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宁静的世界忽然喧闹起来,沉寂许久的大炮再次发出怒吼,一枚枚炮弹划破天际狠狠的砸在法军的堡垒和工事上。
黑夜中这些炮弹看似漫无目的的狂轰滥炸,但维托德上校却知道它们经过细致的分组:
大口径重炮负责轰炸堡垒;
中小口径榴弹炮轰炸战壕工事和敌方炮兵阵地;
曲射的臼炮则负责躲藏在堡垒后方的目标。
所有这些炮,都在白天计算好诸元甚至完成试射,为的就是晚上能更好的进攻。
当然,炮弹中还混有毒气弹,目的是让法军士兵陷入恐慌中逼迫他们戴着防毒面具作战。
炮火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掀起的尘土将原本就不多的星光遮得严严实实,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维托德上校认为这是好事。
如果连他们都看不清,戴着防毒面具的敌人就更是跟瞎子没什么区别。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维托德上校一吹哨子,士兵们一排排的从战壕中爬出来,抓着枪猫腰朝正前方苏维尔堡垒所在的高地爬去。
炮声依旧有一声没一声的炸着,那是炮兵为进攻的德军指示方位,以免他们在黑暗中迷路。
这同时也是在故布疑阵:只要还有炮弹在阵地上炸开,法军士兵就不敢摘下防毒面具。
这些傻瓜,维托德上校心下一阵得意,等他们发觉上当时已经太迟了,刺刀已经狠狠的插进他们胸膛!
然而,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他们敢摘下防毒面具,炮兵就有可能真的打上几发毒气弹。
维托德上校开始同情这些法军士兵了,他们除了被击败外没有其它选项。
让维托德上校感到意外的是,这次进攻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容易,部队已经接近山顶阵地却没遭到任何阻击。
他们一定是逃走了,维托德上校有些着急。
这可不是好事,如果让他们逃回凡尔登城打巷战,将会是件麻烦事。
想着,维托德上校一挥手中的鲁格手枪,大喊:“加速前进,不要让他们跑了!”
(上图为德制鲁格P08手枪,1899年研发成功,1908年被德军选为制式手枪)
士兵们回应着,挺着刺刀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山顶阵地。
依旧没人,就连战壕都是空的,完完整整的留给了他们。
德军发出一片欢呼,他们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突破了法军最后一道防线,这几乎意味着法军的溃败,接下来只需要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追杀就能取得胜利。
“继续前进!”维托德上校感觉有些不对劲,事情不应该这样。
士兵们依令端着枪越过山顶阵地,有些士兵绕着苏维尔堡垒转圈,似乎是想找到它的入口。
突然响起一片枪声,走在前头的数十名德军应声而倒,跟在后头的士兵被吓得纷纷趴在地上。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枚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已打着滚飞到山顶阵地,接着在德军的惊呼声中炸开。
“他们在下方。”士兵高喊着向维托德上校报告,声音充满了恐惧,他们不喜欢这个意外。
维托德上校想也不想回应:“那只是残兵,干掉他们……”
话音未落,维托德上校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法军的75炮一声接着一声的朝山顶阵地打来炮弹,将趴在地上的德军一片片掀到空中。
维托德上校在炮火中艰难前行,然后他看到了炮口冒出的火光,至少有几十门,全都布署在山脚,在德军榴弹炮的死角处。
怎么回事?
维托德上校一阵阵发寒,他们改变了战术?
不可能,没人会把高处让出来,何况这里还有他们的堡垒!
这时几个燃烧瓶被德军投到下方,维托德上校终于在火光中看清了,法军在下方挖了战壕构筑起一道防线!
虽然维托德上校对此颇感意外,但还是暗松了一口气。
距离不过三十余米,连铁丝网都没有,且德军居高临下,一个冲锋就能杀进防线中把他们全部消灭。
愚蠢的法兰西人,维托德上校没有迟疑,拿过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尽全力吹响。
“嘀……”
哨声穿透炮声和爆炸声传到士兵耳中,士兵们大喊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端着刺刀朝敌人防线发起冲锋。
他们的速度很快,队伍也很密集,就像一群蚂蚁似的黑压压的朝法军防线冲去。
眼看他们就要杀进战壕,突然“轰轰”一阵爆响,虚空中到处是小物件飞过时发出的“嗖嗖”之声。
同时响起的还有德军士兵的惨叫,此起彼伏。
维托德上校定睛一看,刚才还威风凛凛冲向敌人的士兵已成片倒在地上,他们有的捂着脸有的抱着头,还有的满地打滚浑身乱抓,一个个痛苦不堪。
“那是什么?”维托德上校毛骨悚然。
它居然能顷刻间将所有冲锋的士兵打倒,那至少有几百人,而维托德上校甚至没看清。
维托德上校不甘心,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东西。
他再次吹响了哨子,亲自带着剩余的士兵往下冲……
“轰轰”
“轰轰轰”
……
一阵爆响。
这回维托德上校相信了。
至少有几十个小物件击中他,脸上、身上、腿部到处都是,全身剧痛瞬间失去战斗能力,却偏偏不致命!
第483章 后方的堡垒会用来做什么?
德第5集团军是德军精锐,担任主攻任务的第51步兵团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该步兵团大多数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兵,还有许多是伤势恢复后坚持重返部队的复员兵。
他们无论作战素质还是战斗意志都堪称一流。
然而,他们面对这种怪异的情况,面对这成批量被打倒的惨状,竟然被吓得双腿发软手脚并用的转身就逃。
其实不只是德军士兵被吓到了,就连在防线中的法军士兵也被吓到了。
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尸山血海,这些德军全是活的,至少大多数是活的。
他们有的被打掉半边脸,有的眼珠被打爆吊在脸上,还有的虽然什么伤口也没有,双手却颤抖着在虚空中犹豫,想抠又不敢抠……
惨呼声、哀号声、咒骂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在法军面前翻滚着,像一群索命的恶鬼,又像一堆只会爬行的蠕虫。
忽然手榴弹的爆炸声传来,那是忍受不了痛苦拉燃手榴弹自我了断的。
这似乎给了其它德军启发,接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就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些幸存的德军还想占领山顶阵地的战壕与法军对峙,但很快战壕内又响起恐怖而熟悉的爆炸声,战壕内又是惨叫一片。
法军当然不会将完整的战壕留给德军,里面早就被埋上了定向雷。
法军士兵在战壕中等了一会儿,等德军折腾得差不多时才冒出头用刺刀收割生命,或者也可以说是结束德军的痛苦。
……
威廉皇储一直呆在第七军指挥部内,他打算享受这次由他指挥的进攻,享受这次胜利,彻底的胜利。
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炮声,威廉皇储手中的电光缓缓移到地图上的凡尔登城并将其锁定。
“我希望天亮前能攻下它。”威廉皇储说:“天亮后巷战会更危险,那时他们可能已有充分的准备。”
班奈特少将心想,夜里巷战更危险,因为他们熟悉地形,闭着眼睛都能在凡尔登城内转圈,而我们却并非如此。
但班奈特少将没说什么,他面带微笑胸有成竹的回答:“放心,殿下,我们很快就会在凡尔登城的街道上散步,只不过那里或许只有残垣断壁。”
威廉皇储哈哈笑着:“那是最美的风景,将军,我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它们了!”
(上图为战争后的凡尔登城,一队法军士兵正穿过街道)
然而,守在电话前的通讯兵忽然扭头望向班奈特少将:“将军,第23步兵团被击退,我军伤亡惨重。”
“什么?”班奈特少将笑容一滞,接着咬牙骂道:“埃利亚斯这家伙,让他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是,将军。”
班奈特少将以为这是某支部队发生的“意外”。
但没过几秒,坏消息接踵而至:
“第51步兵团死伤过半,维托德上校阵亡,请求增援。”
“第77步兵团被击溃,布莱登上校负伤,请求撤退!”
……
班奈特少将目瞪口呆,这些都是他派上去的先头部队,部队的精锐,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却不是被击溃就是死伤惨重。
威廉皇储皱起了眉头:“敌人有援军?”
“不,殿下。”班奈特少将摇头否定:“我们一直在用炮火封锁敌人的公路,敌人即便有援军也是小规模,起不了多少作用。”
“那是……”
这时一名伤员在惨呼声中被担架抬进了工事,正是第23步兵团团长埃利亚斯上校。
威廉皇储用电光一照,差点被吓了一跳,埃利亚斯上校脸上被撕掉了两块肉,身上鲜血淋淋的,活像一具丧尸。
“怎么回事?”班奈特少将上前问。
“是,是炸弹。”埃利亚斯上校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一边说一边倒抽凉气:“我不确定,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它,有很多弹片!”
军医赶来了,他麻利的用手术刀把埃利亚斯上校的军服剪开,电光下看到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埃利亚斯身上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出血点,每个血点都不大,却把他打得像蜂窝一样,就连“见多识广”的军医看了都头皮发麻。
愣了一会儿,军医用手术刀将其中一个出血点切开,再用夹子小心的探进伤口,在埃利亚斯上校痛苦的声音中将“碎片”夹出。
“铿”一声脆响,“碎片”放在托盘上。
接着又是一枚……
然后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不是弹片,而是钢珠,直径3MM左右的小钢珠。
军医颇有些经验,他向班奈特少将和威廉皇储报告道:“他们应该是在炸药内填充了钢珠做碎片,才会有这么恐怖的杀伤力。”
班奈特少将望了望还在痛苦中的埃利亚斯上校,又向军医投去询问的目光。
军医会意,无奈的轻轻摇头。
这么多的伤口不可能一个个将钢珠取出,不可避免的会遗漏一些在体内。
即便能尽数取出,最终也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他活着这段时间就是为了忍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