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表现还可以说明,申相不能总是当老好人了!申府也不能继续低调了!”
众人一开始都当林泰来是胡扯,但越听越心惊!后面那些话,很有几分诛心的意味了!
万事就怕往细里琢磨,往深里琢磨!
邢巡按差点又下意识的说“你不要太过分”,但是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因为林泰来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他确实还能更过分,还能更上纲上线!
斥责林泰来反告官员枉法很过分,但他还能给上纲上线到文字狱;
再斥责林泰来编造文字狱太过分,他又能给上升到内阁权力争斗。
再说下去,邢巡按真怕林泰来又编出一个“阴图不轨、意欲造反”了。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邢巡按终于学会与林泰来平等对话了。
林泰来却站到了申二公子的身后,示意申二公子发言。
申二公子叹口气,莫得感情的说:“木渎镇百亩官田、枫桥镇米市、一个府试名额、还有盐业专营、南濠街的市场管理权。”
“过分!”这次是邓知县怒斥。
申二公子仍然莫得感情的说:“不然就换成水利工程好了。
今年、明年对吴县境内主要河流进行全面疏浚,后年开始对塘堰进行全面整修。”
众人:“.”
你提出的利益诉求,还能再大点吗?
邢巡按叹口气:“本官任期只有一年,管不了那许多!你们自行协商和解!”
说实话,这些要求虽然都是从申二公子嘴里说出来的,但申二公子本人也觉得挺过分的。
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便只能看向林泰来。
于是林泰来只能暗叹一声,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他只好再次站在身前,对着邓知县和刘推官大喝道:“你们这都是什么不合作态度?
堂堂一个首辅门庭,只提这么点要求,这不过分吧?”
众人只想问,你林泰来这“不过分”三个字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林泰来又盯着邓知县,开口道:“说到官员公罪,在我总结来无非就是抗旨、贪赃、枉法、无能四种!
你公然勾结恶霸杨镇等人,对抗朝廷诏书,阻挠税关设立,都是我亲眼目睹和经历,此为抗旨也!
你对我屈打成招,判我重刑,全城皆知,影响恶劣,败坏官府声誉,此为枉法也!
你今年完成的钱粮数目,肯定不足朝廷定额的六成,此为无能也!”
听到这里,官员们都有点被冒犯的愤怒。
秋收还没到,你林泰来怎么就敢预测,吴县今年钱粮不足定额六成?
就凭你逐渐掌控的全县三分之一都图?哦,那就没有疑问了。
林泰来继续对邓知县训斥说:“四种公罪,你犯了三个,全都被人抓了真凭实据,更不要说冒犯申府!
就算别人想保你,也需要考虑成本!你这一屁股的烂账,保你就是得不偿失,谁还肯保你?
为了放过你,我只是让你把县里的资源分出一点出来,这很过分吗?
我踏马的要你一文钱了吗?
不用你私人掏一文钱,只让你把县里资源拿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满!”
邓知县被林泰来喷的哑口无言,脸色青红皂白的。
林泰来忽然转向了刘推官,一样的语气训斥道:
“还有你!发回县衙的复审结果,是盖了知府大印吧?
这踏马的就是包庇铁证!邓县尊的罪行,全都得到了你们府衙包庇!
咱们的老知府,也不想被麻烦事牵连到吧?可是谁让他的大印盖在了上面!
拿个府试名额怎么了?修个水利怎么了?这不是利国利民、造福百姓的好事吗?
我们苏州府很有钱啊,拿出来一点让我们做好事,这很过分吗?”
刘推官万万没想到,今天被一个站在首辅公子身前的所谓“门客”指着鼻子教训。
邢巡按看了看站在前面指手画脚、神态飞扬的林泰来,又看了看坐在后面不动如山、面瘫脸茫的申用嘉。
他不禁产生了一个疑惑,到底谁踏马的才是首辅公子?
公子不像公子,门客不像门客!
感谢老书友复读机的盟主!但周末事情特别多,无力加更,容我缓到明晚,周一开始爆更!
第142章 再闻已是曲中人
察院这次“会审”散场之前,林泰来对邢巡按行了个礼说:
“在下如今十分繁忙,身上承担着很多重要事务,月底还要参加府试。
如果总是背着刑犯名声,不利于做事,还影响考试报名。
故而还望巡按老爷尽快平反冤狱,向世人昭告在下的清白。”
林泰来之所以要说这几句,是因为他深知官僚们还有一招拖字诀。
而且这年头又没有限时办案的硬性规定,司法程序如果想拖起来,有的是办法。
有的人在牢里都被关几年了,案子还没开始审。
邢巡按斥道:“本官自会秉公办案,不用你来教导!
你这案子,不仅有你这个被告,还有原告杨镇!
如果伱是被诬告的,按照程序,也要把原告杨镇提来审问,对证过才能定论!”
邢巡按说的很专业,从程序上说无可挑剔。
但林大官人做事更专业,立刻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
然后呈给邢巡按道:“这是木渎镇四大姓的主奉联名上书,愿意共同证实一件事!
那杨镇杀妻之事败露后,迫于压力,已经于前日清晨畏罪投水自尽!
所以巡按老爷你不用去找原告了,可以直接宣布结果!”
众人:“.”
你林泰来到底逼着木渎镇四家签了多少文书?
左一份右一份的,一会儿联名证实“杨镇杀妻”,一会儿联名证实“杨镇自尽”。
本来在座众人心里都非常门清,林泰来肯定是被杨镇诬陷的。
但看到林泰来“破案”手法,以及杨镇的结局后,大家又觉得,似乎杨镇才是被冤枉的那个。
说起来杨镇应当是个心黑手辣的枭雄人物,可惜遇上了林泰来。
林泰来要走时,府衙的刘推官也开口说:
“本官只是推官而已,你林泰来对府衙的诉求,比如府试相关,须得经府尊准许才行。”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今日申二爷如何为我伸张正义的英姿,推府你也亲眼看到了!
回了府衙后,你将详实告诉府尊,只要府尊为人公正无私,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离开察院后,林泰来和申用嘉一起回到了申府,继续讨论资源分配的问题。
此时申氏义庄的管庄马英明也来到了申府,向申二公子禀报一些义庄事务。
看到马英明,林泰来忽然拍案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然后他指着马英明,对申用嘉说:“我想要这个人,可否将此人让给我?”
申二公子闻言懵住了,你林泰来索要一个姬妾都可以理解,但开口就要一个中年男人是什么意思?
林泰来解释说:“木渎港分关开办在即,但我这里人才匮乏。
如今观马管庄之材质,足可充任税关主计之职!”
人生惊喜竟会如此突然出现吗?马英明睁大了眼睛,竭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但他心里却在对申二公子疯狂叫着,答应他!答应他!
如果能去税关当主计,谁还愿意当一个只有二三百亩田的义庄管庄啊!
按照当今的习惯,主计这个职位主管财务和经济工作,一般在组织里都是二把手。
比如安乐堂主计就是宋全宋叔,同时宋全也是安乐堂的二头领。
又比如各大家族,家族的总管事叫主奉,主奉之下就是主计,负责家族产业经营。
所以木渎港税关的主计,大概就是林泰来这个主吏之下的第二人。
在林坐馆不在的时候,可以代替主持日常工作的那种二把手。
而林坐馆将来注定版图广大、产业众多,肯定经常不在税关。
所以这个主计前途美妙,不由得马英明不疯狂。
申二公子继续懵逼,反问道:“为什么是他?”
林泰来解释说:“我看中了马管庄身上的四个优点!
第一,能被你们申府聘来当管庄,说明基本能力肯定够用!
第二,当初我初到一都插旗时,他被我打了六次,都没有舍弃义庄逃走。
说明他做人讲义气,有原则,够忠心,是个可靠的人!
第三,被我打了六次,还是没有彻底倒下,一直能坚持工作,说明身体足够壮实!
所以正适合在税关这种鱼龙混杂、经常遇到事故的地方工作!
第四,听说你们这个申氏义庄,都是他负责从零开始建起的。
说明他有建设新机构的经验,以及相应的管理经验,是新开税关所需要的人才!”
马管庄此刻的心情真是感动到波涛澎湃,没想到林泰来竟然如此了解和重视自己!
他以前不理解,为什么小说里动辄有“纳头便拜”的场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格魅力,才能触发这种场景?
但今天他懂了,眼前仿佛浑身散发着人格光辉的林坐馆,就让自己产生了纳头便拜的冲动!
这大概就叫,士为知己者死!尤其还是给自己安排美差肥差的知己!
申二公子回过神来,答道:“可是我们义庄也需要他。”
林泰来抱怨说:“这种二三百亩田地的小破义庄,有什么搞头?简直浪费马管庄这样的人才!”
申二公子:“.”
你林泰来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的心血?就凭你不到三个月席卷了整个胥江流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