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话事人 第196节

  都知道,虎丘徐家和申家之间的关系,是近乎亲戚的密切。

  如今林泰来夺了徐家人主持的校书公所,看你申二爷想怎么主持公道!

  申二爷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懵逼,难道林泰来真的已经杀疯了?

  难道他不知道徐家和申家的关系么?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徐总管眼巴巴的看向申二爷,但申二爷却陷入了不知所措。

  在这公堂上,忽然就这么出现了短暂的一会儿沉默。

  最后还是朱知府打破了沉默,对值堂书吏大喝道:

  “让王知事去苏州卫,请官军协助缉拿林泰来到府衙!今天就办了!”

  举人虽然有政治特权,一般可以不用到堂听审,但并不意味着拥有无限特权!

  如果出现了非常情况,自然也可以采用非常手段。

  比如像林泰来这种情况,难道一个举人在城里不停的疯狂作案,到处祸害,官府就不能管了?

  今天时候还早,苏州卫接到了府衙的协助请求后,于是这项差事又落到了年把总身上。

  毕竟年把总在抓捕林泰来这方面,经验最为丰富,虽然年把总并不想接下这个任务。

  林举人很好找,消息稍微灵通点的都知道,林举人最近一直住在孙怜怜家里。

  年把总带了一百武装军士充门面,就来到城北,敲了孙美人的家门。

  林举人打着哈欠出现在前厅,诧异的看着年把总,“怎么又是你?”

  年把总还算实诚的答道:“奉了上命,不得不来。”

  林泰来便长叹道:“没想到,苏州城的张四维爪牙竟会如此之多,连卫所都渗透了!”

  年把总:“.”

  你林大官人说话能不能客观点?他一个小小的把总,也配当“张四维爪牙”吗?

  反正年把总不敢接林泰来的话,又公事公办的说:“本官奉命缉拿你,还像上次那样,做个样子?”

  林泰来言简意赅的说:“滚!”

  年把总无语,林大官人你变了,更飘了。

  上次还肯配合做个被缉拿的样子,这次连假装做个样子都不愿意了。

  年把总很为难的说:“大官人你这样态度,让我无法交差啊,回去有可能挨军法。”

  林泰来又说:“我这是为你好,你一个小小武官根本把持不住!

  你若拿了我,以后小心全家流放,还不如回去挨军法。”

  年把总忍不住劝道:“大官人你这样不好,正所谓物极必反过犹不及,做人要留余地。

  如果连官军都拿不了你,那就人人都知道你猖狂到无法无天了。

  一个完全不受限制的人,会遭到所有人的恐惧以及憎恨厌恶啊!”

  林泰来愕然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言之有理!既然你这么想牺牲自己成全我,那就跟你走一遭吧,只是将来你别后悔就行。”

  年把总还在沾沾自喜,这下不用回去挨军法了。什么叫长袖善舞,这就是长袖善舞啊!

  苏州城里,有几个人能说服林泰来束手就擒?自己就做到了!

  于是林泰来又在一群官军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来到了府衙,这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在公堂看到申用嘉,林泰来惊奇的说:“二爷你犯了什么事?怎么不对我讲?我可以帮你摆平!”

  申二爷:“.”

  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朱知府重新开堂,林泰来对高长江说:“一定是因为你没有把事情说清楚,才又导致我来上堂!”

  高长江连忙说:“太守铁了心要办你,在下把事情说清楚也没用。”

  朱知府狠狠拍下惊堂木,“四件案子过程已经审问明白,本府现在直接宣判!”

  “慢!”林泰来叫道:“还请太守多给在下几天时间。”

  众人莫名其妙,多给你几天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悔改不成?

  又听到林泰来继续说:“也好让在下多作几件案子,到时府衙再一并宣判!”

  实在太嚣张了!公堂里外所有官吏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被告,听过这么嚣张的话!

  还有,林泰来这么疯狂,急匆匆的到处作案,怎么感觉像是为了抓紧时间?

  申二爷心里五味杂陈,他作为宰辅公子,如果连嚣张都比不过林泰来,那还有什么尊严!

  朱知府大怒道:“不必废话!听宣判!”

  与此时候,有个吏员从府衙承发房里冲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从南京抄发到各府的邸报。

  他站在甬道上,高声叫道:“张四维病故!张四维病故!”

  附近过往的官吏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惊呆了。

  因为先前的阵营大划分,所以张四维是近日苏州官场绕不开的话题。

  大家都在讨论,等张四维官复原职后,苏州官场究竟会如何演变。

  可是谁都没想到,张四维还没重新当上首辅,竟然直接以病故的方式出现在邸报上!

  站在院里的年把总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如果张四维好端端的活着并顺利复职首辅,那么“张四维爪牙团伙”说法就是个笑话。

  可是如果张四维死了,那“张四维爪牙团伙”就会变成真的!

  抓捕了林泰来的人,铁定可以被定性为张四维爪牙啊!

  果然先前林泰来让他“滚”,真是为了他好,可惜自己自作聪明!

第227章 众生百相

  公堂审案格局是这样的,主官坐在最里面的公案后面,下首旁边有值堂刑房书吏,然后再往下两边是皂班衙役。

  至于原告或者被告,如果是普通百姓连公堂都进不得,只能在门槛外月台上;但有一定身份的人,则能进门站着。

  所以此时此刻,林大官人和申二爷都在府衙大堂的门里面站着。

  而到场的两个原告,陆家管事陆其耀、校书公所总管徐元景则在公案前方。

  从外面甬道上传来喧哗声音时,距离门口近的林泰来和申二爷两位,肯定比最里面知府先听清楚。

  林泰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大变,扭头就对朱知府催促道:“判!快判!”

  这时候,有个想巴结林泰来的小吏,飞快的跑了过来,大踏步跨上了台阶。

  然后站在门槛外对林泰来叫道:“祝贺林解元!张四维他.”

  但那人才说了个名字,林泰来便已经挥出一记铁拳,直接把人击飞了。

  “肃静!谁敢大呼小叫扰乱公堂?”林大官人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槛,威风凛凛的吼道。

  朱知府停住了准备在判决书签押的笔,很敏锐的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劲。

  但有的时候,历史大势所趋便如大江浩浩汤汤,纵然有霸王之勇也阻挡不住。

  转眼间又有五六个人来到大堂外,就连朱知府的私人幕僚钱师爷也惊慌的跑了过来。

  并扯着嗓子对着大堂里面大喊:“张凤磐死了!张凤磐死了!”

  钱师爷还怕喊“病故”的话,里面知府听不清,直接很无礼的喊出“死了”。

  朱知府终于听明白了是什么消息,这是自家师爷喊出来的,也假不了。

  他手腕颤抖了几下,手里的笔直接掉落在了地上,这判决书是没法签了。

  林大官人竭尽全力,也未能阻止消息传进大堂。

  他空有一身武功,此时也只能闭目长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也许是自己太贪心了,临时起意的想在判决书上最后坑知府一次。

  但很可惜,不可能每个坑都能挖成功的,在同一个人身上薅羊毛总会有极限的。

  官方邸报上明明白白写着张四维病故,消息确证无误后,被林大官人定性为“张四维爪牙黑据点”的府衙瞬间就炸锅了。

  韩同知、张通判两个“张四维爪牙”根本坐不稳了,一起往大堂赶。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天塌了以后还能干什么,但下意识的先去找知府这个高个子。

  两人还没走进大堂,他们就听到了“哈哈哈哈”的嚣张大笑声音。

  “真乃小人得志!”两人心里一起大骂林泰来。

  但除了心里大骂,似乎已经对林泰来没有任何办法了。

  两人站在大堂门口,向里面看去,那位胆敢站在府衙大堂当中放肆大笑的好汉不是别人,正是.申府二爷。

  林泰来看了眼申用嘉,你申二爷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当背景龙套就行了,突然这样大笑不觉得很突兀吗,而且还严重干扰别人表演。

  等申二爷收起了笑声后,林泰来就朝向朱知府,准备说话。

  但申二爷却一把推开了林泰来,大步走到公案前方。

  又当着朱知府的面,伸手就将公案上堆叠的案卷抓了起来。

  然后三下五除二,把案卷全部撕得粉碎,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在世人眼里怂了有一段时间的申二爷冷不丁就嚣张了起来,把公堂里众人都看呆了。

  其实申二爷这个行为,对主审官而言就是莫大的羞辱,朱知府暴怒道:“你竟敢毁损官府刑名案卷,罪不可赦!”

  申二爷没理睬朱知府,转身就走到今天到场的两个原告之一陆其耀身前,直接左右开弓,两个耳光扇了上去。

  这耳光打得很突然,陆其耀都没有来得及躲开,结结实实的挨了两下,下意识捂住了脸。

  申二爷一边揉着手掌,一边斥道:“只是收了你们陆家四个店铺,赔偿横塘镇纵火损失,这很多吗?

  听说伱们陆家在苏州还有十几处店铺,能留给你们就是看在乡亲脸面了,别踏马的不知足!

  四处重要,还是十几处重要?劝你们陆家的人用用你们的猪脑,仔细掂量好轻重!”

  陆其耀回过神来后,捂着脸叫道:“撤诉!我们撤诉!不告了!”

  申二爷再次转身朝向校书公所总管徐元景,同样一个大嘴巴子抽了上去。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徐总管其实能躲开,但还是没动,同样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滚!”对徐家申二爷就完全不讲理了,直接就骂:“如果你们徐家的傻叉们觉得申府和更新社可以随意冒犯,那就割席断交!

  我倒要看看,过了今年后,虎丘徐家还能不能存在!

  别以为我申家祖先曾寄于徐家篱下,现在就一定要念这个香火情!”

  徐总管连忙也叫道:“我也撤诉!撤诉了!”

  申二爷又扔下了徐总管,睥睨四周说:“还有谁?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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