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去我的住处说话!”林泰来理所当然的说。
王之垣有点不满的说:“本官是来拜访首辅的,你领我去你的住处作甚?”
林大官人冷哼一声说:“我只答应了领伱进府,但并没有答应带你去见申相,是你会错了意。”
王少司徒:“.”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厚着脸皮来求见首辅,却被林泰来这样捣乱!
难道林泰来这是故意报复自己先前的慢待吗!
王少司徒觉得,没必要继续下去了,转身就想沿着原路离开。
但却有几条大汉在后面,将不宽的甬道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通行。
然后王少司徒又感到,似乎有千斤之力按住了自己的肩膀,让自己动弹不得。
林大官人笑着问道:“话还没有说完,少司徒为什么要着急走?”
申府的仆役看到这一幕,纷纷绕道而走,不欲多管闲事。
而王之垣做梦也没想到,堂堂一个户部左侍郎在首辅家里,还能遇到堵路剪径的强贼。
林泰来仿佛没看到王少司徒的脸色,又问道:“阁下到这里,不是为了户部尚书吗?”
否认这个没有意义,王之垣答道:“是又如何?”
林大官人拍着胸大肌说:“这种小事何须惊动首辅,我就能给你办了啊!”
王少司徒冷笑说:“阁下这是拿本官寻开心么?纵然是首辅当面,也不敢如此肯定的答应下来。”
林泰来反问说:“上次我在王家门前说,你们王家要丢一个尚书,当时你可能不信,后来又如何?”
王之垣:“.”
他不得不承认,上次如果开门接纳了林泰来,然后被指点着写那封关于寿宫的奏疏给皇帝,现在八成就已经是户部尚书了!
如果没有先例,今天林泰来说破天,他王之垣也不会相信。
但是正因为有了先例,王之垣心里就忍不住想道,如果这次也是真的呢?
“你意下如何?”林泰来再次发问,这是今天最后一次问话了。
王之垣收起了轻视,开口道:“这里说话不是很舒服,有请林解元去寒舍细谈!”
同一时间的宫中,几位秉笔太监正在司礼监文书房坐着喝茶,就看到有个乾清宫管事太监走了进来,于是几位公公都站了起来。
一般有乾清宫太监到司礼监,多半都是来传达皇帝旨意的。
传旨太监在北边,脸朝南边,对司礼监太监们问道:
“皇上责令司礼监垂询诸臣,贵妃郑氏有广育之功德,加封为皇贵妃,郑氏之父加封为都督同知,可也?”
等传旨太监走了后,几位司礼监公公面面相觑,头大如斗。
能进入司礼监的谁不是聪明人,大家都能感受到,消停日子没过几天,皇帝又想整活了!
看来是寿宫争议尘埃落定,皇帝了结一桩心事后,又能分出精力在其它方面搞事了。
皇帝这想法就是,郑贵妃正月生下了皇三子,应该加封。
可如果从皇子角度来说,皇长子地位最尊贵,也该是目前的太子人选,可皇长子的生母才只是个普通妃子。
郑贵妃本来就已经逾越了,只因为生了皇三子,就还想进一步加为皇贵妃,那礼法岂不乱套了?
郑贵妃的父亲郑承宪现在封为正二品的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使,已经超过惯例规格了,还想进一步加到从一品都督同知?
如果强行这么干事,讲究礼法的大臣们肯定要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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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一家有女百家求
时间紧迫,事不宜迟,林大官人和王少司徒经过友好磋商,达成今晚到王家进一步深入交流的共识后,王少司徒就迅速回家准备接待工作了。
右护法张武望着王少司徒的背影,嘀咕说:“坐馆为何如此麻烦,在这里商谈不就行了,大晚上的还要去王家作甚。”
林大官人随后拍了张武一巴掌,喝道:“意义不一样!如果地点在这里申府,就等于是我代表申相,与王之垣会晤!
只有我去王家,才能表示只是我和王家之间的事情。”
张武又问道:“那又为何一定要帮别人谋求户部尚书,咱们苏州的赵巡抚,难道就不行么?”
林泰来疑惑的说:“张二你收了赵老头多少礼?才能说出这样昧良心的话?”
张右护法大吃一惊:“坐馆你怎么看出来的?”
左护法张文忍无可忍,上前踹了弟弟一脚,一边打一边斥道:“用你的猪脑子仔细想想!
赵老大人虽然是巡抚,但品级只是四品,怎么升二品尚书?就算是皇帝也办不到!
而且伱不知道赵老大人是浙江人么!本就很难当户部尚书!”
打完了弟弟后,张文也对林大官人问道:“不过小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坐馆在武试即将开始时,还如此看重户部?”
林大官人答道:“若想称霸边塞,在兵部的关系就一定要过硬,不然掣肘实在太大。
同理,若想称霸江左,就最好能掌控户部,如果有机会,当然要试试看。
等我这次考试完毕,终究还是要回到江左的,未雨绸缪早做布局有什么不好。”
天下钱粮江南最重,天下盐业江北最重,还有商税什么的,这些恰恰都是户部的业务范畴。
如果能搞定户部,对于在江左地区扩展社团业务来说,性价比实在太高了。
张武理解完坐馆的思路,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不会说话就闭嘴!”张文又又按住了张武一通暴打。
看看日头,还有点时间,林大官人就先去补了个觉。养足精力,准备晚上的会晤。
王之垣回到家里,将弟弟部员外郎王之猷和侄儿御史王象蒙叫了过来,吩咐说:“速速准备宴席,晚上接待宾客!”
王家人都知道王之垣今日去了哪里,王象蒙便惊喜的说:“莫非伯父将申相请到家里了?”
王之垣答道:“是申相的门客林泰来。”
“他来作甚?”王象蒙反应有点激烈,差点就跳了起来。
王象蒙作为王家代表,两次与林泰来进行社交,既没有表现出王家的风度,又错失了白给的好处。
所以在王家内部评价里,王象蒙两次表现是很失败的,分数比远在江南的小叔叔王之都还低了。
而且就连王象蒙本人也有点内疚,如果当初他在大门外对待林泰来的态度稍好点,那伯父的尚书岂不早就到手了,何至于现在到处求人?
这一切因素,就导致王象蒙对林泰来这个名字有点敏感。
王之猷虽然和王象蒙年纪差不多,但辈分高,略微稳重点,猜测着问道:“莫非林泰来是申相派来的使者?”
王之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并没有见到申相,林泰来完全是自行前来的。”
这下连王之猷也懵逼了,老哥哥你这是吃错药了?不去寻求首辅支持,找个林泰来有啥用?
面对自家人,王之垣还是要做好解释工作。
“我虽然没有见到首辅,但是亲眼看到,林泰来在申府完全不像是寄人篱下,甚至相反还有着举动自专的地位。
在这种表象下,反应出的内情绝对不简单。如果不是给首辅立过大功或者证明过自己,林泰来焉能在申府有这样地位?
再联想起首辅最近的言行,难道不令人深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只凭道听途说,是很难想象这一切的。
阅历丰富的王之垣甚至怀疑,林泰来就是故意领他进申府兜了一圈,看看自己有没有悟性能觉察到什么。
如果自己悟性不够,看不出林泰来在申府的超然自主地位,那就没有以后了。
最后王之垣说:“林泰来既然能轻而易举帮助李如松更上一层楼,又为什么不能帮首辅出谋划策,驱逐李植等人又重创厂督张鲸?”
在王家,王之垣就是最高决策人,他做出了决策后,解释完毕就要执行。
当即在一片鸡飞狗跳里,以最快速度布置好了夜晚的宴席。
等到天色擦黑,南直隶武解元、苏州城双案首、不被主流承认的著名诗人、首辅门客林大官人到来拜访。
王之垣亲自做主陪,王之猷、王象蒙分列左右,这个阵容让林泰来很满意,这次王家的态度给到位了。
王家在外地还有个布政使王象坤,以及王象乾这个潜力无限的未来边镇大佬,浒墅关税使王之都就更不用提了,另有个举人出身的同知。
宾主落座寒暄,就说起了王之都,毕竟这是目前林泰来和王家关系的唯一纽带。
林泰来喝着茶说:“王税使在浒墅关兢兢业业,业绩十分出色。
他在任一年的税银突破三万两,一举使得浒墅关成为天下第一税关。
就凭这个任上业绩,升职应当没有问题,也不枉我大力支持友人的一片苦心。”
王之垣也顺着话说:“舍弟家书里也说,苏州城林解元助力甚大。”
林泰来难得爽朗的说:“我与王税使一见如故,交情深厚。
若无王税使关照和庇护,也就没有我林泰来的今天!”
王之垣很客气的回应:“哪里哪里,舍弟能得到林解元的倾力襄助,也是他的福气。”
宾主言谈尽欢一番,林泰来便主动进入了主题:“少司徒若有意大司徒之位,可知对手是谁?”
王之垣答道:“宋纁。”
这是吏部尚书说的,肯定没错。
林泰来沉吟片刻后,“少司徒获得吏部提名肯定没有问题,资历和出身也无可指摘。
但宋纁也不简单,背后支持力量甚至比目前的少司徒更强。”
王之垣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把林泰来当成了平等交谈的对象,答话说:
“朝廷七卿里,礼部尚书沈鲤和左都御史辛自修肯定会支持宋纁。”
林泰来不假思索的说:“礼部沈尚书是不会直接出面的,他是清流的核心和领袖,不会亲自干脏活。
所以直接在前台操盘的人肯定是左都御史辛自修,况且辛总宪还有职务之便,推举大臣本就是言官最爱畅所欲言的场景。
且看着吧,等提名上去后,肯定会出现几个言官大肆攻讦少司徒。”
然后林泰来又指着王象蒙说:“而你们王家的御史,却要被迫避嫌,不好直接支持伯父。”
这些分析很到位,王之垣便又问道:“那林解元可有应对之法?”
林泰来“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说:“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少司徒反问道:“难道也要找几个言官对攻?”
这法子虽然也是个法子,但却平平无奇,是个人都能想到,犯得上如此故弄玄虚?
林大官人攥着砂锅大的拳头,温和的说:“少司徒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哪个言官胆敢攻讦少司徒,我就找上门去,以德服人。”
王之垣:“.”
槽点实在太多了,简直无从说起,你林泰来又把京师庙堂当成苏州江湖了?
在当今的游戏规则下,言官是一种很独特的群体,言路畅通是一种政治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