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以前如此，以后也是如此，恒古不变！
“不，不一样，如果说在以前，有这样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这之后，你需要改变自己的思想观念，改变自己所站的角度。”袁绍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已经空旷的会议厅，语气也逐渐的严肃。
“改变角度？难道我所站立的角度有什么问题吗？”一直以自己父亲为榜样，跟着父亲所制定路线行走的袁谭，此刻脸色都有一些黑色，充斥着许许多多的疑惑，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
那么多年都是站在这个角度，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为什么如今会有如此变化？
“在以前我们是臣，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发展和壮大自己，从而拥有更多的权利和机会，可是来到此处开疆扩土，看着你所开阔的一切，你就应该明白，所处的角度已经不一样了…”此刻的袁绍，不再掩饰自己的行为，直接说出了在其他地方算是禁忌的话语。
在以前，大家都是大汉帝国的臣子，明面上都是为大汉帝国所服务，帮忙稳固国家社会结构。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的义务，实际上对于世家来说，如何在大汉帝国这一支庞然大物当中汲取更多的养分，才是重中之重。
哪怕这一棵大树已经腐朽，再也无法支持他们这样的收获，他们也在不由余力的收割着最后一份食物，然后用这些东西来壮大自己。
至于大树倒塌了以后，只需要重新立起一棵大树就好了，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而听着这种话语的袁谭，感觉自己的思想观和三观受到了冲击，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竭尽全力的去思考，思考其中的内容和想法。
“当国家有利可图并且欣欣向荣的时候，世家自然是国家的助力，也是国家维持和统治地区的重要力量，可是当国家意志逐渐走向偏移的时候，那么世家，就不一定是助力了。”沉下心来，沉淀过这么多年的袁绍，无比清楚其中的原因，更了解其中的本质。
世家的好坏，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因为他们本身就来自于世家，天下最大的世家之一。
“所以，世家的路线是错误吗？”袁谭在震惊当中回过神来，轻声喃喃细语的问道。
“没有什么路线是错误的，只是大家所处的角度不同，立场不同而已！”袁绍轻轻地摇了摇头，直接点明了这件事情的本质，然后开口说道，“作为君主，除了拥有自身的立场以外，还需要明白一点，究竟站在何人的立场上？”
“不是站在世家，那只能是站在自己了？”联想到之前所听到的信息，袁谭内心当中首先浮现出世家，然后就将其否决掉，最后给出了自己内心当中的答案。
人生利益皆为己，站在君主的角度，一切想法都有利于自己，貌似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看着这个答案，你还能给出这个结果吗？”袁绍轻笑的看着袁谭，随和的说道，“当今的女皇，当今的陛下，不是一个很好的答案吗！”
“当今陛下？”袁谭想了想记忆当中的刘桐，确实没太多印象，以至于完全不清楚刘桐的立场。
但是对于刘桐的支持人员，貌似整个天下都有很多，就连他，也属于并不反对也不抗拒的那一种。
“若是君，则要为民，光靠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制约和牵制世家，因为世家的发展方式和发展速度，想必你也能够明白，因为我们就是如此起来的，而真正能够约束世家的，恰恰是以前很多世家人员所看不起的百姓。”袁绍着重说明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倘若袁家真的列土封疆，建立一个王国，那么不管作为开拓者还是继承，都必须要明白这一个道理。
倘若还像以前一样，大幅度依靠世家，迟早会被这些世家扒着大树吸血，就像他们曾经对汉帝国的行为那样，让庞大无比的袁家落幕。
所以想要持续不断的运营下去，像是家一样千年不休，最好的方式便是掌握平衡，不断为这个体系注入新的活力。
“新加入的人员，难道就不会成为世家了吗？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在这种通透讲解的情况下，袁谭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麻烦之处，随后想了想解决措施，最后发现实在找不到。
有可能成为措施的后手，基本上都被曾经的前辈扒干净了。
这种曾经能够让世家更好生存和生活的手段，站在如今的立场上，貌似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第2931章 圣人！
…
“是的，没错，这样确实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是能够大幅度延长这一段时间，甚至把握得当，一劳永逸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并不怎么相信后人的智慧。”对于这个很有可能已经注定的结果，袁绍也不怎么关心，或者说不怎么在意。
就算是千年的世家，也不能保证自己万无一失，就算是强悍的帝国，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永存。
为百年而谋计，为百年而谋画，已经是作为一个世家子比较优秀的体现和掌握了。
几百年后的世界，不是他们所能够想象的世界，也不是他们该经历的世界，所以只需要考虑百年之内即可，而真正考虑百年之外的手段，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
“原来如此，多谢父亲提点解惑，孩儿明白了，”袁谭当场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借助百姓的力量压制和限制世家，同时又借助世家的力量来掌握百姓，把握的好，确实能够维持平衡，但是这个平衡过于特殊，以至于完成这件事情很难，但作为同样拥有实力的人，在君主的立场上，自然要帮助弱者，维持帝国应该需要的平衡。”对于打压其他世家什么的，袁绍更是一点都不在意。
敢选择出来开疆扩土的世家，哪个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和思想觉悟？
现在一切都是自己的，也都是自己家的，可是未来可就说不准了。
如何统治地方？如何管控手下？这些看起来不怎么重要的工作，如今权重性得到大幅度提高。
只有完善这一方面的体系以及后备力量，面对这种意外和冲突，才能够更加的从容不迫。
当然除了这种内部手段来维持平衡以，能够维持手段的方式多种多样，但是人终究不是傻子，如果不能够做到相对公平。再怎么羡慕和嫉妒，终究会回到过去。
“人终究有倾向性，世家占据了言论和知识，就算真的作为君主，也很容易被蒙蔽过去，那样就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了。”袁谭瞬间联想到了自己家族当中的一些常规操作，随后把这些问题点了出来。
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去操作，必然也有对应的解决办法，否则在朝堂之上玩这个，要是一个处理不好，那真的是人头落地。
既然帮助世家也不可，帮助百姓也不可，毕竟内心当中有更多的事，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进行精度的校准和调整。
“所以我都说了，她给了一个标准答案，至少在我看来，是很优秀的一个答案。”袁绍回想起记忆当中的刘桐，满意的点了点头，表示了对于刘桐的尊敬。
随后袁绍重新向袁谭灌输了管理技巧和管理方法，当时讲解了一下刘桐布置下的体系。
“在那个体系当中，存在着多种可以晋升的方式和空间，哪怕只有一身蛮勇，可只要愿意努力，终究能够晋升…”袁绍随后又抛出了国家信誉等等一系列的词汇，给袁谭来了一个非常印象深刻的冲击和思想理念的学习。
“不管是为了压制世家，还是为了扩充力量对抗世家，让老百姓有一个可以看到，并且能够保证大致公平的竞争和晋升方式，能够大幅度稳定社会，同时加速世家圈子内部的流动，减缓世家侵袭的速度…”说出这些话的袁绍，脑海当中不由得浮现起了曾经所观看过的人物。
作为四世三公的袁家，只要开口，天下各处都是门生故吏，不管是为了晋升，还是为了其他，只要愿意服从袁绍，不说升官发财不是梦，至少成功的概率也会大很多。
然而通过这种方式大规模聚集人员，并不会增加世家团体的流动性，反而会让对方变得更加积极和团结。
从默契的潜规则变成明面上的对抗，那对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总有一些人不愿意服从于世家，自然也不会与对方有过多的干涉和交集，也能够维持好平衡。”袁谭随即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然而袁绍只是摇了摇头。
人心很复杂，但同样也很简单，真正能够恪守本心，怀一腔热血为国为民的人，或者说官员，真的很少，非常少。
尤其是在环境变化较为迅速的情况下，受影响的概率更大。
“在那种帮助之下还不愿意同意的人，这么多年了，你见过几个？”袁绍直接说出了这些年袁家门生故吏的现状。
只要袁绍愿意拉拢的人，有的是人亲自送上门，真正有能力且拒绝他们拉拢的人，很少非常少。
“所以，依靠世家终究是一种错误的选择吗？”袁谭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总感觉这句话有些反常识。
“依靠世家本身没错，但是依靠到什么程度，这才是对错的关键。”袁绍扭头看向了东方，感慨的说道，“本来我也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女孩，但是没有想到对方在这一方面如此的透彻，留下了不止一条公平晋升的路线，如果说陈子川那家伙是世家眼中的圣人，千载难遇的对象，那么她的存在，对于黎明百姓来说，会多一些公平。”
“陈侯，也对，他的能力如此之强，又如此优秀，就算真的被评价为圣人，也并无不可。”对于陈曦的能力，袁谭连一点质疑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进行了夸奖和认同。
“真的只是能力够强，所以就能够得到世家众人的拥戴吗？”袁绍嘴角轻轻的笑了笑，随后讲解了一下其中的原因和情况。
站在国家的角度来说，在陈曦的帮助之下，国家力量快速膨胀和提升，国民生活的待遇也得到了大幅度提高，但这也只是表象。
真正最核心的一点，这是世家力量的快速膨胀，哪怕世家力量在国家整体权力比例当中大幅度下降，也改变不了世家快速发展的事实。
国民生活变得更好，国家变得更强盛，反而也能够掩盖不少东西。
世家本身的知识、对外开疆扩土的功劳和土地、天赋的传承和观察，只会让世家变得越来越强，而且这种强大可以传承。
第2932章 谨遵教诲
…
尊重强者并且认可强者，这确实是一条非常正常的自然真理。
可是对于袁谭来说，这一条真理并不意味着正确。
作为一名世家子弟，作为一名从小接触世家教育的人，袁谭非常清楚世家这一个阶层的人可能会臣服于强者，但绝对不会所有人都是如此。
如此称赞和颂扬，如果不是发自内心，那足以称得上是卑躬屈膝了。
少数家族或许会做到这种程度，但不意味着每一个人都会做到这种程度。
对于当今天下的人来说，尤其是对于某些不畏强权的人来说，他们只会臣服于真理，而不会臣服于实力。
试图用实力来让这些人臣服，只会引来更大的反噬。
“看你的表情，应该也明白其中的原因了，陈子川能够得到世家不加掩饰的称赞和颂扬，仅仅只是因为对方强吗？还是说能够从对方手中获取利益？”袁绍直接将两个选项说了出来。
听到这两个询问，哪怕内心当中有更多的想法和思考，出于本能，袁谭更相信后者。
只有足够的利益，才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至于足够的武力，只是保障这一份利益在给与的时候不会造成反噬。
强悍的武力立于众人之巅，能够给所有人带来巨大利益的行为，引得众人称赞。
“原来如此，父亲，我明白了！”仔细思索一番的袁谭，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正是给世家带来了无可比拟的利益，再加上其无人能及的能力，才铸就了如今超然于众的地位。”袁绍轻轻的拍了拍手，诉说这其中的布置和谋划。
靠着快速做大蛋糕的方式，让世家可以获取到更多的利益，吃到更多的东西。
之后所研究的一些传承路线和竞争方式，也让世家对于未来有了更直观，更简洁的确认方式。
虎父无犬子，智者之后无笨蛋，这些看起来很正常的行为，恰恰会构建出世家连绵不断的强盛。
光是陈曦目前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证明了一个真理。
世家的资源固然强大，但是真正强大的，永远是人。
如果个人没有办法有效发挥这一份资源和力量，那么这些资源也不过是别人的口中之物罢了。
所以想要真正传承下去，就需要连绵不断的人才。
而在当前的这种环境以及人才培养方案当中，世家大概率都能保证自己家族能够出现人才，哪怕不是什么百年一遇千年一遇，只要有中上水平，都能够保证家族不衰。
就算是走向了一些衰落，也不会衰落的太狠。
正是因为未来如此，传承如此，大家才更喜欢现如今的现实，也更有未来拼搏的欲望。
只有现在拿下更多的东西和土地，才能在交给后代的交接上，展现出更优秀和更辉煌的一面。
“原来如此，难怪世家这样做，可就算如此，对我们又有什么影响？我们不也在享受着这一份利益吗？”明白其中原因过后的袁谭，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袁绍，愣是不明白其中的坏处。
既然对于大多数世家来说都是好事儿，那么他们作为世家当中的领头羊，自然是好事当中的好事。
虽然有一些想法可能不太好，但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在世家当中，袁家的实力绝对首屈一指。
其他世家能够拿到的利益，他们袁家一定能拿到，甚至拥有相当高的比例，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坏事儿。
“如果站在世家的角度，这样想确实没错，可如果站在君主的角度，你这样的想法，只会害了袁家。”本来就是来做思想教育和未来政治教育的袁绍，也是将某些东西摊开了讲，尽可能将其粉碎，然后让袁谭听懂其中的含义。
“这怎么会？”对于自己的这种思想有可能害了袁家，倒是想一想，袁谭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作为君主，不管是王国的君主，还是帝国的君主，依赖世家是一个绝对不能够做出的选择，至于原因，我们袁家就是最好的例子…”袁绍这个时候指了指自己，直接以过去历史所发生的事情来印证现在。
汉帝国这么多年为什么会持续走下坡路，其中何尝不是有重用世家的原因。
如果说一开始重用世家还有一些政策偏移的想法，随时可以拉回去，但是伴随着皇帝的快速更替，世家也在大幅度蚕食着权力比例，到了最后，甚至能借势发挥，让天下展现出谋国的机会。
“我明白了，多谢父亲解惑！”袁谭强行压下内心当中的波涛，以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进行回复。
先前所听到的那些话语，差点就明摆着告诉他，袁家就是曾经最大的反贼，或者说，他父亲就是天下曾经最大的反贼。
稍微有点自知之明，都知道这种话绝对不能说。
哪怕有这样的倾向，也绝对不能暴露出来。
拥有这样的想法和做出这样的行为，完全是两码事，前者自然无所谓，随便想，后者可是要老命的。
“所以对于君主来说，世家可用，但不能过于重用，底层要有晋升空间，让他们看得见希望，公平的希望，只有这样，他们之间才会构建一个新的平衡，而我们才能够利用这一个平衡，维持一个国家应有的稳定。”袁绍收回了自己所说的话，着重强调了其中不同的点，“在这一方面，万年长公主就做得很不错，不仅掌握了实际的权利，还把应有的晋升通道分发下去，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去走这些道路晋升，哪怕这些道路只是看似公平，但也比没有道路强的多…”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看一看这个地方发展的怎么样，同样也是为了教育和培养袁谭，让袁谭认识到目前所处的角度，所坐的位置究竟为何。
“谨遵父亲教诲！”再一次应答的袁谭，随即想起了袁绍所说的那些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