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话事人 第100节

  两位医士再次进入抢救状态,王之都走到门口,很烦恼的对林泰来说:“你今天真不该来!”

  虽然王之都与文坛绝缘,对王老盟主没有什么个人感情,但如果老盟主在自己地盘上出了事,大小总归是个麻烦。

  林泰来不假思索的说:“把木渎港分关的委任状给我,我立刻转身就走!”

  王之都答道:“等把王老盟主送走了再说!他老人家总在这里躺着,我也没法分身与你细谈其它事务!”

  林泰来疑惑的问道:“伱说的是哪种送走?”

  王之都:“.”

  这时候,在会客厅中,王老盟主经过抢救再次悠悠醒来,细微的叹口气,吟道:

  “少年才气颇纵横,来问衰翁与借名。他日名成君自悔,只将皮肉送余生。”

  林泰来的作诗技能,仿佛又被某个关键词自动触发了。

  东风吹战鼓擂,比起对诗谁怕谁!

  但王之都眼神严厉,虎视眈眈的瞪着,于是林泰来只好悻悻的闭上了嘴。

  醒来的王老盟主转头对儿子说:“事已至此,胡不归?我们回太仓去。”

  林泰来对此很无所谓,老神在在的站在门外,从老盟主这里刷名声也刷的差不多了。

  现在王老盟主赶紧走了最好,免得这个很有能量的大佬天天琢磨怎么对付自己。

  千日做贼很爽,千日防贼就很难了。

  生活该翻篇了,目前自己最重要的事务,就是彻底掌控木渎港!那里面都是权力和金银!

  这时邢巡按却慢慢的走到门口,对林泰来说:“你,去劝住老盟主留在苏州!”

  林泰来下意识的反问道:“这是为何?”

  邢巡按直接呵斥道:“本官指使你做事,还需要给你理由?

  往常看在王之都的面子上,本官不与你计较!但是你不要以为,本官动不了你!”

  这话是大实话,江南巡按可是话本戏曲里的八府巡按,属性是钦差大臣!

  林泰来却对王税使问道:“王公意下如何?”

  王之都对邢侗嘲弄说:“你不就是还惦记着新五子的虚名吗,而现在还没有正式公布名单,所以不愿老盟主这样离开苏州。”

  然后又对林泰来说:“他这点小心思,你也应该明白了,你看着办吧。”

  林泰来当然明白,邢侗邢巡按是新五子名单里的内定人选,北方文坛的代表。

  如果新五子不明不白的没了,就亏大了。

  邢巡按很有压迫感的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意思就是,让林泰来去向老盟主服软赔礼。

  如果林泰来痛哭悔过长跪不起,说不定还能留住老盟主。

  这时候,王老盟主已经在儿子王士骕搀扶下,走到了门外月台上。

  邢侗使劲推了一下林泰来,示意林泰来上前去道歉,但林泰来却纹丝不动。

  这时候原本在院子里守着的那几个后辈追随者,纷纷涌上前去,围住了老盟主。

  王世贞叹道:“老夫行世已久,轻薄为文,这便回乡,不欲再误后人也!”

  几位年轻的追随者便一起苦苦劝说。

  有人对老盟主说:“弇州公不能走!应该留在苏州城,继续主盟文坛大会!”

  林泰来对王之都点评说:“这句就是废话,其实空洞无物,称为注水。这就叫,文坛做人不能注水!”

  又有人对老盟主说:“文坛大会初始声势浩大,岂能虎头蛇尾,悄无声息的就此结束,为天下人所耻笑?”

  林泰来对王之都点评说:“这就叫,文坛做人不能烂尾。”

  还有人说:“先前弇州公还放出过口风,五子之外还要评选十八士,岂可失信于人?”

  林泰来对王之都点评说:“下面没了谓之太监,这就叫文坛做人不能太监。”

  旁边邢巡按听得一清二楚,忍无可忍的叱道:“你林泰来去做个不注水、不烂尾、不太监的表率!

  如果王老盟主就此离开苏州,你也别想去木渎港,本官说的!”

  林泰来没奈何,只能走上前去,站在台阶下对老盟主行了个礼。

  然后林泰来说:“如今连新五子名单都没有公布,岂能一走了之?

  无论如何,也要给一个结局,向天下人交待!”

  王老盟主冷淡的说:“与你何干?”

  林泰来答道:“如今市面上最流行的新五子名单,都是高长江在文化大讲坛推测出来的!

  这份名单虽然不是老盟主亲自公布的,但已经流传起来了。

  如果老盟主就此袖手离去,不再主盟文坛大会,那以后天下人都会以为,新五子名号其实是高长江所拟定的!

  几百年之后,说不定有人以为高长江篡逆了文坛盟主之位!”

  众人:“.”

  不能不服气,林泰来说话也太踏马的刁钻了。

  谁不知道,高长江就是你林泰来的喉舌工具人?

  孰可忍孰不可忍!王老盟主两眼发黑,但昏过去之前说了句:“回苏州!”

  医士又冲上去展开抢救,干脆就抬着老盟主回到了座船上。

  林泰来退回邢巡按身边,禀报道:“幸不辱命!”

  邢巡按:“.”

  终于送走了王老盟主,扫清了最大障碍,林泰来迫不及待的对王税使说:

  “木渎港分关之委任状,可以下发给在下了否?”

  王之都叹道:“你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半独立的税关主吏多么炙手可热,无数人都想塞人过来,我这里压力也很大。”

  林泰来答道:“所以我才建议增设蠡口、木渎两个分关,蠡口港分关可以拿去送人情。

  至于木渎港分关,王公就必须留下来自行决断,这样才能对外显示出王公的强势!

  如果手里有点好处不敢自己留住,全部拿出去送人情,那这个人在外界眼里,只怕就是个懦弱无能的形象!”

  王之都无语,看不出你林泰来还挺会做官?

  最后王之都还是点了头道:“就委任你做主吏了,放心!”

  正在这时候,忽然有个安乐堂的伙计跑到浒墅关。

  那伙计在门外禀报道:“木渎镇堂口头领杨镇的妻子何氏,昨夜自尽身亡!

  传言杨何氏被林坐馆看上,被逼迫献身侍奉枕席,但杨何氏坚贞不从,愤而自尽!

  如今木渎镇那边群情愤激,都在反对坐馆去做木渎港分关的主吏!还有人去县衙请愿!”

  林泰来:“.”

  当初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杨镇,还意图逼迫杨镇对自己动手。

  所以随便对杨镇口嗨了几句“汝妻子我养之”,怎么还惹出了这样的祸事?

第130章 不能这么低端!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王之都王税使看了看林泰来手里的委任状,有点想把它收回来。

  但林泰来眼明手快,立即把委任状塞进了衣兜里,不给王税使动摇的机会。

  王之都不太放心,又问道:“那位自尽的杨何氏,到底是不是被你逼死的?”

  林泰来假装气愤的说:“王公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在下像是那种没有底线,强迫妇女献身的人么?”

  王之都回应说:“那你当初为了免费,连打好几家美人.”

  不知怎得,王税使心里居然有点羡慕,他从小到大被严厉管教,就没这么潇洒肆意过。

  林泰来气急败坏的说:“在下解释过很多次了,当时是为了推销诗词!”

  王之都虽然直,但不傻,稍加思索后又说:“本来你的底线也不高,但这次居然有人比伱底线更低!”

  碍于对方现在掌握着自己前途命运,林泰来只能忽略了王税使的前半句。只就着案情说:

  “我敢断定,必定是那杨镇自己杀妻,然后栽罪名给我!”

  早在那天单枪赴会时,林泰来就已经看出,杨镇绝对是个不能小看的人物。

  任由自己当场百般羞辱,那杨镇都能面不改色的克制,不给自己任何借机治罪的由头,这份心性已经很强了。

  但林泰来还是没想到,此人竟然阴狠至此,抓住自己一句口嗨,连妻子都能杀了!

  王之都叹道:“有点麻烦啊,虽然税关是朝廷直属,并不受地方管辖,分关主吏人选也由本官一言而决,但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地方的民情!

  如果木渎镇群议汹汹,集体抵制你,声名狼藉的你今后还怎么在木渎镇办事?

  又如果吴县以此为理由,上书朝廷要求重新考虑分关主吏人选,本官又该怎么辩解?”

  林泰来冷哼一声,很强硬的说:“开分关这样肥美的事情,不知多少人惦记,有点麻烦也在预料之中!

  王公只要能稳住,给我解决时间,这点麻烦马上就会成为过眼云烟!

  我在这里立下军令状,十天之内,彻底摆平这件事,不让王公为难!”

  王之都吃惊的问道:“你这就有破案思路了?”

  只要破了案,挖掘出真相,证明杨何氏不是自尽而是他杀,那问题就可以解决一大半了。

  然后王之都又问道:“只怕县衙那边不会配合你了,需要本官给你出牌票么?”

  但林泰来则更诧异的反问道:“谁说我要去破案?破案是最低级的手段!

  王公您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不是那些无知小民,做官不要那么低端,怎么还能幼稚到相信把破案当手段呢?”

  王之都:“.”

  听说衙门里曾经流传一种绝世棍法,可以克制林泰来这种贱人,只是不知何处可学。

  林泰来叹口气,嘴里念念叨叨说着王税使半懂不懂的话:

  “明知真相的前提下,如果还去琢磨怎么找线索破案,那也太蠢了!

  我们可是官衙,不是民间土鳖侦探!

  我是真不明白,包公、狄公之类的官员破案段子为何那么流行,实在太幼稚了。

  就拿这次来说,我已经认定了凶手就是杨镇,还想把精力花费在破案上就是傻子!

  我林泰来要做的事情,就是代表关署,直接弄死碍事的凶手,蠢猪才会和凶手周旋!

  所以想什么破案啊,简直就是浪费我这张委任状!土鳖侦探才有那么低端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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