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朱翊钧的刻板印象,他对儒生抱有极大的偏见,这种有罪推论的偏见,看似离谱,但是每一次都能应验,并且加深皇帝的刻板印象,最终形成恶性循环,皇帝心里的对贱儒的偏见,就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张居正以前还试着解一解这个死结,后来他发现都是无用功,每当陛下对文臣、儒生的印象好一点,贱儒就会弄一点动静出来,把印象纠正回去,从无例外。
“海总宪,这件事交给爱卿,爱卿素来骨鲠正气,他有没有问题,海总宪查一查,也算是都察院内部纠错了。”朱翊钧把案子交给了外廷都察院,而不是缇骑,交给缇骑,缇骑能把无罪办成有罪,一切都看皇帝的意思。
“臣遵旨。”海瑞俯首领命,反腐抓贪,海瑞的拿手好戏,正道走不通,就让王谦走一走奇道,奇正相生。
“陛下,吕宋总督府奏闻,要运五十万石米、三百万斤赤铜、十万斤的火药,至天津州塘沽,以助大明军灭倭。”户部尚书王国光面色古怪的说道:“国姓正茂说,只要是打倭寇,他一定要帮帮场子,出不了人,就出钱粮。”
“还有松江、浙江巡抚申时行、山东巡抚王一鹗、两广巡抚王家屏、福建巡抚贾待问等上奏,言治下乡贤缙绅、势要豪右闻朝廷要入朝平倭患之乱,愿意认捐、纳银,多则万两,少则千两,共募集一百七十万银,二百万石粮。”
“多少?!”朱翊钧猛的坐了起来,惊讶的问道。
“除吕宋总督府外,一百七十万银,二百万石粮。”王国光重复了一遍。
“啊,这,出乎朕的意料了。”朱翊钧看着张居正愣愣的说道:“朕不记得下旨让势要豪右认捐。”
“是申时行在松江府先干的,他让松江远洋商行的船东们到府衙,告诉他们,朝廷要对倭寇用兵,战场在朝鲜,陛下把钱粮都花在了驰道、运河、开海投资之上,希望船东们稍微表示一下,共度时艰,打赢这一仗。”张居正赶忙解释道。
始作俑者是申时行,申时行要他们表示表示,但没说要表示多少。
连皇家格物院不问世事的朱载堉都知道皇帝没钱,愿意把格物院的五十万银拿出来给陛下用,申时行对大明财政是很清楚的,这次入朝,国帑连老库的存银都准备拿出来了,那可是王国光为大明攒下的最后家当了。
“申时行要船东们认捐,孙克弘就问,是真的要打倭寇吗?孙克弘也怕是朝廷巧立名目。”
“彼时李如松已经率领骑营前往了辽东,一看真的要打倭寇,短短五天,这上海地面就攒出了七十六万银,一百万石的粮,这笔钱粮,年前送到了密州市舶司,渤海海面冰消,现在已经运抵了天津塘沽,点检清楚了。”张居正详细说了下这件事的始末。
松江府募集钱粮,一共持续了五天,要不是申时行停下了,只会更多,因为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松江府衙就直接筹措了足够用的粮草。
“这,为何?”朱翊钧完全没有料到的助力,就这么突然而然的出现了。
老库的存银都已经点检,准备抬出来了,这看起来暂时不用抬了,这些钱粮够大明军用一年了,朝鲜没凑粮草给大明,而大明势要豪右凑了出来。
张居正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嘉靖二十七年以来的倭患,荼毒东南,用松江府势要豪右的话说,那就是:此恨绵绵,血仇一日不报枉为人!”
松江孙氏已经是高门大户了,在倭患之下,他们家就剩下了他们两兄弟,别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年若非罗拱辰星夜驰援,松江府破,松江府什么势要豪右、乡贤缙绅,都是倭寇的刀下亡魂罢了。
大明朝廷要灭倭,被倭患荼毒的东南诸省,用真金白银粮草等物,来支持朝廷灭倭,皇帝陛下放心大胆的干,援朝灭倭的账单,由东南沿海的势要豪右买单!
全面开海十三年,已经形成了一批新的利益实体,这些利益实体就是五大市舶司的远洋商行,以松江远洋商行的实力最强,而且他们都是新贵,说是新贵,是相对于以前以走私为主东南海商的老财的称呼。
新贵们对于纳捐并不抵触,倭患肆虐就只是朝廷的事儿?朝廷远在北衙,皇帝更在深宫,倭患闹起来,受苦的还是东南沿海,百姓逃不掉,势要豪右也逃不掉,管他皇帝老到底想干什么,真灭倭,新贵们真的肯拿钱出来。
正如那句:此恨绵绵,血仇一日不报枉为人!
万历年间的大明,可没有什么不得仇倭教育,管控反倭言论的政令,朱翊钧比较认同有限自由,甚至连反帝言论都不怎么管,还是张太傅看不下去了,才搞出了审查。
林辅成这等逆贼,连万历万历,万家皆戾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喊出来了,也就是以五品五经博士的超级身份跑去吕宋调研种植园。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国帑老库存银,能不动就不动,那可是压箱底的银子了。”王国光喜笑颜开,能灭倭的同时,还能省钱,实在是太棒了!
老库存银动一点,少一点,再存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最让王国光意外的就是殷正茂居然也肯以总督府的名义支援。
殷正茂帮场子可不是呐喊助威、以壮声势,而是支援粮食、赤铜,以及火药,吕宋总督府深受皇恩,是大明南洋唯一一个可以自己制造褐色火药的地方,十万斤火药,已经是吕宋总督府最后的库存了,东吁莽应里、国阿总督府、第乌总督府,都可以放一放,倭寇必须死。
广州的倭患在殷正茂手中平息,当年先帝爷给了殷正茂便宜行事的治权,让他随便干,只要能灭了倭患就行,今天在朝鲜发生的惨剧,在隆庆年间,也曾在殷正茂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过,当年那些悲惨,殷正茂都不敢去回想。
狗屁的柔远人,狗屁的以德服人,狗屁的理性!对于倭寇,进行迅速且持久的报仇,这不是非理性,而是唯一理性的道路。
被倭寇蹬鼻子上脸,不报仇,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天朝上国!
朱翊钧真的没想过募捐,‘我真的有一头牛’的故事总是在反复上演,申时行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甚至连认捐都有门槛,知道的晚了,连认捐的资格都没有,他其实就是让松江地面的船东们意思意思,怎么说陛下的银子都砸在了南衙开海上。
结果,大军行动一年的钱粮,都已经到天津州塘沽了。
万历十四年二月初十,科举开始,十三日,大明军开拔,和马林前往辽东再转战九连城,进入义州不同,这一次,京营十个团营全部坐车抵达了天津州的塘沽,十五日,在塘沽乘船,前往了义州。
(行军简要示意图)
大明京营的步营也不必腿着到朝鲜,而是选择坐车船,相比较长途行军,车船的劳顿几乎等同于没有,随着大明京营一起出发的,还有大明皇帝的恩情,价值二十万银,近四十万石的粮食,二十万束草料,三万担的棉布,以及一千箱的水肥。
在戚继光出发前往义州的同一天,关于松江河漕御史陈君庸的调查也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所以,陈君庸的确是一文钱没贪。”朱翊钧在通和宫的龙池旁接见了海瑞,看完了奏疏,对着海瑞说道。
海瑞心平气和的说道:“那是,他的确没有贪墨,但比贪腐更可恨。”
“他的弟弟是南衙棉行商帮的商总,他的亲眷都在商行之中,他的舅舅更是南衙最大的棉纺主,他大舅在江左江右,有五十七家棉纺,本地棉价越低,他家赚的越多,根据臣从松江府稽税院查到的稽税账本来看,保守估计,他家因为陈君庸这一条政令,赚了七十余万银。”
海瑞在这一刻彻底理解了,为什么要夷三族、瓜蔓连坐、要诛九族,陈君庸看起来是干干净净,以清廉著称,光查他个人没什么用,一查他的家人,就是利益相关,他为家里谋取了如此可怕的利润。
皇帝猜的对,陈君庸不干净,打着为了穷民苦力的幌子,谋求私利。
海瑞继续说道:“陛下,也是松江巡抚申时行仔细盘查后,才明白陈君庸到底做了什么,为何到松江府的蒙兀儿棉质量差还卖十二文。”
“海岛棉是十六文,大明本地棉的实价是十四文,所有漕运抵达南衙诸府,尤其是抵达松江府的棉花,有四成都要进他们家的私库,然后从私库发卖的价格就是十四文。”
“从行商手里收七文每斤,卖出去十四文,里拐外拐赚了一倍,若是自己织造,又能多赚一笔,是真的生财有道!”
“除了陈君庸之外,还有赵参鲁、南京户部左侍郎周伯开等一共十四员参与其中。”
“生财有道?下令松江府抓人吧,让南衙缇骑抄家,掘地三尺,只给水不给吃的,先饿个六天,管顿饱饭,再饿六天,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扛得住,怎么吃的就怎么给朕吐出来。”朱翊钧拿起了奏疏在奏疏上朱批。
怪大明皇帝心狠手辣,变着法儿的折磨这些势要豪右?海瑞觉得怪不得陛下,这棉纺生意,是大宗贸易,是大明海贸的拳头产品,是陛下非常非常在意惠及万民的产业,这产业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了蛀虫。
就这些事儿,不砰砰的给几拳封建铁拳,这些家伙,一定会变本加厉,大明开海大业,真的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一亿三千万人,每年只能考出100个进士,三年一考,一科就三百个进士额员,这些进士,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哪个不是百万挑一?哪个不是饱读诗书?这十四员不知道一旦出事,就会被朕责罚吗?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不怕,他们就是觉得,朝廷不会发现。”
“也的确,就经验而言,朝廷以前根本不管这些。”
朝廷以前不管,可是万历维新已经第十四个年头了,还活在过去,他不死谁死?
海瑞十分郑重的说道:“陛下,臣以为这都是新政路上必然有的,不算什么大事儿,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陛下不必为这种生气,跟贱儒置气,那有生不完的气。”
“朕没有失望,有问题才正常,大明这么大,要是一点问题没有,朕就该反省,是不是言路彻底堵塞,人人结舌了,发展路上,总会遇到坎坷。”朱翊钧知道海瑞在担心他学了道爷摆烂,他反过来安慰海瑞,让海瑞放宽心。
不过是大明再次伟大路上,些许风霜罢了。
万历十四年是万历皇帝怠政的开端,怠政表现为:不郊,不举行郊祭,哪怕是让三公爵大祭司去郊祭都停了;不庙,逢年过节大事不祭祀太庙;不朝,不开朝会,文华殿廷议都不去;不见,辅臣、廷臣、朝臣们在皇极殿跪了几天都没见到皇帝;不批,不批阅任何奏疏;不任,不任免官员。
自万历十四年,一直到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大败亏输,万历皇帝才结束了懈怠,开始处理国事,长达三十三年的懈怠,耗尽了大明最后一口气,天下已有陆沉之忧。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海总宪,你是三朝老人,也以骨鲠著称,海总宪以为,咱大明眼下,可曾有朕未曾注意到的心腹大患?”
“有。”海瑞十分肯定的说道:“陛下,这次捐钱捐粮的海商,他们和过去那群土埋到脖子的地主老财不同,他们现在非常的积极,有钱有粮富家翁,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谋求政治权力,臣以为要对他们谨慎,他们要是正常的培养士子入仕,就不要多加干涉,如若不然,就得狠揍一顿。”
“比如这个陈君庸,他就是不是出自乡贤缙绅,势要豪右,而是新兴的商贾之家。”
海瑞不希望皇帝只看到了新贵积极的一面,而看不到他们的另外一面,作为大明江山社稷的一部分,谋求政治权力这没问题,但要通过不正当手段搞特权,那就别怪朝廷心狠手辣了。
第727章 你不是知错了,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陛下,这次东南豪商居然支持战争,这是让人十分意外的,臣注意到,这些豪商也在鼓噪水师无限制的扩张,他们的声量,虽然还是不如贱儒,但理当警惕了。”海瑞十分凝重的劝谏陛下,不要只看到东南豪商,豪商富贾的进步性、积极性,也要思考他们的另一面。
马经纶的极端论,是要注意的,这些新兴的资产阶级,他们也是有危险的。
海瑞的这种说法,符合大明眼下治国总经,《矛盾说》,矛盾普遍存在,一件事一定有好有坏。
地主老财们的立场是绝对反对战争,因为历史经验告诉他们,朝廷一旦开始穷兵黩武,一定会拿他们开刀,比如汉武帝的算缗令和告缗令。
崇祯末年,国帑内帑穷的跑老鼠,可是西北又闹起了闯王,崇祯皇帝没办法,四处募捐,结果连国丈都不愿意,最后给了一千两糊弄崇祯皇帝,也是这种立场,想让我拿钱出来帮你皇帝打仗,门儿都没有!
长期以来的重农轻商,也造成了商人的地位低下,弃儒从商是被人看不起的。
而这批新兴的豪商富贾们,不仅支持朝廷的水师扩张,甚至还拿出了真金白银,支持大明进行战争,而不是遵循‘我真的有一头牛’的规律,不肯拿出一分一毫来。
海瑞的意思非常明确,警惕这些新兴的资产阶级,过度的影响和左右朝堂决策,并且朝廷应该警惕,他们和乡贤缙绅、地主老财一样,通过各种活动,谋求特权。
海瑞在南衙就办过一个案子,类似于李开藻张冠李戴,完全霸占了李开芳的所有成就。
南衙的案子是南衙东麓书院有一个连秀才考不上的学子,突然就成了人人交口称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天才,甚至弄的南衙国子监都很被动,这等天才,国子监居然没有招录,国朝的选士机制就是差,死板教条。
结果海瑞仔细一研究,才发现不过是张冠李戴罢了,那学子根本就是假的,准备的诗词都是提前找人代笔。
但这个案子,和李开藻的性质完全不同,李开藻那本身也是天才,真的有实力能考中进士,只不过族兄李开芳更强。
而海瑞办的这个案子,完全是一些豪商富贾们,为了试探着把一個废物送进国子监而已,如果试探成功,日后国子监里就都是这种草包。
“海总宪所言有理。”朱翊钧颇为感慨,能青史流芳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海瑞对矛盾说运用十分熟练,他看到了新兴资产阶级的危险,相比较张居正担心新兴资产阶级对皇权的威胁,海瑞主要担心这些以海贸为主的新兴资产阶级,把大明绑上穷兵黩武的战车之上。
对于任何一个集体,无限制的、盲目的扩张,危害都是致命的。
矛盾说,这个学说,是十分偶然的产物,是朱翊钧当初没有掌权,还在学习时候,为了虚张声势,为了吓唬张先生,大抵就是要营造一种‘我很强的,你不要篡位,否则要你好看’的氛围,实际上,张先生不用吓,朱翊钧十岁时候,也吓不住。
皇帝大锤小锤,不断敲张居正思想钢印敲出来了矛盾说,而这个没有任何立场,只是方法论的学说,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它的广泛性。
朱翊钧认真的看完了海瑞的奏疏。
大明皇帝南巡,有些妖魔鬼怪就蛰伏了起来,南衙这十四名以公谋私的官员,就是这种蛰伏起来的妖魔鬼怪,皇帝一走,他们就暴露出来了。
以陈君庸、赵参鲁、周伯开等官员为核心,滥用职权,公门谋取私利,建立的南衙棉花王朝——南衙棉帮,在皇帝的封建铁拳之下,轰然倒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天,这是有法可依的铁拳,大明的律法规定了衣食住行不得囤积居奇,哄抬炒作价格,棉花一斤七文是违背大明律的。
朱翊钧从海瑞的奏疏上了解到,南衙的这个棉帮是个庞然大物,陈君庸等官员利用钞关人为限制棉价,而他们的师爷们,则是设立了一个个门槛极高的交易会,以十四文每斤交易本地长绒棉,而这些交易会里,还有一大堆的豪商富贾,他们负责养打手,强买强卖、争抢地盘、寻衅滋事,逼迫其他棉纺就犯。
这个棉帮,已经影响到了棉纺行业的健康有序,陈君庸这些官员,伪装的很好,但皇帝不信任儒生文官,一眼就把他看穿了。
“朕怎么觉得还有不对劲儿的地方,漕运、御史、政令、交易会、打手,还有什么是朕没有注意到的吗?”朱翊钧眉头紧蹙自言自语了两句,陷入了思考,忽然抬头说道:“不对劲,还有不对劲儿的地方,账对不上!”
朱翊钧看着奏疏,觉得有问题。
海瑞疑惑的问道:“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儿!”
“海总宪,这个棉帮足够庞大,但是还没大到心腹之患的地步,这么滚下去,一定会越滚越大,最少还要两三年,才会被朝廷所看到,毕竟咱大明的纠错机制还是稳定运营行之有效的,闹大了,自然会捅到朝廷来,朝廷也必须处置,而朝廷有自己的流程,必然造成僵化。”
“赚的钱太少了,只有七十万银,这是瞧不起大明棉纺产业,还是瞧不起棉农?”
“有人在主动刺破这件事!而这个问题里最核心的就是银子!有人要跳船,把队友卖了,吸引朝廷的目光,然后把银子运出去!水师现在为了应对援朝灭倭之战,云集北方。”
海瑞猛的瞪大了眼睛,立刻俯首说道:“理当立刻下章松江巡抚申时行、松江镇水师总兵陈璘,严密稽查。”
“善。”朱翊钧对着冯保大声的说道:“立刻下章松江镇水师,朕的银子,一分也别想跑!”
海瑞知道,陛下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他就是有点不太明白,这是一种政治天赋还是对白银的敏锐嗅觉?大抵是两者皆有。
南衙棉帮案中的棉帮,还没有庞大到需要朝堂侧目的地步,却出现在了御史的奏疏里,文华殿的廷议之上;案件的办理过程过于顺利,一切都是如此水到渠成,显然是另有隐情;目前查抄的白银只有七十万两,实在是过于少了,要知道棉纺的规模超过了丝绸,这可是大明最大宗的买卖。
陛下在这方面的想象力是非常跃迁的,立刻就想到了有人在主动刺破、有人在出卖队友、有人在转移白银。
事实证明,陛下不是无的放矢,很快在松江府的缇骑们就找到了这个主动刺破的案犯。
主动刺破棉帮案的人,正是已经被捕的案犯,户部左侍郎周伯开,他是整个棉帮最大的肉食者,也是获利最为丰厚的那个人。
周伯开,嘉靖二十三年进士,会试第一百九十名,殿试超常发挥弄了个二甲第四名,考中进士之前,周伯开已经成婚,并且育有一子,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但很快周伯开发现,自己要往上爬,得和离。
当时朝中已经是严嵩当国,乌烟瘴气,这京师之中也有了榜下抓婿的闹剧。
翰林院修撰江汝奎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周伯开,无权无势只是高中的周伯开,无奈只能答应了下来,和原配和离,而且孩子也改了母姓,有权有势的江汝奎,是不允许周伯开有污点的。
婚后的生活并不美满,甚至是十分糟糕,后来,严嵩倒台,周伯开也不能和离,因为和离,会影响仕途,连齐家都做不到,如何治国平天下?
万历三年,周伯开年纪大了,到了南京户部养老,这棉帮就在他手中逐渐壮大了起来,之所以要主动刺破,实际上是周伯开和陈君庸在棉帮之中内讧,陈君庸威胁,不出让利益,他就把棉帮给捅出去,周伯开,那是心一横,脚一跺,直接让御史弹劾棉贱害民。
不是说要死一起死吗?那就一起死!
他判断,对穷民苦力非常同情的陛下,一定会出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