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策回眸,看著洪钟,长舒一口气,道:“洪大人,你终于来了。”
刚才陈策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若是洪钟再没来,他应该是要认罪了。
没必要白白受到上刑的折磨。
好在,洪钟来的还算及时。
当程艺看到都察院高官带著禁军抵达这里后,他瞬间汗流浃背,双腿不自觉开始颤抖,说话也已经打结。
“大,大人,下官在审谋反案……”
洪钟冷笑道:“工部主事王钦已经交代一切,你还要再和本官装什么清廉?”
“谋反?我看是你们在谋反!”
吧嗒。
程艺手中的朱笔登时落地,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起身,噗通就跪在地上,对洪钟哭道:“大人,是王钦,是他指使我这么做的……他说这个小子在幕后做什么商业改革,将工部工程项目交给民间商人,挡了工部的道,工部有许多人要杀他。”
“王主事还说,只要杀了他,顺天快递的资产就分我一部分,我还能接触更多工部高层人物,让我仕途更进一步……”
程通判此时已经瘫软在地,六神无主,胡言乱语:“下官十年寒窗,如今五十三了啊……下官看不到一点希望,机会难得,所以才昏了头做了如此错事,大人开恩,开恩呐!”
“这位小公子,下官刚才吓唬你的,下官没有动刑,你说要保我不死的……求求你,下官不想死不想死,呜呜呜!”
五十来岁的人,此时哭的稀里哗啦,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刚才威风八面的裁判员官的样子不复存在。
陈策淡淡的乜他一眼,道:“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你都要杀我了,还让我保你不死?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程通判眼前一黑,呼吸都开始急促,嚎啕大哭。
陈策拱手对洪钟道:“洪大人,工部主事那边已经招了?”
洪钟摇头道:“没有,还在硬扛著,不过……刚才他交代了。”
陈策:“……”
这个家伙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心思居然如此细腻,这是故意诓程通判的啊?
听到洪钟的话,程通判两眼一黑,彻底晕过去了。
就如陈策说的那样,他太蠢了!他被自己蠢晕了!
洪钟对陈策道:“后面的事交给老夫吧,老夫派人送你回去休息,这两日苦了你了。”
陈策:“嗯。”
临走前,陈策似乎想起什么,他回眸看著洪钟,问道:“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工程招标的事是我做的?”
洪钟愣了一下,看著陈策的质问眼神,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他才反应过来,我愧疚个什么?这事儿和我无关呀!
“老夫也不清楚。”
陈策:“哦。”
他也没继续说什么,背著手离去,洪钟心中隐约觉得有点可能要出事。
知道工程招标的事就秦尚书和徐尚书,刚才陈策那不信任的眼神已经表明一切,他怀疑是秦纮和徐贯卖了他?
……
锦衣卫诏狱。
工部主事王钦还在咬牙坚持,只要过了今夜,明天工部郎中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将自己移交给刑部。
只要刑部来查案,那么最坏的结果顶多只是公物私用,这罪名并不大,顶天被革职查办,或者被贬。
笃笃笃。
脚步声从诏狱外传来,弘治皇帝和户部尚书在不远处站定,魏文礼亲自给弘治皇帝搬了椅子让弘治皇帝落座。
工部尚书徐贯背著手,缓缓来到王钦牢狱前站定。
“徐大人,下官冤枉啊!”
“在得知这一批硫磺从工部丢失后,下官第一时间命人去找,索性顺天府那边配合下官找到了这一批硫磺,所以才深夜命人将硫磺给送回去了。”
徐贯淡漠的盯著他,不免让王主事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徐贯的眼神。
“都察院那边已经将程艺抓捕归案,程通判比你聪明,他第一时间交代了所有。”
“本官想知道两件事。”
“第一,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第二,为什么要杀陈策。”
第311章 血洗工部
王钦身躯微颤,但还是咬定道:“大人啊!下官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下官明白了……可能是程通判在诬陷下官,这一批硫磺就是他偷运出去的!”
徐贯厉声道:“他一个顺天府通判,有什么资格运工部仓库的物料?”
王钦道:“此人是下官同窗和同乡,前几日说要去工部仓库借点东西……是下官工作失误……”
“你还在胡扯?!”
洪钟带著程通判走来,冷冷的道:“你听,这就是伱的好同窗?”
程艺血红著眼,怒道:“王敬之!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是你说那小子挡住你们工部的财路,所以你让我配合你杀了他!”
“你说他不过只是一名贱商,朝廷不会有人关注他,杀了便杀了。”
“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你说工部和户部两位大人绝不会出手护著他,还说两位大人日理万机,怎会在乎这点小事,你说杀他没有一点风险!”
王钦颤抖的指著程艺,道:“你!你胡说!诽谤,大人,这是诽谤啊,他诽谤我!大人明鉴啊!”
徐贯不耐烦的道:“你知道本官性子急,你现在招了,锦衣卫的人不会动你,你不交代,本官便让锦衣卫对你动刑。”
“你觉得你能扛得住?”
王钦急忙道:“大人!下官是朝廷命官,就算吃罪也该送去刑部,岂有锦衣卫审查的道理?”
不远处传来一阵淡漠的声音,弘治皇帝沉声开口道:“朕下旨,锦衣卫可不可以对你动刑?”
皇上?皇上居然也来了?
那小子究竟什么来头,居然让天子亲自过问?
“朕知道,他挡了你们的财路,朕给过你们机会,此前的事朕都既往不咎了。”
“十万两银子的工程项目,你们向户部申请预算二十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一个顺天府翻修的小工程,全国山川水利官道建筑这么多大工程,你们贪了多少?还不够吗?”
“朕对你们网开一面,不愿追究,还不够吗?”
“朕对你们算是推心置腹了,你们非但不知感恩,不知改自己问题,还要杀提出改进问题的人?”
“好一个朝廷命官!既然朕对你们推心置腹不能换你们的忠心,那朕就将你们的心给剖出来看看究竟是黑的还是红的!”
“去!”
魏文礼拿著匕首缓缓朝牢狱走去。
匕首在灯火下泛著寒光,王钦瞬间感觉裆下一热,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的蠕动后退,惊恐的道:“皇上,罪臣,罪臣招……罪臣都招了,皇上饶命,饶命啊!”
“工部四清吏司郎中,三衙六名主事,我们合谋算计的。”
徐贯喝道:“究竟谁告诉你,推动商业改革的人是陈策的?”
这事儿要弄清楚,不然陈策那小子一定会怀疑到他和秦纮头上,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这次事件不仅给秦纮、徐贯提了个醒,也让给弘治皇帝当头一棒。
陈策做的事越多,越容易暴露在阳光之下,这对陈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今后这样的事还会不会发生?陈策还会不会替朝廷办事?会不会因为这次事件对朝廷失去信心?
这些弘治皇帝在来之前都在思忖。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陈策一直在锦衣夜行,尽管做了那么多事,依旧不愿意贪功。
因为他真的可能会被这么一群人给弄死!
这还仅仅只是工部一个衙署的几名中低层级别的官吏,倘若当初的开中、盐引之事全部被曝光出去,那陈策要面对的可就不单单是这一群小势力了!
王钦忙不迭道:“没,没人告诉我。”
“如果非要说,那应该是户部主事李梦阳,上次我们喝酒的时候,他偶尔对我提过,说两位尚书大人时常会去见那个小子,还说那个小子才智敏捷,又出现在工程招标会上,我们猜测推动商业改革的人大概率就是此子,所以才会动手。”
弘治皇帝咬牙,厉声道:“就凭一个猜测,你们就敢去做局杀人?”
“百姓在你们眼中算什么?!”
如果他不是陈策,如果他只是一名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那现在岂不是尸体都找不到了?
“混帐!”
弘治皇帝狠狠拂袖,脸色阴沉的离去,随后指著魏文礼,道:“不必过刑部!去工部抓人,他嘴中的所有人给朕抓起来,今夜就在锦衣卫就地正法,全部诛杀!”
“此獠和顺天府通判,女眷充教坊司为妓,凡六十以下男丁流放宁古塔!”
秦纮和徐贯忙不迭道:“皇上息怒,这么多人一夜之间全杀,不好交代呀!”
弘治皇帝愤怒道:“怎么对外交代,你工部自己给朕想办法!”
徐贯一脸为难,叹口气道:“微臣遵旨。”
……
紫禁城,乾清宫。
弘治皇帝面无表情的坐在龙位上,盯著站在大殿上的秦纮,问道:“该如何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今日之事是第一次,会不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秦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皇上,他替国朝做了这么多事,以老臣的意见,总在暗中不是办法,不如……将他暴露在明面上,如此一来,也能让有心人知道,他最大的靠山是皇上你,想要动他,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弘治皇帝眯著眼,秦纮提的这个意见,倒是不错。
一直让陈策走在暗中,只会让他越来越危险。
以前他做的事少还好,现在他参与朝廷的事国家的决策越来越多,很多事虽然利国利民,但对既得利益者们却不利。
倘若今日之事再次发生,倘若不是陈策自己细心发现了猫腻,他说不定真能被这群人做局给杀了。
弘治皇帝暗暗点头,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才挥手道:“你下去吧,哦,别忘了去对他解释解释。”
“还有你户部的那个李梦阳,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让陈策提防提防。”
“遵旨!”秦纮拱手离去,他确实要对陈策解释解释,不然陈策说不得会误会是他秦尚书和徐尚书将他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