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绝望。
丧失了最后一个底牌。
此刻的宇文化及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足以对抗李烨的东西了。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
李烨,成为了这京城,真正独一无二的主宰!
面对此刻的宇文化及。
李烨的脸上,却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样的宇文爱卿,可不多见。”
宇文化及颓然低下头,静静的望着面前的李烨。
到了此刻,原本慌乱的心,却莫名的沉静了起来。
曾几何时?
宇文化及还记得那天。
李烨出宫之时,自己阻拦他的模样。
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自以为天下大势,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全然没有将李烨这个“傀儡皇帝”放在眼里。
但这才多久过去了?
不到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
攻守相易。
曾经他完全没有放在眼中的傀儡。
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这京城的参天大树。
而他宇文化及自己。
却成了李烨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李烨宰割。
全然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时也?
命也?
宇文化及缓缓摇了摇头,喟然长叹:“陛下棋高一招,宇文化及这一次,是彻底的败了。”
面对宇文化及的感叹。
李烨淡淡摇头,面无波澜,依旧静静的瞥着眼前的宇文化及:“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你能有资格和朕下棋了?”
“从始至终,你便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第124章 朕,即为天意
面对着眼前的宇文化及。
李烨的神色,可谓是淡漠到了极点。
居高临下望着宇文化及,目光却根本不落在他身上:“从来就未曾跳出过棋盘的你,又何来与朕对弈一说?”
“有野心,却不似雄主。有壮志,却无手腕。志大才疏,百无一用。作为棋子,没有棋子的觉悟。你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最后一句落下。
李烨目光下移,才算是以淡漠的目光望向宇文化及。
此刻李烨望向宇文化及,就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一般。
这样的目光。
宇文化及很熟悉。
曾几何时,他也用这幅目光,望向过李烨。
二者之间,并无差别。
但是眼下……
虽无时光之变迁,却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如此种种。
仿佛梦魇。
这样的目光,落在一向自傲的宇文化及眼中。
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落寞的低下头去,哪里还敢与李烨对视?
摇了摇头。
宇文化及缓缓闭上眼睛,脸上表情已满是颓然:“宇文化及自知罪无可恕,如今落入此番田地,亦无话可说。”
说着这话的时候。
宇文化及嘴角都是在不住的微颤。
低着头,抿着嘴。
思绪良久,满脸愁绪。
却是朝着李烨突然跪下。
重重叩首。
“陛下,宇文化及虽死不足惜,然我儿成都,对大夏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求陛下,能放我儿成都一条生路!吾儿此生,必定为大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鲜血已经浸透了宇文化及额头。
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李烨的表情依旧保持着淡漠。
然片刻之后。
嘴角却是咧开一丝笑意:“有趣。你们这一对父子,当真是有趣!”
见得依旧匍匐在地上的宇文化及。
李烨低头,静静注视着他:“宇文成都在大殿之外跪了一天一夜,求朕放过你。”
“然而现在,你又在此求朕放过他?”
“这算是什么?”
李烨眯着眼睛,摇头冷笑:“你们在这里,给朕表演父慈子孝?”
宇文化及再叩首。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在宇文化及脸上划过道道血痕:“陛下,宇文化及万死!万死!”
“吾儿何辜?吾儿何辜……”
宇文化及絮絮叨叨的呼喊着。
此刻的他,哪里还像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禁军统领?
所有的一切。
尊严,名利,野心……
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却了。
而李烨,却依旧缓缓摇头。
宇文化及愈是如此,李烨语气却愈加冷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机会,朕给过你了,不是吗?”
宇文化及自然知道,李烨在说些什么。
缓缓抬起头来。
见得眼前淡漠无比的李烨,咬了咬牙,苦涩道:“陛下,这大夏如今颓靡至此,了无生机。我宇文化及做个忠臣如何?做个奸臣又如何!?”
“想那赵普,庞统等人如何?想那英国公杨业又如何?哪一个不是对大夏忠心耿耿,但下场如何?”
紧紧的握着拳头。
宇文化及几乎是把牙齿咬碎了,吞到肚子里去:“大夏都快没了,做这忠臣有何用!?倒不如做个奸臣,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宇文化及只想将自己的生机,把握在自己手中!”
言及深处。
两行热泪自宇文化及的眼角流下。
划过血痕。
让原本清澈的泪水,也变得浑浊血红,犹如血泪一般。
落在李烨眼中,却不过付之一笑:“你这幅感动自己的表情,是要做给谁看?”
“感动了自己,是不是以为,就能感动了别人?”
“你是想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目光仿佛两把尖刀,狠狠插进了宇文化及的眼窝。
李烨脸上表情,满是煞气,右手迅疾,指向宇文化及:“荒谬!荒唐!一派胡言!”
一声厉喝。
原本抬头的宇文化及,浑身都是一颤。
哪里还敢直视李烨?
脑袋又紧跟着埋到了地上。
而李烨,依旧是站在宇文化及身旁,脸上煞气愈重,言语锐气更甚:“上位者利国,士大夫利家,而士庶人利己!三家分晋,大唐篡隋。”
“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是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其千,千取其百。不可谓不多。”
“尔等这群祸国殃民的妖孽,若人人皆作你想,仅以私利为重,而忘乎所以,不夺不餍!有了你们,大夏何能不亡!?”
宇文化及听得此言。
脸上反倒是没有惧意。
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再一次抬头:“事到如今,陛下言及此番种种,又有何用?吾的确该死,然而这权势,便是一处泥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来时一身洁白,深入之后,谁能不染尘埃?谁能干干净净一身白?谁能置身风波里,又在水火外?”
缓缓摇头,宇文化及轻笑出声,语气却愈加沉重:“独坐高台,谁能保证,就不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