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9节

  好在炮兵队的战士们都是经历过战斗的老兵,在接收到吕三思的提醒后,一个个都隐蔽起来。

  拉下枪带,陆北大口喘着粗气,生疏且笨拙的拉起大栓给步枪上弹。

  “嘭-!”

  一声枪响,而后传来同伴的哀嚎声。

  反击也随之而来,为数不多的几支枪对准闪烁枪口火花的地方射击,噼噼啪啪响起零星枪声。

  远处天际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白,很快就要天亮了。

  ‘嘭——!’

  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击发声响起,又一名同袍的哀嚎声响起,陆北有些不知所措,尽可能将身子缩成一团。

  “怎么办,不能瞎打。”陆北喊道。

  吕三思很快便下达命令:“火力掩护掷弹筒小组转移,几个散兵游勇成不了大气候。”

  ‘嘭——!’

  又是一道冷枪响起,子弹划过陆北头顶,循着枪声响起的方向,陆北举枪扣动扳机,麻利的翻滚转移位置。

  滚到一处农田水沟里,陆北猫着身子往前匍匐前进。

  “小陆,小陆?”

  听见吕三思的破锣嗓子,陆北顾不得沟里的泥水,拉起枪栓换弹。

  “没死,对方在我对面,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赤裸上身的黑影跳下水沟,陆北被吓了一跳,对方发现水沟有人后也被吓了一跳,两人四目相对。

  手指扣动扳机,子弹穿过对方胸膛,陆北顾不得换弹猛地扑过去,疯狂的用枪托往对方脸面砸去,砸到对方面目全非后,陆北摸索到对方腰间的刺刀,拔出来插在他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刀刃卡在肋骨拔不出来,陆北扭动手腕用力,费了半天劲儿才拔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陆北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脱力般呆滞盘坐在泥水沟中,耳边零星枪声传来。

  片刻后,吕三思拎着那支汉阳造找到陆北,从田坎上跳下来,看见陆北手握刺刀,身下躺着一具赤裸上身的尸体。

  “上坟呢,走啦!”

  扯着陆北胳膊,吕三思将三八式步枪挂在陆北脖子上,将他拽出泥水沟。

  浑身污泥的陆北跟在吕三思身后:“老吕,我弄死一个。”

  “知道了,回去我找顾大姐给你剪一朵红花戴上。”

  吕三思满口敷衍着,陆北嘿嘿一笑。

  回到队伍,陆北还是没从刚才的意外中走出来,被人前拉后推,像牲口般拽上前沿阵地。

  脸上被石子蹦出血痕的冯志刚看见陆北一脸失魂样,还以为他被吓傻了,一问才知道他和一名日军狭路相逢。

  陆北活下来了,那名日军被他捅了十几刀。

  “小陆,打掉那挺重机枪。”冯志刚大喊着,将陆北的魂唤回来。

  “重机枪?”

  似乎是遇见一见倾心的女性,陆北听见这个词后便兴奋起来,循着九二重击的连点短射声望去,在百余米外的军营墙头上,架设有一挺九二重机,正在无情吐出火舌。

  曳光弹划破尚且朦胧的黎明,这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

  估算距离,一旁的张威山递来掷弹筒,陆北拉动发射杆,将榴弹从筒口装入,大致估算距离和角度后,扭动标尺杆。

  时不时抬头看了眼基准线,将炮口和目标对准一致,摁下击发器。

  ‘嗖——’的一声,榴弹偏离那挺九二重机,划过对方头顶落在围墙后,察觉到不对劲,那挺九二重机停滞下来。

第15章 激战3

  战术素养极高的日军在掷弹筒发射的榴弹飞过头顶后,很快便做出选择。

  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那挺重达一百斤,死沉死沉到要命的重机枪短时间转移,观察手冒着被精确点射的风险探出头观察,对方很确定威胁重机枪阵地的掷弹筒就在两百米以内。

  七点七毫米子弹足以在两百米以内击穿十二毫米厚装甲,农村石头砌成的围墙篱笆是挡不住的,陆北看见很多破碎的围墙篱笆,以及满地的尸体碎块。

  ‘哒哒哒···哒哒···’

  那挺该死的九二重机枪在短暂停滞后再度开火。

  军营围墙内残存的日军发射出照明弹,将整个战场从黑暗中扣出来,那挺九二重机更加肆无忌惮精确点射在射击视界内的抗联战士,得益于极重的枪身,九二重机枪的后坐力小到几乎可以让射手忽略不计。

  暴露于照明弹下的战士被子弹击碎,那是彻彻底底的被击碎。

  日军的掷弹筒疯了似的发射榴弹,全然顾不上精度,只是为了摧毁陆北手中的掷弹筒,榴弹如雨落般坠地。

  陆北窝在原地,拉下击发器再度往筒管中放入炮弹,调整掷弹筒角度,拉动击发杆,榴弹从筒口飞出。

  ‘嘭——!’

  一道爆炸声过后,那挺九二重机的火舌也消失不见,天空中缓缓落下的照明弹走向尾声,在肉眼可见之下,那挺九二重机枪的阵地被摧毁。

  失去重机枪后,那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失去了依仗的伙伴,交叉封锁火力网不在。

  “榴弹,快快快!”

  握着掷弹筒,陆北单膝跪地向后伸手,一枚掷弹筒专用榴弹送入他手中,几乎没有喘口气的功夫,陆北将榴弹灌入筒口内,拉起击发器,疯狂摇动调节杆,在对准弹道基线后,确定发射角度。

  陆北将炮口对准那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正当他准备拉动击发器时,机枪点射声不在,陆北还是选择拉动击发器。

  ‘嘭——!’

  榴弹落下,破片被气浪带着溅射。

  陆北趴在原地,身旁的众人也都屏气凝神,仔细倾听着耳边是否传来机枪的点射声。

  一秒、两秒、三秒······

  直至一分钟后,那挺该死的轻机枪又响起来,从枪声方位和火光,对方已经转移至备用机枪阵地。

  “没打掉。”吕三思大喊着,宣布一个众人心知肚明的答案。

  “不用你说。”

  陆北将掷弹筒丢给张威山:“练手吧。”

  “啊?”

  日军守备队军营内的掷弹筒继续发射着榴弹,将进攻路线封锁极死,这座军营是标准的工事堡垒,三面是高墙和射击孔,唯独大门处留有进出通道。

  冒着时不时飞舞的子弹,冯志刚快步从一堵被重机枪拦腰打碎的土墙后爬过来,他看见陆北将掷弹筒交给炮兵队其他战士,自己则抱着一支三八式步枪,从子弹带里取出子弹,正在不慌不忙的压下弹夹。

  “怎么不打了?”

  陆北手指用力将弹夹压进弹仓,拉起大栓上膛。

  “对方已经有防备,会在射击过程中不停变更机枪阵地,我打不中,继续追杀只会浪费弹药。”

  冯志刚有些无奈:“真的没办法吗?”

  “枪榴弹有吗,那玩意儿比掷弹筒好用,打固定火力点一打一个准。”

  “啥玩意儿?”

  陆北乖乖的闭上嘴,专心致志捯饬他手里的三八式步枪,耳边时有时无的机枪声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总会在危险来临之前逃出生天,让人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

  从陆北摆弄起步枪,冯志刚便明白,想用掷弹筒打掉日军的轻机枪是强求不来的,这也让他再度感受到己方指战员与日军军事素养的差距。

  “火力压制,压死,把敌人压死!”

  “一压到底!”

  冯志刚大喊着:“冲锋,冲锋,同志们跟我冲!”

  说罢,冯志刚一马当先跃出土墙,在三团唯一一挺轻机枪的掩护,以及炮兵队掷弹筒的火力支援下,高喊着冲锋。

  陆北窝在土墙后,身旁不断有同袍越过他,向着敌人的军营进行冲锋。听见冯志刚的进攻命令后,陆北跟见鬼似的探出头。

  这么一大堆人乌央冲过去,简直是活靶子,但结果与他料想的截然不同。冲在最前沿的是青年连的同袍,他们是进攻的主力,更多人是为了获取良好的射击视野,主动从掩体后暴露。

  ‘砰——!’

  ‘砰砰~~~’

  陆北调节着呼吸,尽可能在黑暗中瞄准前方射击出现的枪口火光,扣动扳机后也不管是否射中,继续躲在土墙后换弹。

  ‘啊——!’

  一声哀嚎在耳边响起,一名战士在冲锋过程中被日军击中脖子,子弹如同筷子捅豆腐似的穿过他的颈脖,对方下意识捂着脖子倒在陆北身上。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陆北脸上,他放下步枪使劲摁住对方不断往外喷血的脖子,那人在他怀中挣扎,可鲜血像是高压水龙头似的一个劲往外冒。

  “卫生员,卫生员!”

  “有人中弹了,来人啊!”

  陆北嘶声竭力的大喊,一名又一名同袍从他身旁跨过,陆北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挣扎渐渐无力,对于生的渴望越来越强。

  在大量失血仅仅半分钟后,伤员在陆北怀中死亡。

  两分钟后,背着医疗箱的卫生员伍敏跑来。

  “死了。”

  陆北半蹲在尸体旁,拉动枪栓上弹,冷冷的丢下一句话。

  双手满是鲜血,喘着粗气的伍敏取下尸体的大檐帽盖住死者的脸庞,转身朝着另一处呼唤‘卫生员’的方向跑去。

  不断上弹,换弹、扣动扳机。

  直至天光大亮,在天亮两小时后,第三团顺利攻占足足有两个步兵小组驻扎,配属有加强火力机枪小组的守备队军营。

  现在陆北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像是失魂似的注视第三团的同袍打扫战场,以雁过拔毛的态度。

  不慎掉落的子弹,己方尸体上的武器弹药、粮食、鞋子,都被收集起来。

  陆北双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夏军长送给他的半包大前门香烟,摸遍全身都没有发现有火柴的痕迹,他忘了自己没有火柴。

  ‘嚓’的一声,一股硫磺味扑鼻而来。

  嘴里叼着香烟,陆北抬头看去发现是青年连的支部书记程家默,对方露出的笑容带着些意味难明的苦涩。

  “你炮打的真准,真准。”

  凑过去点燃香烟,陆北抽了两口,将香烟递给他,后者来者不拒。

  狠狠抽了两口,程家默将香烟还给陆北。

  “我还有事,不聊了。”

  陆北目送对方离开,还未等嘴唇触碰到香烟,一只大手无情夺过。

  吕三思跟一个暴发户似的,背着三支步枪,肩上挂着四条子弹带,脖子上更是吊着一双牛皮铁钉靴,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咧嘴大笑。

第16章 打扫战场

  战斗结束,全团残存的同袍都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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