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话事人 第700节

  “在下知道了,崔大人还是说说如何拜见临海君吧,不知临海君何在?”郑仁弘说。

  崔五魁叹口气说:“我发自内心的劝你一句,不要再问临海君在哪里或者求见临海君了。”

  郑仁弘诧异的问道:“这是何故?”

  崔五魁答话说:“知道天帅为什么不肯正面答复你,一定要你来与我接洽么?

  那是因为一旦你在天帅面前纠缠临海君问题,就完全没有转圜余地了。

  最终只有两个后果,要么你死,要么临海君死。

  而我则可以劝你,不要再打临海君的主意了!”

  郑仁弘皱眉,这是故意恐吓吗?

  崔五魁幽幽的说:“千万别不信!在咸镜道,有个叫郑文孚的义军首领在林天帅面前坚持要去拜见临海君,就是我亲自给他收尸并且埋葬在长德山。”

  郑仁弘:“.”

  你这天帅杀我朝臣子简直杀上瘾了是吧?

第715章 此处不留爷

  进入腊月后,大明京城中过年的气氛逐渐出现,并且一天比一天浓厚。

  今年的朝堂年终大戏是“王天官诈病赚总宪”,正戏演出已经结束。

  现在只剩下了番外悬疑,就是名声尽毁的左都御史孙丕扬到底是将会主动走人,还是死皮赖脸的坚持不辞职,等着开春后被围殴?

  各衙门虽然还没有正式封衙放假,但也开始进入放羊摸鱼的状态。

  这个时候,又有一批战报从朝鲜国发回了京师,但在官场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林经略从胜利走向胜利,又在朝鲜国收复了一个道,又以极为出色的伤亡比歼灭了一万倭军,这些已经不能让君臣感到触动了。

  连阵亡一百九十九人这样的数字,都让朝廷上下毫无感觉了。

  这批战报的最大亮点可能是这次林经略没有先登,但却进行了一次斩将。

  对这批战报,别人看过也就看过了,但资深准大圆满御史钱一本却陷入了愁思,应该如何弹劾经略林泰来?

  也不知为什么,这次内线没有给自己传递私货,好像林经略最近什么坏事都没做似的。

  这不可能吧?林九元怎么可能不做坏事?

  但以林九元的地位,无论在朝鲜国干什么坏事,就算是烧杀抢掠这种罪行,一般也不需要特意向朝廷保密啊。

  反正这种没有内线情报的状况,就让钱御史陷入了困境。毕竟作为新崛起的反林旗手人物,他必须要说点什么。

  暗自琢磨的钱御史独自在都察院徘徊,却遇见了同年御史万国钦。

  万国钦问道:“钱兄可曾为林泰来写了一点什么没有?”

  钱一本答道:“尚未写。”

  万国钦就说:“钱兄还是写一点吧,朝堂诸君都很爱看钱兄的弹章。”

  钱一本苦笑道:“这次不好写啊,那林泰来这次居然没有焚城,也没有纵兵劫掠、残害百姓的事情。”

  万国钦冷哼道:“林泰来公然侮辱敌将尸首,有悖仁义之道也。还大肆收留重用朝鲜奸贼,岂不等同于鼓励不忠不义?”

  钱一本愕然,这同年反林都反成魔怔人了吧?

  这可是两国之间的战争,还要对敌将讲究仁义原则?

  而且朝鲜国的奸贼又不是大明的奸贼,对李朝是不是愚忠和大明有什么关系?

  作为标志性的旗手人物,钱御史终究是要写一本弹章的,但这次只能自行发挥了。

  在深入研究了近一两个月的军报后,钱御史终于在封衙之前上疏弹劾林泰来!

  “臣监察御史钱一本弹劾经略朝鲜大臣林泰来畏敌怯战,拖延战机!”

  每个看到这本弹章开头的人,脑中都是恍恍惚惚的。你钱御史怎么敢弹劾林泰来“畏敌怯战”的?

  林泰来入朝以来三次大捷,两次亲自先登、一次亲手斩将,共计歼灭倭兵三万七千人以上,怎么看也跟“畏敌怯战”完全不沾边。

  就算是无中生有和胡编造谣,也要讲究一下基本逻辑的。

  再往下看,只见钱一本写道:“林泰来素以勇武蒙蔽朝廷,其实乃怯懦之辈,只敢以众凌寡。

  历数林泰来入朝各战,平壤城之战,以四万余官军对一万六七千倭兵;咸兴府之战,以两万三千官军对一万二千倭兵;吉州之战,以两万七千官军对一万倭兵。

  而如今官军主力四五万云集开城周边,面对汉城数万倭兵,却逡巡不前,不敢再战!

  由此可见,林泰来只敢在绝对优势时勇猛出击,与敌人兵力相当时就胆小怯懦,实乃畏敌怯战之人也!

  先前种种事迹,不过是蒙蔽朝廷,窃取功绩的假象!”

  看完了钱御史的弹章后,众人无不震惊!反林黑林还得是看钱御史啊!

  这本弹章的角度之刁钻,思路之清奇,当真是令人不得不叹服。

  连内心并不在意别人怎么弹劾林泰来的林党,这回也有很多人被钱一本整破防了。

  在更新社的年终聚会上,就有人叫嚣,应该发动社团力量整治钱一本。

  不过这种声音被更新社秘书长周应秋劝住了,周秘书长说:“在可控的前提下,要允许不同声音的存在,这对各方面都好。”

  有人不服的说:“难道就任由钱一本胡言乱语,诋毁九元君之名声?”

  周应秋不得不临时编起话术,耐心解释说:“如果兵部尚书不是自己人,钱一本如此妄议军机,可能会导致兵部乱命,扰乱九元公之部署,那就罪该万死!

  但现有叶大司马在,无论钱一本如何狂吠,也不会造成实质性影响,故而没必要计较太多。”

  解释完了后,周应秋暗暗想道,还是要找个机会,私底下警告钱一本。

  就算是氪金玩家,肆意妄为也要有个度!

  此时兵部尚书叶梦熊开口说:“其实兵部承受的压力也很大,开城距离汉城不过一百二十里,将近五万大军已经云集在附近。

  但林九元却计划休整过年,还说什么等二月二以后再继续南下,确实在面子上有点说不过去。

  战争前线的短暂休整在正常情况下,哪有要休整两个月的?正常战争里时机成熟就打,哪还管过年不过年的?

  朝鲜国小朝廷对此非议颇多,近日国王也为此上表苦苦哀求大军立刻南下。

  皇上已经把朝鲜国王的表文下发到兵部,我正不知该如何答复。”

  叶大司马当众说出这些,也是为了集思广益,让别人帮着自己编一下答复说辞。

  毕竟林泰来的行为确实违反了正常的军事逻辑,到底应该如何糊弄过去,很需要煞费思量。

  总不能一句“欲速则不达”,就把皇帝打发了吧,皇帝在藩国国王面前也是要脸面的。

  众人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合适说辞,在战斗力绝对占优的情况下,距离敌军只有一百二十里却按兵不动,确实也挺不好解释的。

  在礼部主客司工作的沈珫此时也说:“我看朝鲜国王最近确实极为不安分!他还上表请求返回朝鲜国内,还说被林九元所阻拦。”

  有人不满的说:“这国王为何总想回国,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充当一个流亡小朝廷么?”

  其余人一起点头道:“九元君还是心善,没有改换王位上的人。”

  只有周应秋拿出一个密封折子,然后介绍说:

  “这是九元公月初送回来的密信,说是遇到了涉及朝鲜国王的事情时开拆。”

  众人若有所思,看来林泰来已经预见到了,朝鲜国王的不安分?

  快过年了,朝廷事务消停了不少,万历皇帝最近心情也比较松快。

  这日万历皇帝正在西苑就着雪景饮酒,忽然瞥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脚步匆匆的往这边赶。

  踏马的肯定又有麻烦事了,万历皇帝扫兴的想。

  张诚走到皇帝近前,奏报道:“有朝臣上疏,斥责朝鲜国王废长子而立次子,违逆礼法,请陛下予以责罚。

  又据东厂消息,外间流传说,朝鲜国王之所以立次子为世子,乃是受了陛下的影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万历皇帝眼前一黑,这都什么跟什么?朝鲜国王立次子为世子有什么问题?怎么也要牵连到自己?

  明面上说是斥责朝鲜国王,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根本上还是为了闹国本!大过年的也不消停,真是烦死!

  张诚又道:“首辅赵志皋有密疏进呈,应当与此事有关。”

  万历皇帝亲自拆开了密疏看去,只见得上面写道:

  “陛下不宜为朝鲜国王分辨,无论最后如何结果,于陛下而言没有任何益处。

  另可将所有朝鲜国表文,以及斥责朝鲜国王奏疏留中不发,对朝鲜国王不闻不问冷处理。”

  此后万历皇帝将赵首辅密疏给掌印太监张诚看了眼,吩咐道:“就如此办!真晦气!”

  张诚也赞同道:“对朝鲜国王冷处理最好,将相关表文留中,不要议论、不要明发旨意,免得皇爷引火烧身。

  反正有林泰来镇守东国,那边也出不了大事,有事情林泰来自会处理。”

  “朕乏了,你去吧!”万历皇帝觉得好心情都被毁了,起驾回宫睡觉。

  在封衙之前,朝鲜国求援正使尹卓然又来到了礼部主客司,拜访主客司代理当家人沈珫。

  “不知敝国大王之祈请,朝廷可有回应?”尹卓然问道。

  都这么熟悉了,沈珫也就不打官腔了,很热心的答道:“有人上疏斥责贵国国王立次子为世子,请陛下责罚贵国国王。

  而后陛下为了维护贵国国王体面,将相关表文奏疏都收了回去,然后留中不发,看样子是打算冷处理了。”

  尹卓然脸色很难看,真感觉有点无妄之灾的意思。

  自家国王看起来生死存亡的大事,而在天朝皇帝心里,只是为了“不烦心”就可以无视和搁置冷处理。

  尹正使斟酌了片刻后,开口道:“我准备离开京师回归了。”

  沈珫诧异的问道:“这是为何?在京师不好么?”

  尹正使掷地有声的回答说:“祖国在召唤我,我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沈珫:“.”

  大家都这么熟了,就别演戏了。

  如果尹正使你真有这个报国激情,当初全境沦陷时怎么不回去?

  尹正使又长叹道:“当初大王任命我做使节,主要任务就是为了请援。

  如今天兵已经势如破竹,我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留下?

  在这里只是虚度年华罢了,人生还是要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行!”沈珫回应道:“那我也不勉强留你了。我这就帮你办理相关凭照,让你顺利通行到辽东宽甸堡!”

  “不不!”尹正使连忙道:“沈大人不要误会,不是去宽甸堡!”

  沈珫问道:“贵国国王和殿上臣大都在宽甸堡,你不去宽甸堡述职还想去哪?”

  尹卓然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在下想办理去九连城,然后过江到义州的凭照。”

  沈珫似笑非笑的说:“咱们林经略有令,一般情况下,严禁朝鲜陪臣过江回朝鲜国。”

  尹卓然咬牙道:“在下不做朝鲜国的官了,自行弃官!去投奔林经略!”

  沈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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