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的封地变异了 第237节

话里颇有几分自嘲。

对面的商队管事颇为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在这地方几年间挣到大钱回乡的,肯定是拼了命的,这拼命要是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损伤那才叫个怪事呢!

天寒地冻的,到山林里挖金矿或者采参可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到了阴雨天双腿发寒,疼痛难忍也是常事了。

管事见到过的那些采参人,没有一个身上没有这毛病的。

只是听到这名汉子口中回乡的话,这管事难免叹了口气,回乡……

眼前这名壮汉这辈子还能回乡看看,而自己呢?

怕是以后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家已经安在这了,家中的亲戚们也都跟着一起过来了,回乡看什么?

看曾经欺负过自己一家人的地主们吗?

反正在辽东小日子过得也不错,老婆孩子热炕头,又在商队中谋了一个差事,日子颇为安稳,不愁吃喝,有什么不好的?

虽说天气冷了点,可冬天的时候家中也都有暖炕,还有棉衣,木柴又不缺。

只要不随便外出,在家中老实呆着其实冬天也算好过。

对于这名管事来说,家乡早就成了一个回忆中的地方了,关于家乡的记忆也慢慢淡了下来,而他的孩子已经不会说江淮话了。

反倒是辽东这里杂糅的那种怪模怪样的官话,他们说的很是顺溜。

“是家中还有人在江淮吧?我这样安家在辽东的人,压根就没想回去了。”

搭车的汉子闷了一口酒回道。

“是呀,家中还有两个弟弟,要不是因为他们还在江淮,我就在辽东定居了,哪里会想着回去呢?”

“父母早早的就不在了,在家乡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回去干什么?”

两人又多喝了一点,待到行车以后,商队的管事只是多嘱咐了这人两句,就去忙活商队的事了。

搭车的汉子躺在车上,神色有些恍惚,其实他也没说实话,两个弟弟确实有,可他想要回乡不单单是因为两个弟弟,他在家乡也是有老婆孩子的。

这次回去也是想看看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还在吗。

当年他还在江淮的时候,虽说没有自己的土地,但日子也还算可以,帮着那些私盐贩子们煮盐嘛,日子苦了点,但还能过。

可等到朝廷改革江淮的盐政的时候,他这样的就有罪了,或者说本来他帮着私盐贩子们煮盐就是罪。

不过他们这样的人,在朝廷改革盐政的时候,日子更苦逼一点罢了。

那些原来朝廷的治下的灶户们,有朝廷的补偿,要么被全家安置到湖广一带,家家分地;要么一家人一起到了辽东,在国营农场里过活,也是一条出路。

而他们这些人,虽说在江淮的时候和那些灶户们干的是一样的活,可因为是给私盐贩子们干的,朝廷当然不愿意给他们什么补偿,帮着他们迁徙。

而他又受了当时头领的蛊惑,脑子一热就扯旗反抗,这不就被发配到辽东了,和自己的亲人们隔开了,只能在这天寒地冻的辽东谋生活。

其实他们这些人被发配到辽东以后,朝廷也不是一点都没管了,最开始的时候朝廷将他们安置到辽东极为靠北的一处农场。

那里已经能算是大唐的边界了,正儿八经的汉人很少,按理说农场的管事应该会很欢迎他们这些人去的。

不管怎么说,也是给农场添了不少人手嘛!

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一来这些国营农场中主要是府兵和他们的家人,这些人那可都是良家子,对他们那些犯了事被发配到辽东的盐丁们不太能瞧得上眼。

另外,其实农场里更喜欢的是那些以往有过种地经验的人,至于他们这些以往天天煮盐的,压根不会伺候庄稼的人,那是一万个看不上眼。

农场的人也有话说,原本辽东能种地的时间就短,要是再加上教着他们这些人种地,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土地?

要知道,一个种田好手种大豆,能比他们这些盐丁们种地的收成多几十斤,这还只是一亩地!

一片农场那么多地,种出来的大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谁愿意让这些盐丁们练手,自然的,他们这些人在那也只能干些最艰苦的体力活,而且一个月拿的工钱也是最低的。

他们这些盐丁们本来就有过暴动的经验,而且被发配来以后,心里也是委屈的很,一行人一商量,人农场说的也是实话,连火都没处发。

只能直接拍拍屁股走人,索性逃出农场,到了一处矿上做工。

他们在农场的时候,就听人宣传过,辽东这里金矿上招工的还不少,工钱也不低,怎么也比在农场里干活强。

可真的到了金矿上,他们才知道原来农场里还不是最苦最累的地方,这金矿才是吃人的魔窟啊!

农场里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一处落脚的房子,一间带有火炕的屋子还是会给他们的,工钱低也能活下去。

可这金矿上,本来就是露天的地方,那些矿主们可不会像府兵们那么讲规矩,谁会给他们这些生活的必需品。

一到冬天,总是会有人冻死在矿上。

而若是他们想要逃跑,那才是祸事了呢。

矿主和他们的监工们可不会像农场的人那样仁慈,有人想要逃跑,那就直接抓住活生生杖毙,尸体随便丢到山林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野兽吃的尸骨无存。

跟着他一起到金矿上的兄弟们,有好些个在第一年冬天就冻死了,而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也是忍受不了了。

借着他们以往闹事的经验,在矿上举行了一次大暴动,带着诸多矿工一起逃亡了。

只是这东躲西cang之下,众人也都走散了,就是他也不知道那些跟着他一起被发配到辽东的盐丁们还剩多少活着,有没有被矿主们抓回去打死。

他已经算是相当幸运的了,不单单逃出来了,逃跑的时候身上还藏了一块狗头金,躲躲藏藏大半年,还让他等到了皇帝大赦天下的消息。

这一下,他立马升起了回乡看看的心思,看看自己的那两个弟弟还有没有活着,自己的婆娘有没有改嫁,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若是都还在的话,凭着自己手中的这块狗头金,绝对够在辽东买一块地的,到时候一家人一起来到辽东,从头开始干,再添上两头大牲口,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只是也不知道现在家乡是个什么样子了,这几年一直没有回乡了……

只是几天以后,他就知道了,家乡肯定发生了更大的变化。

因为这趟商队已经来到营口了,当初他从江淮一带被发配到辽东,就是在营口下的船,那时候营口还没有现在这么繁荣。

这才几年?营口就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营口了。

当初他来到营口的时候,因为一行人比较多,官差还专门给他们留了点时间,在营口这里逛了逛。

当初那个时候,营口虽然也是一个不错的港口,可城外的码头处绝对没有这么多的大船,千帆竞逐。

更不用说原来城里的泥巴路也被修成了青石板路,这要花多少钱啊!

至于河边的那些仓库才更加现眼,只是大眼一洒,他就看到了不下十个的粮仓,还有更多的其他种类的仓库,不时有人从仓库里拉东西出来。

商队的管事瞧见他脸上的感叹,笑着说道。

“这几年间营口可是越发了不得了。半岛和出云国的船只都要在营口这补给,而江淮来的粮船也要在营口卸货。”

“至于营口附近的这些粮仓中,也是堆满了辽东的大豆,听人说就是今年新建好的仓库都能盛下七十多万石的豆子呢!”

商队管事的话里带上了几分羡慕,他作为商队的管事也不是没有想过在这里盘下一处商铺,卖点自己的东西,可是压根没有这个本钱,现在还是在为别人打工。

只怕想要看到在营口开设商铺,要等到他的下一代人了……

“这么多货物,营口能运送的过来吗?”

“嘿,你可别小瞧了营口,这里的官听说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能力都很强,处理这些商事那是手到擒来,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而且营口的码头也是扩建了好多次了,现在就算整个辽东的货物都堆积到营口也能安排着运输完,只是可能时间要久一点,估计要一整个夏天了吧。”

这名搭车的汉子着实想不到,才这么几年时间,营口就能在朝廷的推动下发展成这个样子,实在太让人吃惊了。

就这,这名商队的管事还告诉他,黑水那的码头现在也发展起来了,有些和草原买卖的货物,会直接送到黑水,从那里沿河一路往上,可比在营口卸货走陆路轻松多了。

就是抢了他们这些陆上商队不少的生意份额,这点让商队管事颇为不满。

等到他告别了这名同为老乡的管事,自己一个人在营口城中闲逛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怕不是在山里呆了上百年了?

看看营口的集市上,还有蔗糖?

他在江淮、在金矿的时候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居然在营口的市场上有卖的,而且价格那么高还会有人买。

这些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很快他也顾不上感慨了,反正这些东西他也买不起,那样美丽的价格让人看了心疼。

草草的在营口城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他就到码头上打听有没有直达江淮的船只,不出所料,现在营口已经有了直达江淮的船只,还是定期出发的客船,也都是大船,安全性很有保障。

当然了,这里也有那种小船,价格也低的多。

但且不说这名要回家的男子事前得了老乡的提醒,就算没有那名商队管事的提醒,他也不会去看这种小船的。

他怎么说也是从金矿那种魔窟里摸爬滚打了一圈的,对这种看着有便宜占的东西警惕的很。

谁知道这样的小船会不会在路上的时候,直接把客人弄死,劫了财物把尸体往水里一丢?

茫茫大海,谁能找到死人的尸体?就是朝廷想抓都没有证据。

就像是那些在金矿中被监工们打死的人一样,尸体往深山一丢,等开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让这名男子有些遗憾的是,最早出发的那批客船已经没票了,他只能定了下一个月的票,而且也没能买到直达江淮的船票。

问了一圈以后,他就发现了,如今从营口到大唐各地沿海地区的船只不少,可那些能够直达的船,都不是他这样的等闲小民能坐得起的。

那种直航的船只都是给那些有急事,要做大生意的商人们或者是出游的世家子弟们坐的,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就别想了。

何况,一般的百姓谁没事非要赶着那十天半月天时间,一定要买贵了不止一倍的直航的船票?

所以在琢磨了一番以后,他选中了一趟从营口到津门,再从津门转往扬州的船,这也是他能找到剩下最早的一趟回到江淮的船只了。

在船只不出发的这段时间,他只好又厚着脸皮去找那名同为老乡的商队管事,他手上的钱可都是要攒下来以后买地的,不能在这种小事上乱花。

那名商队管事倒也大气,只要他能平日里帮着商队干点活,他就能在商队租下的住处蹭着住。

所以这大半个多月里,他就一边帮着商队做事,一边在营口城中闲逛,有时会怔怔的看着城市附近的新鲜事物出神。

随便在这里逛逛,他就觉得自己恐怕真的已经在山林里过了上百年了。

那些吞吐着黑烟的,烧的石炭的磨面场,那些用劳什子蒸汽机当动力的锯木厂……

这些哪一项是他在以往的几十年生活中曾经见到过的?

其实这些东西也不是真的就从这几年时间一下变出来的,之前的时候大唐也有,只是没有推广的这么开罢了。

何况以往的时候,他是一名盐丁,每天除了割芦苇煮盐,就是刮盐,一生中出门最远的时候也不过村子附近二三十里的地方。

那时候在他眼里,这世界自然是没有什么变化的,直到大唐推行了盐政改革,对他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到了他因为起事被发配的时候,他也经过了扬州城,那时候扬州城就已经相当的繁华了,可当时他是一名罪犯,心中正在为接下来离乡万里的事感到惶恐呢。

纵然扬州城再繁华一千倍,一万倍和他这样的犯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到了现在这时候,他走南闯北见了世面,而手头又终于有了点闲钱了,他才能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对着这些‘新’出现的事物感慨。

才能感受到这大唐的城市和以往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其实就在他家乡的时候,难道扬州城的发展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从他的祖父辈开始,因为修通了大运河,扬州就已经发展起来了,可当初的时候,他从他的祖父辈中能听到关于扬州城的繁华吗?

只可能会是战乱时的惨剧,以及芦苇荡这附近的那些生活。

等到了他记事的时候,纵然已经是李湛在位了,李湛给大唐带来了多少变化,让大唐多少人都吃上饭了。

可在他的眼里,这世界不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吗?

每天的生活不还是煮盐、刮盐?

唯一的一点变化就是集市上有人卖米了,米价也不算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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