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你的。”严嵩舒坦的叹息一声,“先前为父试探了一番,陛下对沐朝弼没什么好感。”
严嵩对自己的定位很准:老夫便是陛下圈养的一条狗,陛下指哪我去哪。
“云南太远,京师鞭长莫及。”严世蕃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点头。
“爹,弹劾蒋庆之的奏疏越发多了。”严世蕃把一堆奏疏推过去。
“为父就不看了。”严嵩不用看便知晓大致内容,“陆炳那边说了,昨夜蒋庆之若是晚到片刻,府军右卫便要大开杀戒了。”
“啧!陆炳还真是……大节不亏啊!”严世蕃揶揄的道:“墙头草看来是做腻味了。”
“他依旧是墙头草,不过昨夜我等与蒋庆之荣辱与共罢了。”严嵩吃了一块点心,拍拍手,“当下最大的问题不是昨夜府军右卫哗变,而是经此一事后,陛下对京卫不再信任。”
“我让赵文华去问陆炳了。”严世蕃说道:“陆炳说,昨夜京卫大多在观望,有些异动,不过没敢动手罢了。”
“除非张新林得手,否则他们哪敢?”严嵩揉揉眉心,“陛下对京师安危最为敏感。此事后,朝中格局怕是要变。”
“陛下会暂且妥协。”严世蕃笑道:“如此咱们也算是有了喘息之机。”
“从陛下为墨家发声之后,朝中明枪暗箭不断,说实话,为父也颇为焦头烂额。如此也好!”严嵩松了一口气。
“蒋庆之那边,爹你如何看?”严世蕃问道。
“这一波弹劾蒋庆之应当会安然度过。不过随后陛下会选择暂时妥协。墨家会再度隐入暗中。蒋庆之若是聪明,便该出京。哪怕是去北方和俺答纠缠也好。”
严嵩仰头,把脖颈搁在椅背上,严世蕃赶紧起身过来,“爹,可是脖颈不舒服?”
“嗯!难受。”严嵩闭上眼,指着右侧后颈。
“我让你少看文书你偏不听。那些杂事丢给徐阶就是了,有我盯着,难道他还能翻天不成?把杂事丢给他,其一能让外面看看爹的宽宏,其次让徐阶疲于奔命,没工夫琢磨咱们……”
“对,就这里,右边一点……嘶嘶!”严嵩被捏到了酸痛处,脸都皱成了一团,“徐阶……徐阶此人隐忍,莫要小觑他。另外,二位皇子那里……”
“爹,陛下看似身子孱弱,可多年来却未曾重病过。我看陛下还长着呢!至于二位皇子,还得看陛下的心意。咱们先不插手……”
严嵩拍拍儿子的手背,“好。”
“爹,你睡一会儿吧!”严世蕃低声道。
严嵩默然,严世蕃看着他苍白的头发,不禁心酸。他悄然出了值房,外面随从行礼。
“小声些。”严世蕃低声问道:“徐阶在何处?”
“徐阁老说礼部有事儿,便回去了。”
严世蕃走出直庐,负手看着远方。“徐阶最近可有呈献青词?”
随从说到:“有,前日就有一篇。”
“老狗,这是想曲线救国呢!”
严世蕃冷笑,突然回头,“对了,曲线救国这词……我怎么记得是谁……是蒋庆之说的,是了,便是他说的。”
随从笑道:“昨夜蒋庆之可是焦头烂额,险些栽了个大跟斗。”
“此人若非对头,我严世蕃倒是愿意和他做个朋友。”严世蕃有些遗憾的道。
……
昨夜的骚乱在这个上午引发了些议论,朝中攻讦蒋庆之的奏疏渐渐多了起来。
“说是长威伯带着几个护卫便杀进了府军右卫,一刀斩杀了指挥使张新林,再一刀杀了那个什么千户……好家伙,一人就从头杀到尾。”
“说是长威伯带着那个什么修罗……阿修罗,两个人就把府军右卫杀了大半。”
几个闲汉在聊着昨夜的事儿,不远处,孙重楼眉飞色舞,“珈蓝,我说过什么?我孙重楼迟早有一日要名动京师,你看!”
窦珈蓝翻个白眼,“阿修罗也是名声吗?”
“为何不是?”孙重楼得意的道:“那谁说的,不能流芳千古,便遗臭万年,哎哟!”
蒋庆之抽了这厮后脑勺一巴掌,“回头好生读书,别把无聊当有趣。”
孙重楼捂着后脑勺嘟囔几句,眼前一亮,“哎!到了。”
前面就是李恬娘家。
早上李恬娘家来人,说常氏病倒了,这不蒋庆之便带着媳妇回娘家探望。
“姑爷来了。”
门开,仆役欢喜的回身喊道。
夫妇被迎进了后院,常氏坐在后院中,看着面色有些发白。李恬的姐姐李萱和姐夫向承也在。
“也没什么事,就是气的。”常氏笑道:“没得让你们白跑一趟。”
李萱看了妹妹一眼,“早上谣言满天飞,有人说妹夫昨夜深陷乱军之中,被……有人说妹夫昨夜参与了叛乱,娘这是关心则乱,一下就病了。”
李恬赶紧一番解释,向承笑着拱手。
“庆之,我听闻昨夜陛下震怒?”向承是户部检校,正九品,但因为身份是蒋庆之的连襟,所以姿态高了些。
“没怎么怒。”蒋庆之说的是实话,道爷二十多年来和那些人斗了个不分胜负,早已习惯了。
他说实话,可落在向承眼中便是装比。
呵呵!
向承笑了笑,“早上我在户部,有人说弹劾你的奏疏不少。京卫这边留下了无数麻烦。京卫不稳,陛下能不怒?不能吧?”
常氏叹道:“二姑爷。”
“丈母。”蒋庆之微笑道。
“可是大姑爷所说的?”常氏担心的道:“陛下一旦震怒,你这里……”
蒋庆之苦笑,“许多事不方便说……”
他若是说了,难免有泄密,或是装比的嫌疑。
可他犯得着吗?
可看丈母娘为自己忧心忡忡的模样,蒋庆之又不忍。
那位连襟的话看似关心,实则带着嫉妒情绪,蒋庆之没兴趣和他较劲,便起身说出去走走。
他出去后,李萱低声对向承说道:“你说那些作甚,没得让妹夫难堪。”
向承发牢骚,“我也是担心他……庆之身份非常,陛下若是恶了他,回头儒家那些人能活吞了他。”
“烟儿。”李恬突然开口。
“夫人。”黄烟儿进来。
“把我带来的点心拿进来。”
“是。”
黄烟儿提着食盒进来,李萱没好气的道:“眼巴巴的带着点心来作甚?人来就好。”
“就是。”常氏心中熨帖,却故作嗔怪。
李恬打开食盒,“早上夫君去了西苑,不但蹭吃蹭喝,临走前卷走了陛下给长乐公主准备的点心。这不,我想着带来给你们尝尝……”
向承:“……”
第349章 天不惩,我来惩
昨夜蒋庆之努力了两次,早上醒来时有些担心腰子。他坐起来摸摸后腰,“咦!没感觉。”
这具身体终于是好了些。
李恬早已出去了,蒋庆之这才发现自己起晚了接近小半个时辰。
他略微有点疲惫之意,但却感到格外的惬意。
清晨很是凉爽,鸟儿在青瓦上清脆鸣叫,多多不知何时爬到了屋顶,正试图接近那只有着翠绿色羽毛的小鸟。
早餐厨房做了汤面,来一勺蒋庆之亲手熬制的红油,再加一把脆哨。
“这面条好生筋道。”李恬觉得今日的面条很古怪,筋道中竟然带着脆生。
“这是什么?”李恬夹起一片看着微白的东西。
“好东西。”蒋庆之率先吃了一块,久违的味道啊!
李恬蹙眉吃了,“怪怪的。”
“就是肥肠。”
“呕!”
“女人啊!”
蒋庆之无语为她拍背。
人就是如此,许多事儿不知道的时候一切安好。一旦爆出来,各种反应都来了。
京卫的问题亦是如此。
早饭后,蒋庆之带着人坐镇兵部,王以旂给他安排了几个人,自己准备开溜。
“老王别跑。”蒋庆之叫住了他,说道:“今日是过堂,你不在我这怎么看都像是权臣。坐着,否则你便是同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以旂苦笑坐下,“你何苦揪着我,径直让严嵩那边派个人来就是了。”
“严嵩的人就在里面。”蒋庆之看着外面的天色,“时辰可到了?”
边上束手而立的小吏说道:“伯爷,到了。”
“关门!”
吱呀!
大门关上。
院子里数十将领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大门。
“如何弄?”王以旂问道。
“你这眼袋不小。”蒋庆之指指他的眼下。
“从府军右卫哗变那一夜开始,我便没睡过。”王以旂揉揉眼袋,恨不能弄一柄铜镜来看看可有损形象。
“你这有些惊弓之鸟了。”蒋庆之莞尔。
“不是我惊弓之鸟,此次府军右卫哗变,我兵部也有罪责。若是再出点篓子,我那一家子便只能托你照看了。”
王以旂苦笑道:“已经有人在弹劾我了,如今咱们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
“安心去吧!”蒋庆之认真的道:“汝妻我养之。”
王以旂举起茶杯,佯怒道:“义气全无,你就不怕那些巨子从地底下爬起来弄死你?”
蒋庆之笑了笑,“开始吧!”
王以旂点头,“叫人进来。”
一个将领被叫进来,行礼,“下官燕山左卫指挥使刑南,见过长威伯,见过王尚书。”
刑南看着一脸正气,相貌堂堂,丢在后世演个正面人物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