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所说的汪伯玉就是汪道昆,与王世贞同辈分的另一个文坛巨佬,徽州新安诗派的领袖。
他和戚继光的关系极为亲密,甚至在历史上,连戚继光的墓志铭都是他写的。
具体就不多说了,只用一句话表述:
若当今一个文人遭到王世贞的打压排斥,而后还想继续在文坛混的话,那也只有汪道昆才能罩得住。
林泰来呵呵笑了几声,“老英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林泰来坐这艘船出城,并不是因为怕了什么文坛盟主,而是给冯二老爷的面子!
我不想因为自己,妨碍到冯二老爷成为新五子之一的心愿,虽然这个心愿在我眼里很可笑!”
戚继光愣了愣,忽然从林泰来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年轻人才有的锐气,竟然说完全不怕老盟主。
可能是因为被迫出城产生了些许怨气,林教授内心还是有些憋屈,语气不知不觉逐渐凌厉起来:
“而且我林泰来若想要打入文坛,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什么文坛盟主也不行!
大势所趋浩浩荡荡,一个宛如冢中枯骨的复古派,岂能拦得住我林泰来?
那些只知道崇古的刻板人物,知道什么叫性灵说吗,知道什么叫神韵说吗,知道什么叫肌理说吗?
他们这些只知道抄几个典故的写手,写得出人生若只如”
戚少保也笑了,哈哈哈的打趣说,“不至于吧,你为了不学枪法,竟然拼成这样?
老夫只是个解职老军而已,又不是文坛人物,你在我这里装模作样的高谈阔论,也没用啊。”
林泰来:“.”
戚少保不愧是精通兵法的武略大师,一招就将林教授的气势化于无形!
“学学学!”林泰来无奈的说:“虽说以后火器越来越重要,但学几天大枪也好。
没准过上几年,还能上阵杀敌,亲手宰几个倭寇,再刺几个建酋老奴!”
“听到火器越来越重要”这句,戚少保对林教授更欣赏了。
但有个护卫不满了,插话说:“戚大将军扫平狼烟,海疆清平,哪里又来的大股倭寇让你上阵!”
虽然当今小股海贼是免不了的,但要说还有大规模到战阵级别的倭寇,那不是诋毁戚少保的功业吗?
林泰来对区区一个护卫就不客气了,斥道:“你懂个屁!
倭国内部一统,田土分封功臣不够,肯定要举倾国之力来向外打!”
戚少保再次感慨,此子见识绝对不凡,去混文坛太可惜了!
此时有艘花舫驶近了并行,船头有个绿头巾的人叫道:“旁边船上可是林教授?冯老爷买单!安排了美人伴游!”
于是这边又搭了船板,将花舫上两个美人接了过来,戚少保和林教授每人分了一个。
“奴家乃是本城花榜第十一的孙怜怜。”
听到第十一这个名次,林泰来便很同情的说:“那可真惨。”
孙怜怜也很委屈的答道:“那些先生们都说奴家长相太妖了,不够雅正。”
船不知开了多少里,林教授正要与孙美人深入交流时,忽然听到外面船夫叫道:“岸上似乎出事了,要打起来了!”
春日融融,船舱全都是打开通透的,外面一览无余。
林泰来转头就看到,岸边有数十人拥挤在一团,似乎是一群人围着另一群人。
本来没什么可关注的,作为见惯群殴的社团骨干,林泰来不觉得这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他忽然又望见,在岸上最大那群人的外围稍远处,还有两方七八个人对峙。
而且两方人里面,都有令人瞩目的美女!
一边是五钱小妹,另一边是和义堂的范娘子!
林教授顿时惊愕不已,好像真出大事了?
第80章 江湖人要讲利益!
“速速靠岸!”林泰来连忙对船夫叫道。
坐在林教授对面的戚少保目光如炬,随便往岸上一扫,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并直指要害的问道:“岸上那两个美貌女子,谁与你有关系?哪个是你的相好?”
年轻没结婚的时候,戚少保也曾是风流倜傥的人物,对此自然见怪不怪。
林泰来一边催促着船夫靠岸,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都有关系!”
戚少保:“.”
老了老了,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戚少保又问道:“她们两个还都彼此认识?”
林泰来一边等着船只靠岸,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那个年轻一些的小娘子,杀了那个穿孝服的丈夫!理论上,她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戚少保:“.”
你一个相好的,杀了伱另一个相好的丈夫,这是什么刺激的玩法?
作为过来人,经验丰富的戚少保很想告诫一下年轻人。
这种能带头纠集一群人打打杀杀的相好,最多找一个就够了!不,一个也不要找!
娶妻也千万不要娶这样的人,不然就只能“请夫人阅兵”了!
林教授和戚少保乘坐的这艘大座船,是计划沿着运河、胥江这条路线,前往太湖的。
在这一段运河,东岸都是北一都地方,也就是名义上属于林泰来堂口的地方。
而西岸北边是和义堂十一都,西岸南边则是安乐堂十三都。
当前大座船行驶到的地方,差不多就位于十一都和十三都的交界点。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偶遇范娘子和黄小妹在这里对峙,也不算特别奇怪。
在苏州的河道边,小码头很多,大座船靠岸后,立刻就引起了岸上人的注意。
乘坐这种大座船出行的人,一般非富即贵,不能不多加注意。
林教授一个箭步,跳到了岸上,大喝一声:“住手!”
此时林教授心里非常生气!
先前听宋叔说,这两个女人已经打疯了,当时他还觉得宋叔夸大其词了。
没想到,宋叔所说竟然都是真的!
一个是用鲜血铸就的、有过肌肤之亲的特殊情人,一个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全都不让自己省心!
林泰来也不管另外的那一大群人,大踏步来到了外围的黄小妹和范娘子那里。
先让左右护法张家兄弟站好,将两边隔开了。
然后又说:“你们两个过来,去旁边说话。”
范娘子冷哼道:“你本不该出现,想干什么?”
林泰来答道:“我生平不好斗,只好解斗!”
随后三人走到另一边,林教授严厉的训斥说:“最近这二十日,我在城里辛辛苦苦打拼事业,没有精力分心,你们能不能都安分点!”
黄小妹和范娘子都没有吭声,却不约而同一起盯着林泰来的身后。
苏州花榜第十一名孙怜怜亦步亦趋,跟随着林泰来,对着两女礼貌的笑了笑。
林泰来赶紧说:“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这边太危险了,速回船上去!”
孙怜怜答道:“奴家任务就是侍奉教授,当然要跟着啊,岂能遇到危险就退缩了?”
实在太敬业了,林教授就欣赏敬业的人。
黄小妹神情十分悲愤,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范娘子则讽刺说:“打拼的什么?马湘兰?赵彩姬?白状元?都不像啊,这位又是谁?”
然后又对黄小妹说:“你看看,为了这样的男人,你的付出值得吗?你根本没有必要坚持!”
黄小妹擦干了眼泪,“那你为什么又不放弃勾引他?如果你这个外人都不放弃,凭什么又要我放弃?”
林泰来连忙岔开话题,极力劝道:“你们现在也都算是江湖中人,应该如何行事难道不知道?
作为江湖人,一切行动都要考量利益得失,不要意气用事!
武堂主的事情都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再打也毫无意义!”
范娘子轻喝道:“与那个废物没关系!”
林泰来叹口气,非要逼着自己正视自己的雄性魅力吗?
便改口劝道:“就算是为了我,同样也是意气用事啊!
你们彼此打来打去,又能得到什么?就算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
不知为什么,范娘子还在生气,顶撞说:“我要你的心干什么?
我现在只希望,你什么也别管,立刻从这里消失!”
林泰来莫名其妙的,为何今天范娘子气性这么大?
想起拿到的三百两风险投资,又想起范娘子手里还有二百两尾款。
又转头苦口婆心的对黄小妹说:“毕竟你年纪小,让着点年纪大的,不丢人!”
如何用一句话,同时得罪两个女人,这就是范例。
范娘子怒道:“就你这破嘴,到底是怎么勾搭上马湘兰赵彩姬白状元的?打到她们屈服?”
林泰来想了想后说:“好像也可以这么理解。”
随后他拉起了黄小妹的小手,“走,咱们回鱼市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先前一直很顺从的黄小妹却用力甩开了林泰来的手,倔强的说:“我不能走!”
林泰来喝道:“怎么连你也不听话了!让她三分又何妨!”
黄小妹气得又开始掉眼泪:“你刚说过的,不要意气用事,要讲利益!
奴家辛辛苦苦经营,才有每年一千多两的预期利润!为什么要让给她一个外人!”
林泰来:“???”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这个世界又发生了什么?
每年一千多两!两倍于安乐堂总堂的收入!
可以在城里买一个中型规模的园林!
可以从县试一直买到秀才,说不定还有余量再买个参加乡试名额!
范娘子见黄小妹喊了出来,也图穷匕见的对林泰来说:
“枫桥以南,石湖以北这片乡镇地区,按江湖规矩,都是由我们和义堂贩卖两淮私盐给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