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泰来眼皮也不抬的说:“没想到你们建州部非但不肯认错,竟然还敢还击!”
一套丝滑语言连招下来,奴儿哈赤彻底破大防!
林泰来还是那个林泰来,对建州女直极度仇视、极度偏见的林泰来,他根本就没想讲理!
数年来与林泰来打交道的过程不停涌上心头,从初次见面脑后金钱鼠尾辫被揪开始,积攒了多年的一件件屈辱仿佛从心口喷薄而出!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对大明的恨意也隐藏的足够深,凭什么要被不停的羞辱?
奴儿哈赤是一个非常隐忍的人,要不然早就死在李成梁手里了。
他一直认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人能让自己破防,直到遇见了林经略。
“阿其那!塞斯黑!都不如!”奴儿哈赤忍无可忍没法再忍,对林泰来发出了怒吼!
乌拉部酋长满泰十分懵逼,听了通事的翻译,更懵逼!
这号称文武双全星宿下凡的大明经略公,就是这样讲理的?
似乎这位经略公压根就没在意,海西各部和建州部之间到底谁对谁错,到底是谁先挑起了战争,又似乎这位经略公和奴儿哈赤有旧仇宿怨?
刚才退出帅帐站在外面的众人正在三三两两的闲谈,冷不丁就听到了从大帐内传出来的咆哮。
所有闲聊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帅帐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阿其那塞斯黑”的咆哮声之后,就是桌椅倾倒的巨大响声!
别人不敢妄动,只有李如松犹豫了一下后,掀起门帘重新进入大帐。
却见大帐内乌拉部酋长满泰和通事站在角落里,一起瑟瑟发抖。
而在大帐中间的地面上,趴着一个身穿明制武官袍服的人形。但是看不到此人的面容,因为在他的脑袋上压着一张八尺长的硬木大公案。
至于林经略,就站在扑地人形的边上,双手似乎刚从公案上离开。
李如松根据排除法迅速判断,既然满泰、通事、林经略都在站着,那么趴在地上的这个被硬木公案压着脑袋的人肯定就是建州都督奴儿哈赤了。
林泰来拍了拍手,对满泰和通事嚷嚷说:“你们都看到了啊,奴儿哈赤先辱骂本部院,然后动手行凶啊!
本部院猝不及防,手头连护身兵器都没有,仓促之间只能被迫掀起公案自卫啊!”
瑟瑟发抖的满泰和通事回想着刚才建州都督被一张公案活活砸死的场景,惊吓得说不出囫囵话,只能拼命点头。
林泰来又对李如松说:“你们在外面也应当听到奴儿哈赤的无礼咆哮吧?是不是辱骂本部院?”
李如松无奈叹道:“我知道你对奴儿哈赤意见很大,没想到这么大,这好歹是我爹养的一条.”
林泰来冷漠的说:“我与你爹不熟,没交情!”
李如松连连苦笑,悄声问道:“你是不是又想自污了?”
林泰来答道:“你想多了,这次真不是为了自污。只是趁着大军胜势,顺手清除一些苗头隐患,以免尾大不掉。”
李如松又看了看地面上的人形,感觉林大帅拿狼牙棒打倭寇天灵盖也就这样了,多大仇多大怨?
“这可是朝廷册封过的建州都督,怎么善后?”李如松对林泰来问。
“放心我自有计较!”而后林泰来便指示海西女直乌拉部酋长满泰说:
“你去外面,向各部头领们解释清楚了!对各部头领,本部院绝无恶意!
然后换个地方继续会见!本部院还有些好消息向尔等宣布!”
满泰不敢废话,唯唯诺诺的出去了。
林泰来指着满泰的背影,对李如松说:“你说这人出了名的残忍暴虐,我怎么一些也看不出来?这不是挺稳重温顺的么?”
李如松:“.”
残忍暴虐又不意味着傻,若还敢不稳重温顺,只怕下一刻八尺长的大号硬木公案就直接物理骑脸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林大帅对付蛮夷还是有一手的
第757章 太脏了!
这时候,从大帐外传来了一阵欢呼声,想必是海西女直的酋长们听到了奴儿哈赤的死讯,当场情不自禁了。
毕竟自从奴儿哈赤统一建州各部并坐拥五千精兵后,明显对海西女直产生了野心,威胁也越来越大。
不然也不会闹到今年海西女直九部联合,共讨建州的事情。
但更难堪的是,海西九部联军居然被奴儿哈赤反杀了,海西各部酋长不但大失脸面,还感到来自建州女直的威胁更大了。
这次林天帅邀请酋长们在铁岭会盟,海西各部之所以如此踊跃参加,除了畏于天兵最近大胜的威势,也有自身兵败寻求庇护的意思。
不过酋长们万万没没想到,天帅实在太够意思了,二话不说就把海西女直最大的威胁给除了。
当然,以海西女直各部酋长们的政治和文化水平,显然是不懂什么叫兔死狐悲的。
如果他们懂,在历史上也就不至于被建州女直吞并了。
奴儿哈赤段位显然比海西女直的酋长们高出了几个维度,这也是为什么天帅弄死他的原因。
李如松听着大帐外的欢呼声,再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明白了。
原来林大帅一直在等待时机,等待这个海西各部和建州女直矛盾激化的时机。
这个时候果断出手废了奴儿哈赤,如果又能收获海西十几国(部)的表面归附,即便被告到朝廷,也能算功过相抵了吧?
又回想起去年九月,林大帅让建州女直精兵去防守位于海西女直地盘上的豆满江沿岸,只怕也是憋着挑起建州女直和海西女直之间矛盾的坏水。
也就是说,整整一年之前,林大帅就已经策划着今天弄死奴儿哈赤了。
于是李大将不由得万分感慨,这些玩政治的,心可真真踏马的脏啊。
幸亏林天帅对自己还可以,最多挤兑几下或者抢点军功而已,没有真正下黑手的意思。
正在李如松胡思乱想的时候,奴儿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走了进来。
虽然兄弟两人最近已经开始产生矛盾,奴儿哈赤有更大的野心,而舒尔哈齐则认为老老实实当大明藩属最好,为此争吵过好几次。
但是自幼互相扶持的亲情还在,舒尔哈齐看到兄长的尸体后,忍不住跪地痛哭。
林泰来站在旁边,冷酷无情的说:“你哭什么?”
舒尔哈齐不敢不答话,只能强忍悲痛,回话说:“何至于此啊。”
林泰来冷哼道:“你们兄弟自幼亲近,我就不信,你还能不清楚奴儿哈赤的心思?
他心里有没有对大明的仇恨,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的下一步肯定是完全吞并海西女直,整合全部女直部族!
然后积极训练兵马,大肆招纳逃亡汉人,学习大明的技术吧?
等发展壮大起来后,又时机成熟就要正式建国,脱离大明掌控,是也不是?
作为大明藩臣居然有这样想法,所以本部院诛杀你的兄长,有什么问题?”
旁观的李如松大为震惊,他们李家养的狗还有这等胆量?
不过舒尔哈齐也瞠目结舌的,这天帅居然对兄长的内心世界居然如此了解,如果是猜的也太逼真了。
“你怎么知道的?”舒尔哈齐一时间忘了悲痛,忍不住问道。
林泰来疑惑的说:“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如果不是你这个亲弟弟揭发,本部院又从哪知道奴儿哈赤的不臣之心?”
卧槽!舒尔哈齐听了这个回答,在心神激荡之下,差点直接当场吐血。
自己怎么就成了出卖兄长的恶人?天帅你戏说不能乱说,改编不能胡编啊!
去年在九连城拜见林天帅时,天帅是那么的和颜悦色,今天却如此恶毒!
随即又听到林天帅说:“既然奴儿哈赤伏诛,以后你舒尔哈齐就是龙虎将军、建州都督了。
本部院会向朝廷奏请的,在正式册封之前,你就先临时代理吧!”
舒尔哈齐连忙答道:“在下无此意!”
要是承袭了兄长的官职,岂不是更说不清了吗?
林天帅非常体贴的说:“你还是接受吧,如果没有大明册封的庇护,只怕你的处境会更危险啊,听说奴儿哈赤的忠实党羽都很能打。”
舒尔哈齐进来时悲痛万分,出去时恍恍惚惚,差点就失心疯了——可能他宁可自己疯了。
反正林泰来挺满意的,“证据链”更完善了。
李如松对舒尔哈齐十分同情,对林泰来问道:“你怎么不连舒尔哈齐也一并杀了?
与其那样折磨他,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林泰来不满的看着李如松,什么叫折磨舒尔哈齐?
帮他杀了当家的兄长,扶持他上位当家,也成了折磨他?
“难道不对吗?”李如松又问道。
林天帅很素质的答话说:“你爹当年杀了奴儿哈赤他父祖,事后都敢留下奴儿哈赤兄弟。
我杀兄留弟又怎么了?难道本部院连你爹都不如?”
李如松扛不住了,“你好歹也是状元!有话好说,别爹来爹去的!”
林泰来又答道:“不能完全放纵海西女直啊,海西女直也需要一个敌人。
但这个敌人又不能太强大,现在就先用舒尔哈齐凑合吧。”
李如松再次同情起来,这舒尔哈齐回到建州,肯定也不好过啊。
处理完奴儿哈赤的身后事,林泰来又独自默默的想了一会儿心事。
以他如今的地位,单纯杀人容易,把人叫过来就能砍了。
不过还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杀人能带来更多的利益。
今天终于完成了这项穿越者最大的任务之一,也算是一项念头通达了。
林泰来走出帅帐,换了另一处干净地方,重新召集了各部酋长。
此时各部酋长看着林泰来,眼神更加充满敬畏了。
这天帅不愧是手里有数百条人命的战神啊,当真是残暴到不把人命当回事,竟然一言不合就把建州大酋长砸死了。
再看那建州二贝勒舒尔哈齐,进了大帐后再出来时,就被吓得像是失了魂。
林泰来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对众酋长说:“在长白山和鸭绿江另一边新开了一处皇家大铜矿,急需大量矿工!”
众酋长茫然,隔壁急需矿工和他们女直各部有什么关系?
林泰来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像个吆喝生意的商贩,叫道:“每向大明进贡一名矿工,就会获得回赐三两白银,或者等价货品!
注意!这被视为进贡,可以换取大明的册封,以及边市相关特权!
个人预计,每年可能需要征收五千名左右的矿工。”
众酋长这时候有点明白了,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到底划算不划算。
等众酋长盘算了一会儿后,林泰来又补充了两点,“第一,对于进贡给大明的矿工,不问来源!
第二,进贡的矿工数量与边市份额、册封等级挂钩!”
听到“不问来源”这几个字,很多大部落酋长的眼神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