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拗的人会把一个目标当做是活着的全部意义,比如说沈炼。
蒋庆之当下的最大目标便是启动城外墨家基地的建设。
第三日,数十人顶着烈日来到了京城。
伯府的护卫在城外接到了他们。
“郭兴见过伯爷。”
蒋庆之闻讯来到了城外,工头赶紧行礼,随即指着身后数十工匠说道:“这些都是小人在遵化等地招募而来的工匠。听闻是给墨家做工,都欢喜不已。”
众人来到了工地,蒋庆之指着空地说道:“先把围墙建起来。”
“木材砖石等物……特别是木料,刚砍伐下来的不合用。”郭兴看着蒋庆之,“小人那边倒是有路子。”
“不必。”蒋庆之决定采取包工不包料的法子。
两个男子策马过来,在外围下马过来,一看竟然是草原人。
“见过伯爷。”为首的男子笑嘻嘻的道:“那边木料都妥当了,只等伯爷一声吩咐便起运。”
“那就起运吧!”蒋庆之说道。
“是。”
男子走了,郭兴一怔,“这是俺答那边的商人?”
徐渭淡淡的道:“早在一年前伯爷就准备了木料。”
郭兴有些遗憾,刚想和蒋庆之再讨价还价一番,就听自己带来的工匠们突然炸锅了。
“闹什么呢?”郭兴喝道。
一个老工匠说道:“郭头,他们说这里前几日有神灵下凡,但凡在此做工的,都能得了神灵护佑!”
这是忽悠吧?
郭兴心想。
“伯爷!”一个护卫过来,“宫中有人寻伯爷。”
蒋庆之对郭兴说道:“围墙是重中之重,要抓紧砌好,越快越好。”
墨家需要神秘感,围墙就是营造神秘感的利器。
郭兴说道:“伯爷,小人这里的人手不够啊!要不,小人在京师招募一批人?”
“不必了。”蒋庆之说道。
徐渭指指不远处的民居,“都在那里。”
郭兴抬头看去,就见一家酒肆外摆着几张桌子,几个文书模样的男子坐在那里,数百人正排队等候着什么。
他走过去,就见一个文书问:“姓名,籍贯,可有隐疾……但凡说谎的,一律不收。”
“小人叫做王二,籍贯便是京师。隐疾……小人就是吃得多一些。”
文书一一记录,“力气活可能干?”
王二用力点头:“小人没别的,就是一身力气。”
文书看了他一眼,见身材还算是壮实,便指指边上的石锁,“试试。”
王二轻松举起了石锁,文书说道:“算你一个,到后面集结。”
“多谢。”王二人喜不自禁。
今日酒肆被伯府包了,一筐一筐的白馒头被抬出来,还有一桶桶的肉汤,里面还有菜蔬,另外便是一大盆咸菜。
“馒头管饱,但不可吃撑,否则没力气做工,到时候被劝退就划不来了。”管事的高声喊道。
王二看着那些大白馒头,心想若是能带回家去该多好。
他吸吸鼻子,轮到自己时便拿了五个大馒头,犹豫了一下,管事说道:“伯爷说了管饱,那必须管饱。只管吃,若是最后吃没了,便是我的错。”
众人一听都乐了。
王二去打肉汤,竟然每人还有一块三指厚肥膘的大肥肉。
“竟然有肉?”他不禁惊叹。
打饭的仆役说道:“伯爷说体力活必须得有油水,否则便是耗费人的元气。”
“伯爷慈悲!”王二由衷的赞道。
慈悲的伯爷此刻和燕骑的汪泽在一起,“那人开口了?”
“是。”汪泽说道:“从先太子薨了至今,我燕骑对其用刑四十二次,每次用刑后都为其诊治,大致恢复后再度用刑。直至今日此人才开口。”
“说了什么?”蒋庆之问道。
汪泽说道,“那人说,不只是太子,但凡朱氏,都该死!”
第491章 抽丝剥茧
燕骑就在宫中,从成祖皇帝建立燕骑以来,他们的使命便是护卫皇室。
“当年成祖皇帝曾说,朕此生从北杀到南,又从南杀到北。许多事朕一力行之,让天下士大夫敢怒不敢言。
朕在,他们不敢抬头。朕若有朝一日去了,后世儿孙怕是镇不住他们。如此,燕骑当为朕护卫儿孙。”
燕三站在偏殿前,声音尖锐。
里面是燕骑的刑房,此刻有御医在为人犯医治。
“成祖皇帝迁都北京,五次北征,无不是在未雨绸缪,为儿孙布局。”蒋庆之想到那位雄主,不禁悠然神往。
“当初成祖皇帝决意迁都,士大夫们纷纷反对。成祖皇帝因此罢免了十余官员,杖责多人。成祖皇帝对百官说:朕意已决,再敢劝阻者,尽数流放!”
燕三说道:“成祖皇帝乃是马背上的帝王,不时也会出宫,他一生遇刺多次,每一次都化险为夷……”
“可惜了。”蒋庆之叹道。
燕三默然。
可惜成祖之后,从仁宗到先帝,臣子们渐渐压制住了君王。
蒋庆之忍不住问道:“我有些好奇,当初先帝……”
燕三的脸颊颤抖了一下,“那是燕骑的耻辱。”
正德帝落水后染疾而亡,在蒋庆之看来这事儿就是个笑话。
帝王出行,身边跟着的侍卫们难道就没有精通水性的?
“当时随行的侍卫……”燕三突然止住,里面走出御医,说道:“此次大概要养半月。”
“辛苦。”燕三点头。
蒋庆之跟着燕三进去,幽暗中,看到一个男子被绑着手,瘫坐在木柱边上。
“就是此人。”燕三说道:“此事本该我燕骑去追索,不过陛下说了,让长威伯也参与进来。”
当初太子薨了,道爷悲痛欲绝,让蒋庆之追索此事。
蒋庆之依旧还记得道爷当时的模样,他俯身问:“为何动手?”
换了别人,定然会问此人是如何下的毒,什么毒,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等等。
燕三眼中有欣赏之意。
这等事儿动机才是最重要的。
男子赤果的上半身上伤痕密布,他睁开眼睛,眼中尽是血丝,看着颇为吓人,他嗬嗬笑道:“太子该死!”
蒋庆之说道:“我的耐心有限。”
汪泽冷笑,“陈松,莫非你还想再度受刑不成?”
男子看着蒋庆之,突然笑了,“燕骑乃是宫中最神秘的力量,咱听闻连陆炳都不敢打听。此次被擒许久,你是燕骑与御医之外见到咱的第一人,可见身份不简单。咱要求不高,酒和肉,还有,让咱速死。”
蒋庆之默然。
男子看着他,良久叹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般有耐心吗?”
“宫中能有动机毒杀太子的,唯有先张太后,以及那些嫔妃。嫔妃们没有机会,先张太后死了多年,当年留下的人手大多死了。说实话,就算是没死,他们凭何为张太后效死?”
这是蒋庆之长久以来的疑问。
道爷此生遇险无数,早些年出行几度差点被人纵火烧死,在宫中差点被几个宫女勒杀。而几个子女的死,也隐隐有些不简单。
那些人被拷打讯问后,口供都指向了先张太后。
可先张太后何德何能,在自己死后多年依旧能让那些内侍宫女甘心为其效死?
人都是利己的,先张太后若是能令这些人多年后依旧甘愿效死,怎会和道爷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个疑问直至此刻,蒋庆之觉得好像找到了答案。
男子一怔,蒋庆之冷冷的道:“但凡先张太后有这等本事,也不至于在与陛下的争斗中败下阵来。”
燕三深吸一口气,看了汪泽一眼。
汪泽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和蒋庆之说。
陈松嗬嗬一笑,“看来燕骑的人不信任你啊!”
汪泽干笑道:“此人交代了,不是张太后的人。”
艹!
蒋庆之看了燕三一眼,“这不是合作的态度。”
燕三淡淡的道:“此事重大,咱不得不谨慎。再有,咱总得看看合作者的本事不是。”
“那么,此刻你看到了。”蒋庆之拿出药烟。
燕三点头,“咱觉着,长威伯应当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长威伯?”陈松一怔,“原来你便是长威伯?”,他仔细看着蒋庆之,“咱在太子那里做的是最粗鄙的活计,听闻陛下寻到了自己的表弟,这位表弟颇为了得,竟然文武双全。咱当时还想过,能否寻机弄死你,可惜寻不到机会。”
卧槽尼玛!
想到太子毫无知觉的就被这伙人毒杀了,若是他们把这等手段用在自己身上……蒋庆之不禁脊背发寒。
他突然笑了,点燃药烟,“此人可交代了来处?”
汪泽说道:“说是宫中有一些人不满宗室……自发组织了起来。”
“你信?”蒋庆之看了燕三一眼。
燕三摇头,“信也不信。前朝时,宫中也曾有这等组织,动手数次后,便被蒙元帝王连根拔起。”
汪泽说道:“宫中人太多,有人生出异心,或是被人收买,在宫中拉拢人手。如今就有此等人。”
但那些更多是眼线,而不是死士。
陈松嗬嗬笑着,“听闻陛下曾夸赞长威伯乃是我家千里驹,又是什么朕的冠军侯。长威伯既然如此了得,可否猜猜咱的身份?”
蒋庆之吸了口药烟,让药烟在肺腑里转了一圈,缓缓说道:“毒杀太子可以归于对皇室的痛恨。说实话,我一直认为宫中不是人呆的地儿,时日久了这人……”
蒋庆之指指自己的脑子,“时日久了这人就会变态,人一变态了,干什么事儿都不奇怪。刺王杀驾,毒杀皇储都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