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是一种诅咒,
因为一旦开始享受战场,那么就注定了他这辈子绝对再也回不到普通人那种安稳日子。
这跟PTSD无关,因为PTSD是你离开战场以后,战场还不肯放过你。
但沈飞未来要面临的问题是,是他需要战场跟敌人。
格里沙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但像是沈飞蜕变速度这么快的,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如果他能从巴赫穆特活下来,不只是瓦格纳,应该是这个世界的雇佣兵行业,将迎来一位璀璨的新星。”
“不,或许是两位!”
格里沙收回目光跟嘴角的笑意,举起观察镜,全心全意的寻找着夜鸮。
新星是未来的,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找到敌人,然后干掉他。
不过格里沙并不指望能立刻找到夜鸮,因为他既然选择对没有什么价值的惩戒军开枪,就代表着他做好了被炮火洗地的准备。
这样的情况下,他移动阵地的速度会非常快,很难抓住机会。
而且,
格里沙知道挑衅只是夜鸮的目的之一,他的最终目的是想找到这条壕沟里最厉害的精确射手,然后完成复仇。
所以他一定在等那个机会,
巧了,
格里沙也在等。
当那个时刻到来,就是沈飞和夜鸮这两位,这片小战场上的王牌狙击手,分出胜负的时候。
正面战场上,
一组又一组的惩戒军从不同的壕沟里,被赶了出来,在机枪跟督战队的压迫下,像是牲口一样,散布在漆黑的空地上。
他们姿势僵硬,动作笨拙,表情惊恐,没有选择。
而唯一算是好处的是,
这片空地上的蝴蝶雷,前半夜已经被二毛自己炸过一轮,再加上之前二毛也从这里反冲过一次,雷区密度早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夸张。
但偶尔还是有倒霉蛋中招。
惨叫跟呼救声时不时响起,然后是周围的惩戒军都会第一时间远离那些受伤的同伴,继续往前爬。
敌人不会打掉这些人,而是会用他们制造恐慌。
但是,
这些惨叫跟呼救让他们变成了黑夜里的萤火虫,很快就会被自己人的精确射手当场射杀。
不得不说,
瓦格纳老板给这种进攻方式起名波浪进攻是非常贴切的。
我的人往前冲,你不开火他们就一直往前走,直到跟你拉近足够的距离,而后进行火力压制,掩护更多的人往前冲。
你如果开火,那么我的精确射手,以及AGS榴弹阵地就会趁乱打掉你的火力点。
明盘,明招。
看谁能先扛不住。
跟格里沙想的一样,真正的变故出现在大多数惩戒军走到大概空地与林带中间的区域时。
二毛开火了。
哒哒哒....
两个机枪阵地同时启动,
密集的7.62子弹从黑暗的林带中射了出来,一左一右就像是两条长长的鞭子,狠狠抽在惩戒军的身上。
子弹都不是打在他们身上,而是一发发的穿过他们的身体。
入弹处可能是个小孔,等子弹出来的时候,有些已经变成一个碗大的洞。
当然产生空腔效应的子弹不多,毕竟7.62的穿透力在那摆着,只有在打穿没有插板的防弹衣时,才有可能发生子弹翻滚。
同时,
早已经瞄准这些惩戒军的AGS榴弹,精准地在人最多的弹坑和掩体后面爆炸。
炮弹不会落在同一个弹坑里的前提,是敌人的火力不够准。
三十毫米榴弹的爆炸威力不算夸张,也没有惊天震地的巨响,但是那些细碎的钢片和弹体碎片,会野蛮的向半径15米左右泼洒。
被弹片扫中的惩戒军通常不会死,而是倒在地上翻滚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救我...救我.....救我....”
“我不想死......”
“啊————”
“妈妈...妈妈....”
他们不是老兵,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忍耐,应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人理会他们的惨叫,大毛这边等的就是他们开火。
几乎是在瞬间,壕沟里的机枪阵地开始还击,PKM和PKP的枪声连成一片,一串串曳光弹从瓦格纳阵地里甩出去,在黑夜中拉出火线。
同时,
后方的AGS-17也跟着开火,30毫米榴弹也向着敌人打了过去。
大家都是苏式装备,所以如果从上帝视角看这一场很小的战役,会恍惚间分不清谁才是毛熊,谁又是二毛。
战场再次乱作一团。
机会到了!
格里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态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的眼睛贴着观察镜,就像是一台功率全开的雷达,一刻不停地扫过林带和那些被火光短暂照亮的阴影。
决战的时候到了,
格里沙知道夜鸮也一定在等着这一刻。
原因很简单,
击杀壕沟里隐藏的敌人,跟击杀空地上的敌人所需要的瞄准时间完全不同。
想要打到敌人的精确射手,需要更长的瞄准时间。
现在战场上各种声音乱成一团,狙击手的枪声就会被掩盖,大家都会趁着这个时间,更多的杀掉敌人的高价值目标。
如果敌人想复仇的话,这时候就是抓住他们这边精确射手最好的机会。
这同样是大家都知道的明招。
而且只要不是一个国家对另外一个国家的绝对碾压,那么战场对于参战的双方而言,机会都是对等的。
沈飞不知道这个潜规则,但他能感受到格里沙不说话了。
所以,
他同样精神高度集中。
并且战场直觉告诉沈飞,如果接下来两枪还干不掉夜鸮,那家伙大概率就会撤。
两枪很勉强,沈飞不喜欢这种临门一脚的感觉,他喜欢一击必杀。
所以,
他只给自己一枪的机会,如果下一枪还干不掉夜鸮,他打算不跟对方硬碰硬了。
反正等惩戒军摸进去,夜鸮还是得撤退。
明明正面战场已经彻底打成了一锅粥,可对于沈飞、格里沙,以及藏在林带后面的夜鸮而言,世界反而像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在混乱的战场上寻找着彼此,然后向敌人送上一颗致命的子弹。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可能只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
夜鸮率先开枪了,瞄准的是一个刚刚完成射击,身体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掩体的瓦格纳精确射手。
砰!
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枪声响起,又被机枪声音湮灭。
下一秒,
精确射手的脑袋猛地炸开,身体软塌塌地倒回壕沟里。
夜鸮不知道这是不是杀死自己观察手的那个人,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他杀得够多,总有概率杀掉那个家伙。
而开枪之后,
夜鸮没有任何停留,迅速压低枪身,准备撤出这个射击阵地。
他知道敌人那个精确射手的反击很快,所以他必须把速度给提起来,在他反击之前把自己蜷缩在掩体后面。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夜鸮通过瞄准镜边缘,忽然看见了观察镜在火光掠过时反射的光芒。
是他!
是那个疯狂的观察手!
夜鸮的表情瞬间凝固,咬了咬牙决定放弃后撤,一枪干掉这个敌人。
然而,
格里沙也看到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右前方四百二十米,林带二线低洼地...快!!!”
听到指令,
沈飞的身体比脑袋先动,左肘猛地压进泥里,右肩顶住枪托,脸颊贴上托腮板,整支SVDM从伪装网破口下方顶出去。
去你妈的伪装,老子跟你拼了!!!!
沈飞眨眼间找到夜鸮的位置,却来不及等瞄准镜完全静止,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砰!
SVDM的枪声响起。
0.4秒之后,夜鸮还没来得及完成一次眨眼,身体忽然猛地一僵。
7.62毫米子弹从枯枝缝隙中钻进去,穿过他的右眼上方,又从后脑撕开一团血雾。
夜鸮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难以置信的状态,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只是多停了不到一秒,为什么就被对方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