
屋顶倾斜,男子趴在上面缓缓蠕动。
若是从高处看去,就像是一只大型爬虫。
他慢慢的爬到了屋顶边缘,只需抬头,就能看到虎贲左卫的校场。
他谨慎的先探出手。
没反应。
那就探出双手。
依旧没反应。
男子这才缓缓抬头。
靠近营地的民宅有专人盯着,前后被抓数十人后,都消停了。
这里和营地有些距离,但好在高。
居高临下,才好一览无余。
男子眯着眼,他天赋异禀,看远处比常人要清晰许多。
校场上,虎贲左卫的将士正在操练。
阵型不断转换,不断轮换。
男子低声道:“阵型有古怪,怎地像是护着中间的阵列。这是为何?还有,那些人拿的什么?长枪没那么短……”
他冥思苦想,突然浑身一震。
“是火铳!”
“错了,是火枪!”
男子身体僵硬,“小人只是……”
男子猛地抓起瓦片往身后扔去,接着人就往前窜。
他越过屋脊,脚下用力踩着瓦片,碎裂声中,他一声轻笑,“告辞!”
说着他就跳了下去。
落地一个前滚翻,男子站起来,刚想跑。
“举枪!”
右侧六十步开外,三个火枪手举起火枪。
男子哂然一笑,火铳他知晓,六十步距离发射,天知道会打到哪去。而且就算是射中了,就凭大明火铳的威力,也不过是给自己挠痒痒罢了。
“放!”
嘭嘭嘭!
三声枪响。
刚跑起来的男子扑倒。
他努力偏头看着那三个火枪手,苦笑着。
“这……这就是蒋庆之准备的……好东西吗?”
一个人走到他的身前,仔细查验了伤口,“去禀告伯爷,六十步开外,三枪命中两枪,但此人并未当场毙命。下官请示,可否继续用此人试枪……”
第574章 千金不易的一课,上吊的卢靖妃
兵部的大堂里,数十将领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的就如同闹市。
“……京卫整顿了许久,老子就想寻机出塞杀敌。可上面总是说时机不到,时机不到。”
“此次王尚书说请了长威伯来给咱们剖析一番当下大明周边的局势,啧!这话说的,大明周边不就是俺答吗?有啥好剖析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懂个屁!”
“说谁呢?”
“你是第一次来吧?”
“是又怎地?”将领怒道,颇有些想动手之意。
对面的将领却不慌不忙的指指他的周围,“咱们大多是第二次,你不听便滚,别特娘的啰嗦。”
将领大怒,缓缓看向周围,只见诸将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有人说:“老子盼着听长威伯的课盼了多久,若是被你这狗曰的耽误了,老子弄死你!”
“再敢出声质疑,便滚出去!”
将领慌神了,赶紧拱手。“咱这不是不知者不罪吗?话说,这是上课?”
“你以为呢?”
“咱以为是要商议什么事儿。”
“商议事儿长威伯定然是在宫中,这是兵部。”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
“见过伯爷!”
“伯爷安好?”
“好!”
“见过伯爷!”
“尚书来了。”
纷杂声中,外面脚步声停住,就听王以旂说道:“京卫整顿之后,新换上来的将领多桀骜,老夫上次请了一位宿将给他们授课,狗曰的,竟被他们驳斥的掩面而去。这不只好请了长威伯来。”
“这是要让我给他们一顿杀威棍?”蒋庆之的声音很轻松。
“给他们长个教训也好,免得狂妄自大,迟早会吃大亏。”
“也好。”
随着这个声音,蒋庆之和王以旂一起走进了大堂。
王以旂止步,看着诸将说道:“这阵子你等为了北方局势闹腾不休,今日本官请来了长威伯,都仔细听,认真学。”
老王事儿多,交代场面话后就走了。
蒋庆之走到前方,坐在了以往王以旂的位置上。
孙重楼把木匣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的是药烟。
“大多是老熟人,我就不啰嗦了。”蒋庆之的开场白很简单。
“俺答部去岁遭遇雪灾,今年曾蠢蠢欲动,不断在宣府大同一带试探……”
……
永寿宫,道爷刚起。
“陛下。”
芮景贤来了,“兵部王以旂把京卫诸将都叫了去,请了长威伯去授课。”
这事儿必须要禀告。
毕竟王以旂是墨家人,蒋庆之是墨家巨子,二人联手……
嘉靖帝接过黄锦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双手互相搓热后,开始搓脸。
搓完脸,他双手抱着后脑勺,手指头灵活的叩击着后脑。
最后是鼓漱,分三口咽下口水。
芮景贤就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嘉靖帝站起来,双手交叠在小腹那里缓缓揉动。
“此事王以旂禀告过,怎地,有人不满?”
“是。”芮景贤恭谨道:“有人说长威伯与王以旂联手,足以控制京卫。”
“随后要怎地?发动宫变,还是攻陷京师。”
芮景贤低着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