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190节

  当时两兄弟还觉得表叔没有威严。

  和方越的搪塞和威胁比起来,裕王才霍然发现,原来表叔不是没有威严。

  对于他而言,那只是小事罢了。

  无需遮掩!

  无需在意。

  是了。

  只有腹中没有学识的人才会心虚,心虚才会遮掩。

  而表叔满腹才华,犯不着!

  裕王豁然开朗。

  而方越却心中发冷,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弟子竟然如此犀利。

  一番话看似离经叛道,可却无懈可击。

  更要命的是,裕王的见解都有证据,对于士大夫经商的比率,他更是亲自去查验,让方越反击都没有机会。

  这是谁教他的法子?

  定然是蒋庆之!

  方越无计可施,只能用师道尊严,用满朝文武和天下士大夫作为威胁,逼迫裕王低头。

  可当一个朕字入耳后,方越浑身一震,缓缓看向书房门外。

  嘉靖帝站在门外,冷冷看着他们。

  红着眼睛的裕王心中一紧,心想我这番话和此时的主流舆论不符,父皇怕是要雷霆震怒。

  他缓缓跪下,“父皇,儿有罪。”

  “陛下。”方越起身行礼,“陛下怎么来了?”

  嘉靖帝看着他,“老三起来。”

  裕王起身。

  方越见嘉靖帝面色如常,但看样子怕是听了不少内容,他赶紧先解释。

  “陛下,殿下的功课有失偏铺,臣担心殿下误入歧途。另外,长威伯那里教授的学识颇为……偏门,臣以为当禁止。”

  老子今日给你来个断根,彻底解除威胁。

  裕王一听就炸了,不顾什么先生,“父皇,表叔学究天人,所教授的学问发前人所未发,令我受益匪浅。”

  方越低头,隐住眼中的嘲讽之意,心想前宋时帝王与士大夫共天下,今日大明看似与前宋不同,可天下在谁手中?

  ……

  蒋家。

  夏言表达了对蒋庆之关于商业和商人态度的担忧。

  蒋庆之吸了一口药烟,说道:

  “什么是商人?

  最大的商人便是士大夫这个群体。

  只不过他们是和帝王做交易。

  而货物便是这个天下!”

  ……

  方越等着嘉靖帝对裕王的呵斥,至少也得是训诫。

  而裕王心中忐忑,担心嘉靖帝不许他继续跟着表叔学。

  嘉靖帝幽幽的道:“这个世间有些人以为自己是商人,他们想和朕做交易。可朕不愿。于是他们便百般攻讦,想压制朕。可朕屈从了吗?”

  嘉靖帝说道:“朕不会屈从。这个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天下的百姓,依旧是朕的子民。

  百姓安,天下安,朕安。

  百姓不安,天下大乱,朕,不安!”

  “陛下!”方越抬头,觉得这番话是对前面裕王对于天下兴亡见解的背书。

  “天下商人富得流油,而朝中库房却连老鼠都不愿停留。”

  嘉靖帝拍拍裕王的肩膀。

  转身走出去。

  “黄锦。”

  “在!”

  “裕王孝顺,朕很是欢喜,赏朕新编道书一套。”

  嘉靖帝的道书可是宝贝,连宰辅们都想一窥,以示自己得到了嘉靖帝的宠信。

  “是!”

  “翰林学士方越,不学无术,对皇子无礼,驱逐!”

  “陛下!”

  方越跪下,痛心疾首。

  以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身份教导皇子,若是一切不变,过两年他就能进入六部历练。再到地方为官磨砺一番,就有望能一窥重臣宝座。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父皇!”

  裕王热泪盈眶。

  嘉靖帝听出了哭声,回头蹙眉,“动不动就哭,是妇人吗?庆之那娃就没教你何为男儿?”

  裕王止住哽咽,“教了,表叔最不喜什么……娘娘腔。”

  “这就妥了。”

  嘉靖帝说道:“好生跟着学。”

  “是。”

  “赏长威伯文房四宝一套,另外,赏戒尺一柄。”

  戒尺?

  这是……

  “父皇。”裕王瞪大眼睛,“戒尺就不要了吧?”

  “朕那边还有斋醮,得赶紧回去和神灵解释一番……朕就说了,儿孙都是债,前世来的债,麻烦!”嘉靖帝嘟囔着,大步往回走。

  裕王欲哭无泪。

  “文房四宝?”

  蒋庆之得了赏赐,觉得道爷真的是太抠门了。

  “这是什么?戒尺?”蒋庆之拿起戒尺,挥舞了几下。

  实木做的戒尺很是厚实,蒋庆之挥舞了几下,心想嘉靖帝又不教书,弄这个东西干啥?莫非是用来和嫔妃寻乐子?“这玩意儿很是顺手。不过,这是拿错东西了吧?”

  送赏赐的内侍微微一笑,竟然有些讨好之意。

  富城在边上看了一怔,孙重楼已经嘀咕出声。“师父,往日送赏赐的也是此人,看着颇为倨傲,今日怎地像是有些讨好少爷的意思?”

  富城低喝:“住口。”

  他看着戒尺,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这不可能吧!

  内侍笑道:“陛下说了,二位皇子颇为调皮,若是有不妥之处,让伯爷莫要心慈手软。不打死就成。”

  这是……

  蒋庆之教导两个皇子只是顺手为之,压根没想过做什么帝师,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他要的是国祚,而不是什么尊荣。

  所以他和裕王二人有师徒之实,无师徒之名。

  可今日嘉靖帝给了他这柄戒尺,便是明晃晃的告之天下。

  朕的两个孽子就交给表弟了。

  卧槽!

  富城眼前一亮。

  顿时觉得家中的门楣在发光。

  蒋庆之却把戒尺丢在案几上,“就当我没见到,带回去。”

  内侍愕然,苦劝未果,便回宫复命。

  ……

  “伯爷为何如此?”富城不解,觉得蒋庆之有些作。

  窦珈蓝更是难得发牢骚:“伯爷这是想驳陛下的面子吗?晚些宫中定然会有人来呵斥伯爷。”

  蒋庆之点燃药烟,轻笑道:“没有戒尺,我随手教导无所谓。戒尺在手,便是捆绑。陛下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你父慈子孝,却把我丢在上面烧烤。

  道爷,你不地道!

  ……

  “他拒绝了?”嘉靖帝莫测高深的笑了笑。

  “是。很是坚定。”内侍觉得蒋庆之不识好歹。

  “这娃,倒也实诚。”嘉靖帝一番话说的云山雾罩,他看了一眼戒尺,“带去给他,就说朕说的,他是表叔,不是臣子。”

  “是。”内侍愕然,心想雷霆呢?

  就这么简单?

  而且看陛下的意思,好像颇为欣慰。

  满头雾水的内侍再度到了蒋家。

  “陛下说了,伯爷是表叔,不是臣子。”

  蒋庆之呵呵一笑,这才接过了戒尺。

  等内侍走后,富城若有所思,而窦珈蓝忍不住问道:“伯爷,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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