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庆之指指朱越。
墨家巨子说三更杀你,绝不留你到五更。
孙重楼策马过去。
“杀!”朱越跃起一刀。
众人只见刀光闪缩了几下,孙重楼手中便多了一颗人头。他高举人头,带着被飞溅到的鲜血的脸上狞笑着,“我家少爷说要杀他,阎王爷也拦不住!”
“十息内,弃刀跪地!”蒋庆之举起手。
轻轻往后一招。
身后,虎贲左卫的步卒列阵向前。
颜旭喝道“进!”
骑兵如墙,一步步逼近大营。
“……八、七……”
当啷!
长刀落地,一个军士跪地。
当啷……
兵器不断落地,府军右卫的将士如同被大风吹拂的麦地,纷纷跪地低头。
蒋庆之策马上前,身后步卒紧紧跟随。
“张新林!”蒋庆之眯着眼,看着今夜的罪魁祸首。
“下官……”张新林面色惨白,下马跪地,“下官是被人蛊惑,伯爷,下官是被人蛊惑啊!”
张新林膝行过来,到了蒋庆之马前,他举着双手,仰头道:“伯爷,是王德!王德这几日一直在蛊惑下官,说若是不动手,下官往日所为难逃一死。下官罪该万死……可……下官愿意检举,下官知晓军中谁贪腐,谁能干……只求饶了下官一命。”
“拿下!”蒋庆之指着张新林。
他抬头,微笑问道:“谁是王德?”
王德呵呵一笑,拔出长刀,“大丈夫不为五鼎食,便为五鼎烹。败了便败了,何苦跪地求饶,没得让人小觑。”
王德看了看众人,最后冲着蒋庆之说道:“今夜我本势在必得,没想到功败垂成。长威伯乃我大明名将,可惜的是,却也是墨家巨子。哈哈哈哈!”
王德大笑着,把长刀搁在脖子上,猛的一拉。
人落马。
战马不安嘶鸣着。
蒋庆之拿出药烟点燃,心中那颗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吸了一口药烟,吩咐道:“府军右卫尽数看管,早饭照旧供给。谁若是鼓噪,斩杀了。”
“是。”颜旭领命,带着人把府军右卫的将士赶进营中。
“出太阳了。”孙重楼欢喜的道。
蒋庆之策马回头,见东方一缕晨曦浮现,周边云霞淡微,却隐隐带着紫色。
“天亮了。”徐渭也是心中一松,说道:“今夜好险。”
蒋庆之说道:“你在此坐镇,我去西苑一趟。”
他带着护卫到了西苑外,数百将士正在戒备。
“是长威伯!”
朱希忠心中一松,欢喜招手,“庆之!”
晨曦中,蒋庆之策马缓缓而来。
他下马。
走向大门处。
这是一次意料之外的变故,也仿佛印证了夏言的话:小子,那些人并非如你想象中的蠢,他们若是一心想弄谁,想想商鞅,想想王安石,想想那些身败名裂的勇士……
是啊!
那些人就如同是一堵高大的围墙,这堵墙叫做门阀,叫做豪族,如今叫做士大夫……上千年来无数人在这堵墙之前碰了个头破血流。
我呢?
会如何?
蒋庆之扪心自问。
他抬头。
数百将士在看着他。
就在先前蒋庆之令人传话,府军右卫的乱子已经平息了。
将士们看着这个年轻人,情不自禁的行礼。
嘭!
蒋庆之下意识的举起手回应。
他微笑看着那些晨曦中的脸。
敌人是很强大。
但我并不孤单!
我将更为强大!
第347章 慈父的关注,扯断那该死的曲线
清晨的风吹过西苑,吹动了嘉靖帝的衣袂。
“陛下,靖妃娘娘令人禀告,宫中一切安好。”
黄锦恭谨说道,他跟着嘉靖帝的作息走,此刻有些倦意。
“嗯?”嘉靖帝蹙眉,“那些人既然发动了,就没有宫中安静的道理。”
黄锦低头,“有数人闹事被拿下。”
“为何隐瞒?”道爷帝王本能发作,握紧了腰间玉佩。
黄锦跪下,“陛下,您这阵子身子不妥,奴婢担心……”
嘉靖帝扯下玉佩,怒道:“你也敢欺瞒朕吗?”
他喘息着,最终还是没把玉佩砸出去。
“那个女人,真当朕是聋子瞎子?”嘉靖帝冷冷的道。
“陛下,靖妃娘娘来了。”
卢靖妃缓缓走到台阶下,行礼。
“昨夜接到消息后,臣妾坐镇宫中,一夜抓捕五人。就在先前,有人怀刃接近臣妾,突然暴起,幸而陛下先前安排的侍卫得力……”
卢靖妃看了身边的两个内侍一眼,“臣妾这才幸免。”
那两个内侍便是燕骑的人。干瘦的燕骑统领燕三就在侧面站着,说道:“那五人三人年过四十,两人二十余岁。”
“四十余的定然是那个女人安排下的暗手。”想到张太后,嘉靖帝不禁冷笑,“那二人……严查来历!”
燕三看了卢靖妃一眼。“靖妃娘娘若是不便,奴婢愿为代劳。”
这位燕骑首领竟是动了杀机,想顺势在宫中清洗一番。
嘉靖帝刚想开口,却见卢靖妃挑眉,他心中微动,便想听听这个女人的看法。
“此刻宫中人心惶惶,我倒是能压下去,可外界会如何看?”卢靖妃说道:“那些人会鼓噪,会提及当年宫变之事。加之昨夜京卫哗变之事,京师会震动,天下震动……关键是,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统御下的大明?”
燕三压下心中杀机,“是奴婢鲁莽了。”
卢靖妃笑道:“你是陛下的人,行事自然以陛下为先。”
嘉靖帝心中满意之极,“你且回去歇息。”
卢靖妃抬眸,“陛下也莫要太过操劳。”
“嗯!”
“陛下。”一个内侍近前,“长威伯请见。”
嘉靖帝握紧的右手缓缓松开,“庆之来了。”
蒋庆之顶着朝阳进了西苑,一路上见到两侧的花树难免心动,带路的内侍苦笑,“伯爷今年可挖了不少花树,宫中的工匠都叫苦连天……”
“得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否则白拿钱粮。”蒋庆之振振有词。
“那是夏公?”内侍看到了道边的夏言。
蒋庆之疾步过去,“夏公!”
“如何?”夏言消息不灵通,特地在此等他。
“昨夜府军右卫哗变,我刚带着虎贲左卫弹压,已然无事了。”
夏言看了一眼内侍,“庆之,小心诸卫!”
“有数。”
蒋庆之点头,跟着内侍走了。
夏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笑了。
“那群敢于弑君的伪君子,如今可怕了吗?陛下看似离经叛道,可骨子里却最是循规蹈矩。你等以为这个年轻人也是如此吗?我真想告诉你等,这个年轻人从不会被什么规矩束缚,你等的噩梦不远了,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中,蒋庆之见到了嘉靖帝。
“陛下,府军右卫指挥使张新林等人畏罪哗变,臣令虎贲左卫弹压,如今事态平息,臣前来复命。”
蒋庆之行礼。
嘉靖帝目光炯炯的看着表弟,心中许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吃了吗?”
呃!
蒋庆之抬头,“没呢!”
“想吃什么?”
“上次那个烤羊肉可有?”
“给他做了来。”
“再有就是前次吃的那个凉菜,红红绿绿的那个。”
“你倒是会吃。”嘉靖帝笑骂道。
“等等。”蒋庆之叫住内侍,“那个凉菜让他们多放些醋。”
“是。”内侍乖巧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