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万历时候的大明,已经很金钱化了,无论生活享受还是干点什么,都离不开钱。
林泰来没有经商天赋,也不懂先进的工业制造技术。
他所能想到的,也就是以社团班底为根基,寻求与官府勾结来捞钱,这就是他不脱离社团的缘故。
总而言之,林教授的规划就是既要又要,财侣法地一把抓。
没办法,他这个社团打手出身实在太低了,需要补充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了。
至于其他更大的理想,那首先要有实现理想的能力才行,不然在现阶段都是空想。
不过在如此多规划中,唯独没有学武这个选项。
所以林泰来真心不想浪费宝贵的文坛大会窗口期,跟着戚少保学习对自己无用的枪法。
这可能是十年一遇的文坛大会,王老盟主在世的最后一次文坛盛会了。
没有谁能阻止林教授在文坛大会刷名望和资历,民族英雄也不行!
当林教授打出了“孝”的大旗后,纵然如戚少保,也不可能硬拦着了。
于是林泰来带着左右护法和四大金刚,迅速离开五龙茶室,摆脱了戚少保的纠缠。
但被戚少保盯上后,这五龙茶室暂时来不得了,需要另外寻觅驻扎地点。
不过仍然留了高长江继续在茶舍驻守,毕竟这里是个联络点,不能不留人。
爱才心切的戚少保对高长江问道:“你们这个坐馆,最近可有什么喜好?”
高长江想了想后,实话实说的答道:“若说坐馆最近的喜好,可能就是文学了。”
戚少保疑惑不定,难道林姓小儿所说的“生平只爱打熬文学”,都是真的?
只是像林小子这种身份,只怕没什么机会参会吧?
谁家的雅集文会能这么不正经,邀请一个社团打手去参会?
如果自己随便找个文会,答应带林小子去露个脸,以此为诱惑,那林小子大概就肯答应学习枪法了吧?
戚少保心里一边合计着,一边往外走,茶舍掌柜连忙对戚少保行礼道:“这位老英雄请留步!”
他并不知道戚少保身份,只是听到林泰来叫过一声“老英雄”,便也跟着学了。
掌柜又热情洋溢的继续说:“本店极力敬迎老英雄多来光临,茶水一概免费!”
戚少保:“???”
自己没暴露身份,也能有这种供奉?
在外面街道上,宋全满怀希冀的对林坐馆问道:“好贤侄真要跟我回横塘镇?”
林泰来答道:“宋叔你没发现,我这是向北走,而不是向西去?”
面对已经坐大的一都分堂坐馆林泰来,宋全毫无办法,最后只能说:
“看在我与你们林家三代交情的份上,伱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三代交情都搬出来了,林教授也拗不过人情世故。
“实在不行我写一封信,可劝和义堂大嫂退兵。宋叔将这封信带回去,也算对堂主有个交代了。”
宋全又问道:“若这封信仍不管用,又当如何?”
林泰来便反过来劝道:“如果总堂实在顶不住和义堂的攻势,又何必鱼死网破。
大可放弃十三都地盘,转移到前途无限的一都,这里距离城市更近!
然后全力死守鱼市要塞,遏制住横胥口,就足以稳固无忧了。”
宋全无语,安乐堂在十三都的二十年基业,岂是说扔就扔的?
而且总堂跑到分堂的地盘上,哪算是怎么回事?以后谁在这里说了算?
想着想着,宋全忽然脸色大变!他联想起了三国故事里,汉献帝逃到曹操地盘的案例!
莫非林贤侄心机已然如此深沉,竟然想借机吞下总堂?这不该是小奉先所拥有的心智啊。
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一个不好就会落得苟或一样的下场啊!
“对了,还有件事。”林泰来从怀里掏出两锭元宝,“这是十两银子,烦请宋叔捎带给我那父母。
眼下诸事纷繁,等我这边基业稳固后,再将父母接来尽孝。”
宋全带着信件和银子,一脸纠结的离去了,如此林教授总算松了口气。
能用铁拳金鞭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不能用铁拳金鞭解决的事情,才是最累心的。
自封左护法的张文张大郎问道:“既然五龙茶室那边去不得了,今晚该去哪里安歇?”
林泰来答道:“我对其他地方又不熟悉,只能去阊门外上塘街的校书公所,借地方暂住了。
我好歹是公所的客座文学教授,去暂住几天应当不成问题。”
张大郎秒懂,反正坐馆绝对不肯离开繁华的核心街区。
既然南濠街呆不下去了,就转移到更繁华的上塘街,一定要维持住曝光度。
在夕阳下,林教授拖着长长的身影,迈进了校书公所。
门子主动告诉林教授,徐总管还没有下班,此时就在前堂。
林教授便又穿过仪门和庭院,走进了前堂,入目便见徐元景徐总管坐在主位上。
而旁边客座上有个非常年轻的小娘子,正低着头哭泣。
虽然还看不清面目,但只听这哭声,也当真是雨打莲叶,我闻犹怜。
林泰来便很有正义感的叫道:“徐总管!一进来就看到你逼良为娼!
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做这种事,影响太恶劣,绝非长久之计!”
徐总管看到林教授就莫名的生气,“你滚.进来请坐!”
然后又指着小娘子说:“这是咱们苏州城本届花榜的状元白姬!”
林泰来纳闷,白状元不是拗着清倌人的人设,和榜眼姐妹花一起,被送去侍奉老盟主了吗?
坐在这里哭什么?难道被王老盟主赶出来了?
这时候,白美人抬头看了眼林教授,于是林教授也看清了美人的容貌。
林教授当场就惊住了,上辈子在屏幕里见过这个长相!某种不能说的梦里也见到过!
这辈子再看到一个高仿真人版,不只是美貌,还有四百年情怀的加成,所以才能让已经很有“阅历”的林教授短暂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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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引狼入室
等林泰来回过神来后,站起来振了振衣袖,彬彬有礼的问候道:
“原来是生平不识白状元,走遍章台也枉然的白姬啊,久仰久仰!小生林泰来,这厢有礼了!”
在林教授雄壮的阴影下,白美人扁了扁嘴,忍着气说:“不敢当,臭鱼烂虾清倌人而已。”
林泰来在白美人家天香门外先后题过三首诗,其中一首就是:
“世间何物最堪憎,蚤虱蚊蝇鼠贼僧,船脚车夫并晚母,臭鱼烂虾清倌人。”
想起自己的作品,林泰来长叹一声,强行解释说:“我有些时候喜欢开玩笑,不必当真。
而且臭鱼烂虾之语,其实只是我的自嘲而已,白姬千万不要误会!
须知在我名下管着一个鱼市,又想到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故而有此郁郁不得志的自嘲啊。”
白美人:“.”
徐总管:“.”
铁拳金鞭你高兴就好,反正大家也没实力和你进行辩论。
林泰来不再纠缠应该忘却的陈年往事,见白美人情绪依然伤心欲绝,似乎不太想说话,他便转头对徐总管问道:
“你说伱一个行业公所总管,在这里欺负女流辈,有点过分了,我这个客座教授实在看不下去。”
徐元景怒道:“你哪只狗.人眼看到我欺负她?”
林泰来顺势问道:“那白姬为何坐在这里哭哭啼啼?”
徐元景叹口气,“不知为什么,她前两天就被王弇州公退回来了,能不哭吗?”
从职业生涯的角度来说,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
能侍奉天下文坛盟主是一种名姬的荣耀,但这位却惨遭退货。
对于一位本该力压群芳的花榜状元而言,相当于袁本初败走官渡、苻天王淝水之战,怎能不令人痛哭一场。
林泰来内心怎么想的不知道,但表面上仍然很关心的问:“这又是为何?总要有个理由。”
“那边的人暗示,说她才艺不精,老盟主看不上。”徐总管对此也有点郁闷。
好不容易捧起来的花魁,却搞成了这样局面。
林泰来立刻义愤填膺的说:“这什么扯淡理由!白姬能被评为我苏州城花榜的状元,才艺怎么可能不精?”
当然从理智角度说,花榜评选也可能会有黑幕,导致才艺不精也被硬捧为状元
这种黑幕几百年后都屡见不鲜,但屁股决定立场,四百年情怀的加成不允许林泰来这样想。
再说了,与名姬交往,有几个是真看才艺高低的啊!
林泰来又猜测说:“榜眼姐妹留下了?莫非是她们两个向老盟主谗言中伤白姬?”
徐总管摇头道:“绝无此事,她们姐妹是徐家出去的,不会乱来。”
林教授便旁敲侧击的继续问道:“听说王老头这种名士,多有怪癖,莫不是白姬无意中触犯到了什么?”
徐总管答道:“我仔细盘问过,当真是没有犯忌的情况,王老盟主连碰都没碰过她。”
说到这里,白美人忽然又放声哭了出来。
自古红颜多薄命,偏生就横遭流年不利,
先是大门外被人连续涂鸦写诗羞辱,身价腰斩;这次又被天下文坛盟主大宗师直接退货,碰都不碰的!
同样是一种羞辱!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原本心有多高,此时伤痕就有多深。
碰都没碰?林泰来长叹道:“哎呀呀!正所谓,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心伤多由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啊。”
徐总管不满的看了眼林教授,但敢怒不敢言。
别人正在悲伤,你踏马的还在这里吟唱上了?别人的不幸就是你的灵感?
林教授仿佛文思如泉涌,随即又看着白美人叹道:“亦有诗云,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此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啊。”
这些句子对气氛的渲染太到位了,白美人不禁悲从中来,对徐总管哭诉说:
“奴家已经没有颜面留在苏州了,不如去金陵试试看!”
敢怒不敢言徐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