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又有仆役来向王世贞禀报说:“松江冯家二老爷遣人来问,老爷是否有意出席他的雅集,也好提前奉上请帖。”
王士骕本以为父亲不会答应,正想着替父亲回绝了,但却听到父亲说:
“去,为何不去!也该公开亮相一次了,省得别人都忘了我王元美!”
自从来到苏州城,王老盟主的交际活动一直都是以私下个别谈话为主,并没有公开参加过雅集文会。
大家都猜测,老盟主可能等到私底下酝酿成熟了,才会亲自召开一次盛大主会,公布新五子成员。
冯时可本来也就是例行公事的礼节性询问一下,但没想到老盟主居然肯出席自家雅集。
这个意外让冯二老爷有点猝不及防,如果老盟主来了,那林教授又该怎么安排?
听说老盟主私底下已经开了口,将林教授定性为“乱民贼子,文坛之敌”了。
这可如何是好?
几乎在同时,引发了很多人烦恼的林泰来在楼船上悠悠醒来。
昨日第一次上桌,有点太兴奋了,几乎通宵达旦,凌晨才睡下。
如今再睁开眼,时间就是下午快到傍晚了。
回首昨夜,品味人生,如梦亦如幻,很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此后林教授到楼船底层叫起张家兄弟,然后摇摇晃晃的下了楼船,重新回到了陆地上,心里才又稍微踏实点了。
再想起昨晚那些中二的诗词和话,竟然有点小羞耻。
自己还是个底层年轻人,一切事业都才刚起步。
不能因为一夜纸醉金迷,就沉迷于此不能自拔,误以为自己同样已经是人上人了。
站在岸边,林泰来打了个哈欠,突然冷不丁在李家楼船旁边,又看到了一艘眼熟的花舫。
孙怜怜的妖媚脸庞出现在花舫窗口,正对着自己招手。
林泰来很奇怪的问道:“昨天不是放你提前回城了吗?怎得又过来了?”
孙怜怜趴在窗口,做了个俯首的姿势,捏着嗓子答道:
“三日之期已到,恭迎教授回归!苏州城名马和美人翘首以待!”
林泰来:“.”
名马和美人,这么快就传开了吗?自己又又写出第二篇爆款了?
不得不说,这些能登榜的名妓们,只要对你用心起来,一个比一个会玩!
上了去苏州城的花舫后,林教授一边喝着荷叶粥,一边问道:
“伱昨天回了一次城里?那边应该没有别的什么动静吧?”
孙怜怜答道:“奴家来接你之前,听说了一件事,王老盟主将你斥为乱民贼子文坛之敌!”
林教授疑惑不解:“我又怎么惹到他了?他老人家的更年期早过了吧?”
相处几天,孙怜怜也发现了林教授脑回路十分清奇,忍不住问道:
“老盟主如此对你定性,无异于是动了封杀你的念头,你难道就不担心?”
林泰来淡定的说:“给我定性再坏也不要紧,想坏事变好事还不简单?
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等我回城后,随便弄几下,定性就能反转了。”
孙怜怜闪烁着大眼睛,提炼出了精华字眼:“翻云覆雨?云雨?弄几下?”
林教授:“.”
于是为戚少保扶危解难的二人,忠义无双小奉先和仗义疏财风尘女,联袂回到了苏州城。
林泰来目前的临时住处,还是在上塘街校书公所的侧院客房。
傍晚时分,当他走进校书公所大门时,就看到了徐总管一张臭脸。
“范允临把赔偿你的房契送到这里了,你收下,然后速速搬走。”徐总管不耐烦的说。
林泰来赶紧将房契接了过来,细细欣赏了一番。
经过努力打拼和艰苦奋斗,足足用了长达一个月时间,终于在苏州城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产,还是在南濠街繁华市区的!
过程艰辛不足为外人道,林教授只想告诉世人,只要努力就一定就有回报!
收好了房契后,林泰来又对徐总管问道:“你为何脸色如此难看?莫非不为我感到高兴,还是对我依依不舍?”
愤怒使人失去理智,徐总管一时间忘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对林教授指责说:
“江湖人称你小奉先,张幼于喊你今布,果然是没错的,简直就是吃里扒外!
难道我们苏州的花榜美人不行,就看你一直和南京来的女人鬼混!
带起来的热议,绝大多数都是南京那边来的女人!昨晚又是金陵三美!”
林泰来不满的说:“如果你把白状元免费放到我这里,保管带飞!”
“想都别想!”徐总管现在的心态就是防火防盗防教授,直接一口拒绝了。
然后又反打说:“你还能记得,你是苏州校书公所的文学教授么?
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校书公所么?今布小奉先!”
林教授顾左右而言它,“什么小奉先,什么今布,你这是偏见,绝对是偏见。”
徐总管嗤声道:“冯二老爷要引领你加入文坛,结果现在里外不是人;
戚少保要传你武功枪法,结果沦落到贩卖私盐的地步。
你还说你不是今布小奉先?”
林泰来发现,自己竟然连徐总管都说不过了,女人确实影响了他的机敏程度。
他便扭头回到借住的侧院,对着张家兄弟和留守的四大金刚叫道:
“搬家,明天就搬家!在这里寄人篱下,还被当贼一样防着,实在太受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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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新地方新气象
对于搬家这件事,张家兄弟和四大金刚都很兴奋,这意味着创业艰难开始有收获了。
他们跟着林教授漂泊半城,居无定所,终于能有个稳定落脚地方了。
及到次日,众人早早起来,收拾了行李后,一起出发。
刚出了校书公所大门,就看到五彩斑斓的鬼面老人张幼于站在巷道中间,挡住了去路。
林教授这才记起,自己曾经一诺千金,答应过将董茜姬弄来给张幼于当女伴。
在张幼于身后,还有些随从打着布招子。
除了“卖诗”、“卖酒”、“卖痴”等老布招,今天又多了一个新的,上面写道“张幼于被绿”。
林教授感到辣眼睛,故作糊涂的问道:“老先生这是干什么!”
张幼于生无可恋的答道:“金陵美人董茜姬是我这个苏州第一名士最后的尊严。”
林泰来经过一夜休息,已经恢复了机敏,他指着“被绿”布招子,随口倒打一耙说:
“老先生你这样招摇过市,就不嫌害臊么!”
张幼于冷哼道:“我都不嫌害臊,你还怕害臊?”
林泰来无言以对,干脆绕着走了。
而张幼于也不撤退,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房契上注明了地址在南濠街某支巷,林泰来就按着地址寻过去。
到了巷口一看,指着位于巷口附近、但门面朝南濠街的五龙茶室,对手下们笑道:“这不是巧了吗!”
四大金刚一起笑道:“以后就是真真正正的左邻右舍了!”
掌柜双手插袖,蹲在五龙茶室的门外。
林教授走了过去,问候道:“掌柜的你不在柜台,跑到门外作甚?生意不做了?”
张家兄弟瞧了瞧里面,也疑惑的说:“里头客人挺多的,为什么不做生意了?”
掌柜的头也不抬,闷声道:“那说书的正要找伱们,你们自己去看吧!”
进了茶舍,只见里面满坑满谷的坐满了人,都在围着高长江说话。
表面看起来客满为患,但再细看,“客人”却大都是“游侠”少年。
背地里被百姓称为游手棍徒,当面却称为好汉的那种人。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林坐馆来了”,顿时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还有几个反应快的,朝着林教授冲了过来,然后纳头便拜!
林泰来总算明白,掌柜的为什么不做生意了。
又将高长江扯到门外,问道:“怎么回事?”
高长江苦笑道:“坐馆这几日义薄云天,名震姑苏,慕名来投的各路好汉自然就多了。”
看着一干手下期待的眼神,林坐馆就吩咐道:“让他们散了,明日堂口招新!”
接下来许多事情确实也需要人手,仅靠左右护法和四大金刚已经撑不起来了。
然后又定了规模:“这边暂时先招三十五人,你们七人都是头领级别,每人名下分配五个伙计!”
如今鱼市那边预期收入打底,这边招三十五个人也养得起了,当然试用期也是少不了的!
随后安乐堂一都分堂骨干又一起走进支巷,来到房契注明的房产所在处。
却见这是一处三进的大宅院,之所以说大宅院,是因为院落面积很大,房屋数目也不少。
这里以前是一家商号,如今看起来还挺适合当堂口使用。
前院还摆了些石锁之类的道具,健身器材都不用另外置备了。
看完布局,林教授当即决定,前院给四大金刚居住,中院给张家兄弟居住,而后院自己独自使用。
前堂当作议事正堂,前堂侧厅给高长江充当办事房。
中间穿堂左右两侧厅,一个作为坐馆会客室,另一个作为坐馆书房。
四大金刚和张家兄弟各自有单间,新招的伙计都住大通铺。
这些都是上一家商号留下的现成格局,不用大动土木,打扫了卫生就可以拎包入住。
唯一可能需要动工的,就是需另开一个小门和甬道,方便后院单独出入。
万一将来有女人过夜,进出比较方便。
里里外外的视察过一圈后,林坐馆很满意。
当然,这里作为公用堂口虽然很合适,但对他个人而言依然是权宜之计。
将来有钱了,肯定要另外置办住宅,表面上做好切割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