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659节

  此刻的徐阶还没经历过九九八十一难,就算严嵩倒台了,他上去也只是个傀儡。

  “徐阶是个聪明人,所以躲了起来。王以旂却大声叫屈,放话要和弹劾自己那人当面对质,饱以老拳……这都是和你学的。”

  道爷板着脸,“好头不带。”

  蒋庆之苦笑,“陛下,臣若是温文尔雅,那些人会越发肆无忌惮。他们人多势众,且不讲道理。既然他们不讲道理,那臣就和他们讲拳头。”

  墨家人少,人少声音就小。既然嗓门不大,那就比比谁的拳头大。

  “爹,饭菜来了。”

  “吃饭!”

  三人分开坐下。

  蒋庆之自然是大开大合,带着道爷也吃的香甜。

  “长乐怎地吃那么少?”蒋庆之见长乐吃的太秀气,便问道。

  长乐脸有些红,“她们说……要少吃些。”

  这特娘的还不能吃饱饭?

  蒋庆之叹道:“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表叔,可以自己私下吃点心呢!”长乐说道。

  “吃饭就好好吃,能吃多少吃多少。”蒋庆之说道。

  “可……”长乐看了老爹一眼,道爷淡淡的道:“说吧!”

  长乐说道:“她们说吃多了会被驸马嫌弃。”

  道爷看着她,良久把筷子一拍,“朕饱了!”

  长乐被吓到了,眼中泪水汪汪。

  蒋庆之冷笑,“这话谁说的?”

  “她们都这般说。”长乐有些心慌。

  “只管吃!”蒋庆之说道:“若是此后驸马因此嫌弃你……我就纳了闷了,为何不是他担心被你嫌弃?”

  道爷站在外面,听到这话后,对黄锦说道:“庆之这话深得朕意!”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只管吃。”

  小侄女儿眼巴巴看着他,“可是……此后被嫌弃了怎么办?”

  蒋庆之淡淡的道:“若我那时还没死,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

  小侄女儿瞬间眉开眼笑,拿起筷子吃的酣畅淋漓。

  “这才像是个年轻小娘子的模样,有活力,有精气神。别学那些大家闺秀,走个路都矜持。吃个饭还得装模作样,累不累?”

  吃完饭,长乐告退,说是回头做了点心送去新安巷。

  见蒋庆之面如土色,道爷嘲笑道:“赫赫有名的大明名将,也会被长乐吓到?”

  蒋庆之苦笑,道爷说道:“老三和老四朕不担心,朕担心的是长乐。以后她出宫了,朕若是在一日,便看护她一日。若是朕不在了,庆之,为朕……护着她!”

  ……

  “夫君唱这什么歌?什么有爹的孩子是块宝。”

  李恬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歌声,笑着问道。

  黄烟儿看着李恬的小腹:“娘子,伯爷不会是……”

  李恬的笑容随即淡了,有些苦恼的道:“为何还没有消息呢?”

  蒋庆之沐浴出来,见妻子坐在那里发呆,黄烟儿给自己使眼色,指指小腹。

  “无需担心这个。”蒋庆之坐下,黄烟儿赶紧拿了布巾为他擦拭头发。

  “是我无用。”李恬看似平静的道。

  蒋庆之知晓妻子的压力有多大,他前倾身体握住妻子的手,“担心我休了你吗?”

  李恬嗔道:“夫君又打趣我。”

  “我还担心你把我给休了。”蒋庆之笑道,“子女是缘分,有缘自然来。无缘强行要来的孩子,兴许便是讨债的。安心,当下一切皆好,我心满意足了。”

  “嗯!”夫妻握着手,一种脉脉温情缓缓在二人之间流动着。

  “伯爷。”

  侍女的声音打破了这温情,蒋庆之放开妻子的手,“晚上再慢慢琢磨此事。”

  李恬脸儿微红,却点了点头,让蒋某人恨不能马上天黑。

  他走出去,侍女说道:“前院管家令人传话,说孙重楼在护国寺外被早上那个女刺客突袭。”

  瞬间,侍女看到蒋庆之眼中的温情变成了杀机。

第509章 会蠢很久

  前院此刻猬集了不少人。

  夏言来了,胡宗宪和徐渭来了,护卫们来了,窦珈蓝来了……

  每个人面色都颇为凝重,见到蒋庆之时,胡宗宪迎过来,低声道:“石头挨了一刀,伤到了腰侧。已经让人去虎贲左卫请郎中了。”

  蒋庆之进了房间,就见孙重楼趴在床上,富城正撕开他被鲜血染红的衣裳,那双干瘦的手宛若利爪,轻松之极。

  “少爷……”孙重楼有些虚弱的冲着蒋庆之咧嘴一笑,“我……没事吧?”

  嗤啦!

  富城把最后那点布料撕碎,孙重楼腰后的伤口就露了出来。

  伤口看着血肉模糊,皮肉往两侧翻卷,鲜血不断涌出。

  “消毒再说!”蒋庆之说道。

  富城回头,“酒精。”

  一个护卫送了酒精进来,蒋庆之拿着布巾浸湿了,捂在孙重楼的伤口上。

  “嗷!”

  惨嚎声中,外面的窦珈蓝咬牙切齿的道:“听着中气十足。”

  莫展摇头,沉声道:“不是中气。”

  “那是什么气?”

  “装的。”

  窦珈蓝身体一震。

  蒋庆之一边给孙重楼擦拭消毒,一边说:“让你少去护国寺吧!你又喜欢热闹。看到热闹又会忘乎所以……”

  孙重楼满头大汗,笑道:“少爷怎么……怎么知道的?”

  “我还不知道你?”蒋庆之小心翼翼的在伤口边缘那里擦拭,“定然是见到了自己喜欢的杂耍,被人摸到了身后都不知晓。”

  “嗯!”孙重楼闭上眼。

  “是那个女刺客?”

  “嗯!”

  蒋庆之问道:“你如何看到的?”

  “我……我突然觉得不对,就……就猛地回头,恰好……”

  “石头。”

  “……”

  “醒醒!”蒋庆之拍拍孙重楼的脸颊,孙重楼缓缓睁开眼睛,笑道:“少爷。”

  “那女的长什么样?”

  “圆脸,小眼睛,还有……还有……嘴角有颗红痣。”

  孙重楼的声音渐渐细微……

  “石头,不要睡!”蒋庆之拍打着他的脸颊。

  “少爷,我……困。”

  “晚些再睡。”蒋庆之看了富城一眼,“去问问军中郎中到了何处!御医!孙不同,进宫请了御医来,速去!”

  “是!”

  军中郎中处置外伤的经验比宫中御医强。

  但此刻孙重楼随时可能陷入昏迷,蒋庆之脑情急之下,恨不能把天下医者都抓来。

  “石头!”

  孙重楼默然。

  伤口消毒已经完成了,蒋庆之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孙重楼。

  “伯爷。”富城低声道:“那刀怕是有毒。”

  蒋庆之轻声道:“那年我在街上遇到石头,他正拿着小半个馒头喂狗。一个小乞丐,自己饿的面黄肌瘦的,却舍得把自己乞讨而来的馒头拿来喂狗。

  我就有些好奇……就问他,为啥自己不吃?石头说,这小狗可怜。”

  蒋庆之看着孙重楼,“石头看似凶神恶煞,可骨子里却最是善良的一个。他看到那些可怜人会哭,恨不能倾其所有去帮助他们。看到那些恶人会怒不可遏,恨不能弄死他们。”

  富城低下头,别过脸去。

  “那一日,我便把他带回了府中。因我爹身份尴尬,家中仆役对此颇有微词……”

  一般来说,有些底蕴的家庭很少会从外面买奴仆,而是世袭制,仆役的儿孙就是仆役,自产自销。

  “那些仆役暗中刁难石头,我开始不知,直至一次无意间发现几个仆役在围殴石头,这才勃然大怒。”

  蒋庆之看着孙重楼,“可这个傻小子鼻青脸肿的和我说,少爷,没事,我扛揍。”

  蒋庆之嘴唇蠕动,“那一年他过的颇为艰难。我也不怎么好。族里那些人刁难我爹。那些人最喜在上学和放学时堵住我,或是羞辱,或是动手……”

  赘婿之子,而且还克死了母亲,这样的名声让蒋庆之在叶氏步履艰难。

  “石头和我一起挨打,一起试图反击。可他们人多势众……一日石头便和我说他想练武。这小子说的天花乱坠,可我知晓,他练武的目的,便是想护着我。”

  “石头每日回到家中,都会悄然加练,没多久,我便和他堵住了那些人,那一次……我们大获全胜。”

  “那年我当街捅死的表兄,自忖必死无疑,后来竟因读书人的身份逃过一劫,却要发配台州府。我身子孱弱,本以为会死在半道上,那日牢中来了新人犯……”

  蒋庆之微笑道:“那新人犯颇为嚣张,进了牢中就喊:谁敢欺负我家少爷,我便弄死谁。彼时我正在睡觉,听到喊声就愣住了。探头出去一看,那新人犯便是石头这小子。”

  他拍了一下孙重楼的肩头,“这小子看到我咧嘴一笑,说,少爷,我把那些蠢货毒打了一顿。”

  蒋庆之看着富城,“这个憨憨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憎恶谁,便不加掩饰。他若是喜欢谁,便会对谁贴心贴肺。他为我,能舍生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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