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为大明而战?只因这是你等的家园。百姓用血汗养着你等,你等该用守护来回报!”
“为何为陛下而战?只因陛下代表着大明。大明在,陛下在。大明灭,陛下灭。普天之下,与大明共荣辱,共生死的唯有帝王!”
……
“……为陛下而战,便是为大明而战!”
芮景贤的声音在永寿宫内回荡着。
“找不到这个魂魄,不用这个魂魄来重建京卫,那么,我操练你等作甚?方向错了,京卫越是犀利,为祸愈烈!”
“奴婢大胆,令人把长威伯这番话传到了京卫各部。”
芮景贤低眉顺眼的道:“长威伯最后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重组京卫,重塑京卫魂魄,要从上到下。首先从诸将开始……”
嘉靖帝眯着眼,“京卫如何?”
“有些……麻木。”芮景贤没敢颂圣,因为他得到禀告,东厂盯着京卫的人发现好像还有另一波人也在注视着京卫。
“这便是庆之说的没有魂魄的军队,就如同工具,如同行尸走肉。谁给他们吃饭,他们便跟着谁,听命于谁。”
嘉靖帝微微蹙眉,“这是个麻烦事。”
“陛下,让长威伯去操练就是了。”芮景贤笑道。
嘉靖帝抬眸,“是啊!让他去操练,把京卫操练成为虎贲左卫第二,操练的能横行当世……随后外界鼓噪,说京卫乃是长威伯的京卫,一次不成两次,一万次……终归要让朕猜忌庆之。”
芮景贤在道爷的目光下瑟瑟发抖,跪下道:“奴婢无心之言,死罪。”
“前宋狄青为何身死?信重他的仁宗为何翻脸?”嘉靖帝指指自己的胸口,“人心难测,朕也无法猜测五年后,十年后朕会如何想此事。故而朕会留余地,不给五年十年后留下猜忌的种子。而庆之……”
“陛下。”有内侍来禀告,“长威伯求见。对了,陛下,长威伯看到几棵腊梅……说这梅花开的颇为寂寞,陛下没空欣赏,他便拿回家去好生养着,回头养好了再送回来……”
被他挖走了还能回来?嘉靖帝回想到了西苑中的那一个个坑。
“竖子!这是要搬空朕的西苑不成?”
蒋庆之来了,双手看着脏兮兮的,一进来就不见外的道:“老黄,劳烦让人弄些水来。”
道爷黑着脸,“那些腊梅乃是朕令人移栽的。”
“啊!”蒋庆之做出惶恐状,“臣不知,陛下恕罪。”
“你!”嘉靖帝指指这厮,知晓腊梅是追不回来了,“今日去了京卫,可有收获?”
“有些小麻烦。”蒋庆之坐下,坦然道:“兵部王以旂那里正在坐蜡,没空管。臣去了一看,精壮倒是精壮,可却麻木不仁。这样下去不成!”
“可有法子?”嘉靖帝问道。
“臣最近身子不适。”蒋庆之先把自己撇开,“亲力亲为去操练京卫是不能了。”
嘉靖帝默然。
他和蒋庆之都清楚,就算是太子重生,身上带着无数名将光环,也不会去操练京卫。
芮景贤想到先前自己触怒了道爷,赶紧示好,“陛下,得知长威伯去了京卫后,那些人都说有好戏瞧了。”
道爷的脸黑了,芮景贤一抽自己的脸颊,“看奴婢这张嘴。”
但消息放出去了,该如何和他没关系。
“京卫不操练成为精锐,如何抵御外侮?”嘉靖帝幽幽的道:“士大夫们巴不得朕偃旗息鼓,或是随意操练一番了事。如此,当他们逼迫朕时,便不必担心朕翻脸。对了,那些人可是在想法子往京卫中塞人?”
“英明不过陛下!”芮景贤说道:“那些人在四处使劲,想方设法往京卫塞人,奴婢不知京卫中可有他们的人,不过想来少不了。”
“他们遍及天下,关系盘根错节。各地卫所中依旧如此,此次从各处抽调而来的人马中,少不了他们的人。”
嘉靖帝淡淡的道:“此事,庆之……”
“陛下。”蒋庆之抢先打断了道爷的话,“臣以为,这不是难事。”
“嗯?”道爷被打断了话头有些不渝,闻言冷笑,“什么法子?”
蒋庆之挑眉,“武学放着也是放着……”
呯!
道爷猛地一拍案几,玉锥呯的一声,落地上碎了。
黄锦瞬间就条件反射般的道:“那些匠人做事愈发不认真了,奴婢回头就去处置几个。”
咳咳!
道爷干咳几声,然后盯着蒋庆之,“说出你的想法!”
蒋庆之摸出一支药烟,然后说道:“这里不好抽……”
“抽!”道爷的眼珠子有些红,“再卖关子信不信朕抽你!”
说着道爷就拿起了拂尘。
别以为马尾毛抽人不痛,那种滋味尝过的人都知晓,欲仙欲死。
蒋庆之点燃药烟,不慌不忙的道:“武学看似武人的学堂,实则早就荒废了。学生混日子,教授混日子,出来的人没本事,进了卫所能操练出什么手下来?”
嘉靖帝眯着眼,“继续。”
“陛下可知将门的危害?”蒋庆之说道:“一个将领会用兵,或是学了兵法,便秘而不宣,回头只传给儿孙。大明军户乃是世袭,老子将领儿将领。凭着家传的兵法,子子孙孙便是将领。大明军中充斥着这等将领,可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吴三桂等将门,成了不是藩镇的藩镇。
“朕也知晓将门危害,可放眼望去,却无可用之人。”这也是将门后期能有恃无恐的缘故。
当一个东西垄断了市场时,就会形成卖方市场。
“陛下,若是重振武学……”蒋庆之起身,“臣告退。”
解决问题的钥匙他交给了道爷,剩下的事儿,就看道爷如何权衡利弊了。
嘉靖帝坐在那里,默然许久。
黄锦把蒋庆之送走后回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玉锥,轻车熟路的放在道爷的手边。
“将门危害朕如何不知?从前宋始,将门便成为了王朝的双刃剑,伤人伤己。不用无人可用。用了却担心将门跋扈……”
“武学兴起,若将领跋扈,便可更替……这瓜娃子怕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招来应对朕吧!”
嘉靖帝抬眸,“把他追回来。”
蒋庆之再度回来,嘉靖帝淡淡的道:“朕知晓你此刻满肚子都是牢骚,说吧!”
“武学不该成为垃圾堆!”蒋庆之坐下。“本是培养忠于大明和陛下将领的地儿,却成了一群人浑水摸鱼混日子、混资历的地方。”
“谁来教授?”嘉靖帝看着蒋庆之,“你一个。”
“教授必须厮杀经验丰富。”蒋庆之说道:“至于学生,臣以为两条路走路,其一是从军中选拔有天赋的年轻将领,其次便是通过武举来选拔。”
“朕在想,该用谁来执掌武学。”道爷看着蒋庆之,蹙眉,“朕本想让你去,可朕知晓你必然会躲。那么可有人选?”
蒋庆之觉得执掌武学就是画地为牢,他微笑道:“武学祭酒臣有个人选。”
“谁?”道爷颇为信任蒋庆之的眼光。
“陛下!”
第406章 一锅端
杨清和韩瑜心情颇好,二人下了一盘棋后有人来相邀,说是有诗会请二人去坐镇。
“去散散心!”
杨清笑道。
“也好。”
二人也算是德高望重,在诗会现场被吹捧了一番,心情大好。
一个随从过来,俯身附耳对韩瑜说了一番话。
杨清目视韩瑜,韩瑜摆摆手,等随从走后,他侧身过去,眼神晦暗,“陛下出宫了。”
嘉靖帝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是为何?
杨清问道:“去了何处?”
“武学!”
韩瑜面色冷峻。
杨清脱口而出,“这是要另起炉灶!”
韩瑜点头,“蒋庆之若是亲力亲为去操练京卫,必然会引来陛下猜忌。可陛下与他却另辟蹊径,走武学这条路。不对,还有将门!”
韩瑜眯着眼,“顺手还能打破将门在军中当道的格局,好手段!”
对面有人开始作诗,杨清闭上眼,“一石二鸟的手段,韩公,此事不可为了。”
“我知。”韩瑜深吸一口气,随即眸色恢复清明。
……
所谓穷文富武,说的便是练武的艰难。每日打熬筋骨,学习兵法。其一你得有钱,否则每日吃糠野菜练武,用不了多久就会油尽灯枯。且请武先生花费不小。而学懂兵法的武先生,那束脩能让一个普通人家望而兴叹。
普通人家走不通这条路,而在以文抑武的大背景下,权贵子弟不愿意从军。
那么将领从何处来?
就是蒋庆之说的两条路,将门子弟和军中一步步晋升而来。
将门子弟能承袭父祖武职,比如说戚继光就是如此。
而将门子弟的能力参差不齐,所谓将熊熊一窝,带出来的兵自然也就那个鸟样。
至于军中升迁,普通军士想升迁,要么能力特别出众,要么就得找到靠山。
而武学这个机构便是最后一条升迁的路,不过随着武学没落,也渐渐少人问津。
校舍中,十余学生或是打盹,或是看杂书,或是旁若无人说话……
“……背山扎营,取水……”
教授坐在上面,拿着书卷在照本宣科,念的自己也昏昏欲睡。
“时辰到了。”有学生急不可耐的道。
“到了吗?”教授起身,把书卷合上,打个哈欠,“自己回去温习。”
教授还没走,众人就蜂拥冲了出去。
一场薄雾在外笼罩着,细雨淅淅沥沥的黏在人的脸上和身上。
“这雨有些江南的味儿。”
一个学生伸手感受到了一下雨丝。
“樊林。”
几个学生过来,伸手感受雨丝的樊林回身:“毛云啊!何事?”
毛云身材魁梧,但面色却苍白,眼圈乌青,一看便是酒色过度。
“我听人说长威伯去了京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