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爽看着司马防这个样子，脸上维持原样的同时，内心当中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虽然对于陈曦所说未来，开疆扩土，列土封疆，以自身之姓即为封地，荀爽本人确实很感兴趣，但也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难度。
身为整个中原真正的顶级世家，荀家不仅势力庞大，人才辈出，但是对于亲自下场，内心当中还是十分谨慎的。
像以前的那种情况，将自家的人材分到各个诸侯麾下，帮助各个诸侯进行发展，最后不管哪个诸侯赢，他们都能够平稳的度过这一次混乱。
当然，现在所维持的这个局面，荀家不仅不算输，反而算是大赢特赢。
王佐之才的荀彧，帮助曹操对外开拓，未来曹操成功了，地位自然也不可能低，那属于国家之外的另一个助力。
而在刘备麾下的荀衍等人，现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两千石，不仅实权在握，同样拥有大量可支配的物资。
可以说分散投资不仅没亏，每一笔都赚了，而且是血赚。
理论上来说，如果安于现在，荀家维持现在的繁荣之景，地位之势，撑个百年完全没什么问题。
但荀爽是什么人？
上一个时代智慧的最强者，真正可以观望未来的强者。
世家大族百年计，又岂能争此一朝一夕？
在如此众多的情报信息下，荀家如果都不敢下场的话，那么如果其他家族下场并且获得成功的话，被超过的就是他们了。
世家有世家的规则，但也有属于自己的圈子，不在那一个层次，基本上就只能旁观了。
“不知司马家准备如何？”看着司马防还在思考当中，荀爽直接来了一个大跳跃，用另类的问题去询问司马防。
“没，还没准备好…”突然被荀爽所询问的司马防，出于本能的反应，以及对于荀爽这种老前辈的警戒心态，几乎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说完话后的司马防，便看到了荀爽那种特殊的眼神，当场嘴角就抽了一抽，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或者说隐瞒的意义也不大，荀爽自身所持有的精神天赋，在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下来，大家都了解的差不多。
真正观察到未来的精神天赋，不愧是上一个时代的最强者。
这要是放在以前，大家还会怀疑一二。
可是自从有流言传出陈曦可以从未来捞取金钱和物资，并且被相当重量级的人物证实以后，荀爽精神天赋的威慑能力就大幅度下降了。
这一个精神天赋效果非常强，配合上荀爽本身的智慧，在以往的大势运营上面，堪称无敌。
放到现在，这种无敌的神话基本上就破灭了。
没办法，或者观看到的未来去经营大势，也扛不住陈曦那种从未来捞取金钱和物资疯狂发展的手段。
也算是从某一个方面证明，上一个时代终究还是落后于这个时代。
不过荀爽对于这种情况，本身还是挺满意的。
一方面是他年龄大了，未来的时代本来就不属于他，无敌不无敌，意义已经不大了。
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陈曦自身的身份，在天下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非常正常的，陈家支脉出生，光凭这一点，大家就觉得很正常，反正最受伤的又不是他们，是陈家嫡系一脉，其他人看看乐子就行了。
“事到如此，还没准备好吗？”荀爽用着不解的眼光看着司马防，伸出有些老朽的手指说道，“司马仲达可是经营谋划了近一年，在这一年当中，就连我们这些人都没收到信息，如此小心且谨慎的情况，固然会拖累你们的速度，但也不至于没准备好吧？”
听闻此言的司马防，当场尴尬的挠了挠头，最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当中，才脱口而出的说道，“其实我了解这个信息的速度，还真不见得比你们早，仲达在这一方面，基本上没向家族当中传递什么信息…”
虽然这么说有些丢人，但司马防也只能这么说了，因为真实的情况就是如此。
而实际上对于司马懿来说，最开始的谋划和算计，完全是对于自己能力的证明，又怎么可能过多的去依靠家族？
年轻的司马懿，依旧有着年轻天才拥有的骄傲和自信，相信自己的能力能够搞定这一切。
要不是最后罗马帝国靠着庞大的实力强行填坑，不少计谋都被废的司马懿，还真不想把这样的情报信息传回去。
毕竟把信息传回去，固然能够得到很大程度上的帮助，但是会在最后的结算当中，丢掉很大的评价。
这对于想要超过诸葛亮的司马懿来说，确实是一种难以忍受的代价和选择。
可如果不传回去，强行硬撑的话，也未必会有一个好的结果，而且还会耽误汉帝国的入场和下手。
所以思前想后，司马懿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而正是这样的决定和选择，也让不少知情人高看了一眼司马懿，甚至觉得‘司马氏百年不出的天才’这一个评价确实没啥问题。
知轻重，明大义，有能力也有魄力，司马懿再创百年辉煌，甚至超越以往，也不是没有可能。
“相比于仲达，还是伯达更温和成熟稳重一些…”荀爽看着这个样子的司马防，几乎是由衷的评价道。
“伯达更适合稳住家业，仲达更适合积极进取，我们家族当中很多年没出现过如此优秀的人了…”对于这种评价，司马防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如实说出了实话。
不管是陈家也好，还是荀家也罢，不说代代人才辈出，那基本上人才也算没断过。
虽说这一个标准，司马家也能勉强算得上，但是在人才质量这一方面，确实有不小的差距。
“所以，你们决定下场了？”荀爽整个人都有惊讶，有些好奇的看着司马防。
能够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如此果断的作出决定，确实挺让人惊讶的。
“从来没有比这更好的时代，家族当中也没有比现在更优秀的人才，内外皆合的情况下，我们为什么不能赌一赌？”沉下心来的司马防，说出了司马家的打算。
第2412章 更高的辉煌
…
个人有个人的追求，家族也有家族的追求。
对于个人来说，权力、金钱，民声等等追求，算是最常见，也是最主要的追求了。
可是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强大和繁衍昌盛，算是不变的目标了。
个人或许千奇百怪，但是家族就没那么复杂了，不说千篇一律，但也算是大差不差了。
所以司马防的这种选择，在荀爽这样的人看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或者说，不做这样的选择，那才是有问题。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手中，这种情况下都不敢搏一搏，那家族就算是彻底废了。
尤其是帝国还能够兜底，就算是失败了，只不过是再等几十年而已，家学仍在，东山再起也是必然。
可就是这个结果，荀爽反而不好面对了。
一方面是三家的条约，在规则当中形成了制约，构建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司马家下场了，他们又安能落后。
另外一方面，那就是对于未来的情况和景象，荀爽不动用天赋，也能推算出一个大致的结果。
真要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大家都是世家之人，谁还不知道世家里面的那些情况？
看起来和谐发展，但是同为世家，彼此之间也是对手，大家只是维持一个相对较好的潜规则，然后在这个规则之上进行竞争。
尤其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世家更是如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竞争当中变强，同时也不至于被其他家族超过。
家族都有起起落落，这很正常，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现在开放的这种途径，在荀爽等人看来，是完全有问题的，也是让人十分肝痛的。
对于这种途径，最了解的人，实际上就是刘桐本人。
一种针对于世家心态，家族观念思想想法的一种谋画，正儿八经的阳谋。
这跟实力、背景、机会什么的，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就是挑战人的内心。
换而言之，这种鞭策和心态的转变，其实是心理学，跟所谓的发展，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种谋划的原理也很简单，那就是对于所有世家的一种判定和筛选。
选择下场的世家，就会得到一次机会，一次靠着自己努力去拼搏的机会。
成功了自然不用多说，列土封疆，开疆阔土而自封为王，有何不可？
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家族势力的颓丧，需要很多年的休养生息，才能再恢复成眼前这个样子。
在这个过程当中，最可怕的结果，也就是别人落井下石，趁着这个机会进一步进行进攻。
虽然有潜规则进行兜底，但之所以被称之为潜规则，就是因为这条规则没有摆在明面上，所以会不会执行，也取决于众多世家的道德底线。
按照刘桐对于这一次谋划的理解，完全可以用聊天群里的某个段子，形容这一次的阳谋。
结果和过程或许有所不同，但至少理论是相同的…
‘在笑傲江湖的世界当中，大规模的发放辟邪剑谱，作为游历江湖的你，练还是不练？’
同理，对于各世家来说，尤其是最顶级的那一批世家，就属于必须要做出抉择的那种情况。
要么成功了，从此直接起飞，要么失败、地位犹未可知。
如果大家都不下场，那么未来也就和现在一样，不会有什么变化，继续混日子就行。
可如果出现下场的人，而且还是有可能成功的人，那么其他人会怎么看？
本来大家都可以躺平摆烂，结果现在却出现了愿意努力的人，那其他人怎么办？
跟还是不跟？
如果选择跟的话，自身能力如何？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可如果不跟的话，别人成功了，而自己又没有跟上，到时候原本一个圈子内的人，也变成天地之别了。
相斗了几百年的对手，猛然间变成了自己遥不可及的存在，而且还是在自己当家作主的这一段时间里，那后来的人会怎么看？
优秀不优秀，本质上来说，是对比出来的，同相对比的情况下，便知道强不强了。
所以对于荀爽这样的人来说，司马家确定了要下场，袁家已经下场的情况下，能够选择的路径就不多了。
可是这个时间段的荀家，本身也处于一个非常纠结的状态。
那就是家族当中，缺少一个独立带头的话事人。
倒不是说能力不够，而是在本身就已经分开押注的情况下，留在家族当中的人，不能够扛起这个大梁，也算是犹未可知。
“在这一方面，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跟一场！”面对族人的目光，能够从这种目光当中感受到热切的情绪，荀爽就已经明白了族人的想法了。
开疆扩土、裂土封疆，这对于正常人来说，是根本就无法拒绝的诱惑，更何况还是在他们荀家当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族谱加名，而是很有可能族谱再开一页，甚至还有可能会出现史书两笔，可见其名。
不是金钱、不是利益、而是真正的权力和身后之名。
真正能够抗拒的人，又能有几人？
至于其中的难度，确实很困难，但是这种困难，并不会遏制住众人的脚步。
以往的先贤都能够在绝境当中披荆斩棘至现在，而他们安于现在，真的是因为能力不够，心性不够吗？
在司马防还没露出欣喜的目光之时，荀爽扭头看着自己的族中长老，心平气和的说道“时也命也，有此良机，终究是他们之幸，而我们，只能区守本分了。”
司马防听到这样的话之后，双眼当中也闪过了一丝思索之色，随后平静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才到中年，但是相比于年轻一辈，他的机会真不多，甚至可以说，坐在这个位置的，他基本上已经没机会了。
官场的经营和政治斗争，已经磨灭了他太多的心性和激情。
不过嘛，他固然是没什么机会了，可是他的儿子还有机会呀。
司马氏是百年不出的天才，天下奇才之一司马懿，司马仲达！
只要他还存在，那么司马家的未来，只会走得更高，变得更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