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盐商又一次哄笑了起来,大堂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终于看到林泰来在资本面前吃瘪了。
钱并不是万能的,但有的时候,没钱确实万万不能!
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费运使没笑,仍然保持着从三品官员的威严。
但也一锤定音的说:“本官不管你有什么办法,限定三日之内,解三万两白银入库!不然从重处罚!”
林大官人转头看向身边的吴田氏,强调说:“运使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好生记着,不要误了时间!”
众人:“.”
这时候大家才记起来,真正出价的人其实是这个小少妇吴田氏。
都见过骗财骗色的人渣,但没见过林泰来这么渣的!
直接把这么美貌的女人扔出来当炮灰,渣中之渣!
吴田氏心死了,就算把她卖了,一百个自己也卖不出三万两啊。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林大官人为什么要这么坑自己?难道他看不出来,自己心里的爱慕吗?
“今天竞买结束了,走吧!”林泰来又催促说。
吴田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像个行尸走肉似的,身形完全稳不住。
林大官人见状,连忙上前好心扶住了吴田氏,絮絮叨叨的安抚说:
“人生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要活着啊就有希望,做人啊不能失去信心,你啊一定要振作!”
吴田氏摸了摸袖里的短镖,一瞬间真想捅死身边这个男人!
但她最终还是按下了冲动。罢了罢了,这都是欠他的,大不了以后亡命江湖。
不过林大官人会不会和自己一起逃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那样似乎也不错?
刚走出大堂,吴田氏正在胡思乱想时,忽然听到林泰来在耳边低声说:“恭喜你通过考验了。”
吴田氏猛然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心有灵犀,林大官人真的想和自己一起逃命?
林大官人笑而不语,吴田氏可是手里有功夫的女子,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跟自己翻脸和动手,这心意绝对是过关了。
说起来也挺好玩,从武学角度来看,吴田氏应该是能打的,也是跟着丈夫在江湖闯荡的,按理说应该是刚强泼辣的人。
但她性格却很软弱,还有点慕强依附的心态,远不如范娘子和黄五娘这另两个江湖女子刚强。
两人还没走下大堂月台,忽然又看到有个急递铺的铺兵,背着公文包裹冲进了中庭。
然后铺兵又登上月台,挤开了挡路的林大官人,对着大堂喊道:“六百里加急诏令!”
在场这些人里,很多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六百里加急业务现场,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诏令。
只有林大官人忍不住骂了一句:“艹!晚点到效果更好!”
盐运司书吏接过了由硬木板夹着的诏令,检验封印后,当着费运使的面拆开了。
迅速看了几眼,概括着禀报说:“黄淮春汛水灾严重,苏州府吴县济农仓申请调拨仓米两万石协助河督赈灾。
朝廷援引开中法旧事,将今春两淮运司所新发的五千引窝全部划归吴县济农仓运营,以为特例补偿!”
大堂里外众人尤其是手握雄厚资本的盐商们,听到这个天外飞仙一样的诏令后,第一时间都很懵逼,大脑几乎完全宕机了。
突然冒出来的吴县济农仓是什么鬼?
我们扬州的盐引和吴县济农仓怎么产生关系了?
这踏马的是一个维度的事情吗?
只有林大官人还在活跃,他又跨进了大堂门槛,对着费运使叫嚣道:
“五千引窝都给了吴县济农仓,那认窝的吴田氏怎么办?
她可是非常有诚意,出价三万两来竞买啊!盐运司竟然要直接毁约!
在商言商,你们盐运司必须要给吴田氏一个说法,不然林氏盐业几百兄弟都不服!”
吴田氏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她听着林大官人念叨了好几天“寻衅滋事”,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寻衅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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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不装了
其他人还在呆滞,只有林大官人的叫嚣声音回荡在大堂里面,稍稍唤醒了众人。
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盐业专业人士,当然知道“开中”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就是输粮于边镇,然后换取盐引,就叫开中法。
可那都是一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啊!一百年前开中法就废止了!然后逐渐改成了现在的窝本制,靠银子换盐引的窝本制度!
谁能想到,开中法这个政策又从故纸堆里被搬出来,用了一次!
输送两万石大米到灾区,然后换五千引窝,这不就是类似于开中法的套路吗!
可这跟林泰来有关系吗?应该是有的吧?
就算没有证据,可是事情如此巧合,总不能真的是巧合吧?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盐商们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郑之彦郑员外,他有点气急败坏的指着林泰来叫道:“吴县济农仓就是你的!”
林泰来瞥了眼郑员外,义正词严的驳斥道:“别张嘴就造谣!济农仓怎么能说是我林泰来的?”
然后又对众人道:“告与诸位知晓,吴县济农仓乃是在府衙指导下,由县衙和地方绅民共同所有,采用官民合办形式的大型公益性储备仓!
民方主要合伙人叫林时来,虽然与我林泰来名字很像,但真不是我!
所以谣言止于智者,诸位不要被谣言所蒙蔽!”
本来林大官人不解释还好,别人一时间还看不透其中关联。
但解释完了后,别人反而更肯定,吴县济农仓就是受林泰来控制的!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每年亏钱、大部分地方都办不下去的济农仓,居然被林泰来当成了申请朝廷特殊政策的工具!
弄清楚了这点后,再回想起林大官人先前那些举动,似乎都有了合理解释。
比如上次带着打手到盐运司大打出手,制造互殴,扰乱竞买,是为了拖延时间,拖到朝廷下达这个诏令。
对五千引窝志在必得的郑之彦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不知所措的看向费运使。
他只希望费运使还有办法帮到自己,毕竟他谋求的利益里,也预定有费运使的一份!
但费运使比盐商们想的更多,他作为官僚很熟悉官场和朝廷的流程,发现了这里面的华点,下意识的说:“怎么如此之快!”
从林泰来明白五千引窝内情,到传消息回吴县,再到吴县上奏疏向朝廷申请.
种种流程走下来,就算朝中有人推动,也不该这么快!
正常情况下,再快也得多等上几天,所以这流程速度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林大官人叫道:“运使别故意岔开话题,你就说现在运司毁约,应该怎么办吧!”
他才不会说出来,他随身携带着好几份苏州府、吴县、苏州卫的空白公文,而且上面都预先盖了大印。
如果遇到需要的时候,就直接写一份,节省好几天时间!
费运使只觉得今天真是脸面无光,不耐烦的说:“这结果是朝廷定下的,你有意见找朝廷去!”
林大官人反驳说:“盐运司作为主管两淮盐业的衙门,在出了事故后,总该负责安抚商户情绪。
这叫为朝廷分忧,也是运司职责所在!总不能只知道收银子,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做吧!”
在大堂坐着没有任何意义了!费运使便大喝一声:“退堂!”
然后他不再理睬林泰来,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林大官人对着费运使的背影喊道:“今日不给答复,我明天再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费运使:“.”
换成其他盐商,绝对不敢对盐运使这般态度。就算是吃了亏,也要忍气吞声,万万不能再惹盐运使不高兴。
但林大官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啊,只要占了理,他就有足够的武力来执行自己的意志,以及维护自己的利益。
不但混文坛需要武力,混商界更需要武力。
目送费运使消失在屏风后面,林大官人又看向震惊个没完的十几个大盐商们,像是看一群垃圾。
口中淡淡的说:“本来打算以普通商户的身份来认窝,可换来的却是伱们的敌对和嘲讽。
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不装了,我不用银子也能拿到窝本!”
众盐商:“.”
你林泰来如果没有随身带百八十“家丁”,没有把苏州漕军几百几百的往扬州送,然后身高再矮上一尺,力气小上几百斤,我们盐商就敢让你林泰来不能活着走出扬州城!
林大官人有点累,也离开了盐运司。
吴田氏像个小媳妇,亦步亦趋的跟在林大官人身后,眼神里全都是崇拜。
如果这五千引窝到手,再加上先前“租”来的一万二千引,实际控制的盐引总数就达到了一万七千引!
这个数量在当今的扬州城盐商里,已经是能排进前十了。
自从实行窝本制后,目前淮盐的总窝本也就是七十万引而已。
从硬件到软件都如此厉害的豪杰人物,既强大又霸道,真是令吴田氏暗暗倾心。
那个遇到事就扔下妻儿不管不顾,只知道躲进盐场的丈夫怎么比?
林大官人哪知道吴田氏脑子里想什么,不紧不慢的回到宅邸后,就准备安歇了。
“白秘书啊,时候不早了,进屋休息吧。”林大官人招呼说。
自古以来就有秘书这个词,林大官人决定直接古为今用了,感觉这样心里更刺激。
白燕看了看才稍稍偏西的日头,这叫“时候不早”?
“大官人运道真好,朝廷居然真同意了大官人你的想法。”白秘书没话找话的说。
林泰来随口道:“这并不是什么运道,朝廷肯定会同意的。一切尽在掌握,不存在侥幸。”
这引发了白秘书的好奇心,“为什么大官人如此有把握?”
林大官人笑道:“主要有五大点十小点原因,进屋上床慢慢说。”
正在拉拉扯扯的时候,忽然听到白秘书的婢女站在屋门外,轻声禀报道:“扬州卫的万指挥坐在前厅,一定要见老爷!”
“靠!这个姓万的鼻子比狗还灵!”箭在弦上的林大官人骂骂咧咧。
上次和万指挥谈话,说要一起收拾盐务衙门时,万指挥犹犹豫豫的不爽利,还说什么可能要出门去外地。
而今天自己在盐运司刚刚“大胜”一场,这厮立刻就登门造访了,还能更见风使舵吗?
其实林大官人今天已经很累了,本来不想出去见客。但他又想了想,万指挥还有大用,便只能放开秘书。
出现在万指挥面前时,林大官人故意摆着脸色,漫不经心的寒暄说:
“你前阵子不是说,黄淮春汛闹了大水灾,你可能要亲自带本卫官军,前往淮安府支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