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顿时惊诧众人。
诸多地方农会代表窃窃私语,对于陆北的主张似乎并不理解,就连一直支持陆北的钱廖生也暗自皱眉。
“陆团长,你立场似乎有问题了?”钱廖生不满地说。
“安静!”
陆北沉声道:“如果我立场有问题,就不是在这里开办学习班,说话注意些。有些话不理解可以询问,不要动不动扣帽子。
不能没有了解调查,便给人脑袋上戴高帽子。团结并非一句话,而是同志之间相互了解理解,共同朝着一个方向努力,那才叫团结。”
第118章 炮声
如果想长期坚持斗争下去,建立‘灰色政权’是必须执行到位的政策。
见众人都不理解,甚至反对,陆北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只能向他们解释清楚,让他们了解为什么这样做,归根究底还是为了更好的长期坚持斗争下去。
都是王老板带的好头,整的陆北的头也大起来。
“他们可是汉奸,帮助日伪军消灭我们抗日团体,其目的是消灭东北的抗日武装力量。”
“是啊,那些汉奸可叫人生气。”
“对于那些汉奸就应该采取严厉的惩戒!”
“······”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吵的不可开交。
拍打手掌,陆北让众人安静下来:
“听我说,让大家对于汉奸分子进行争取,不是全部都争取,而是对于一部分受胁迫,或者没办法才支援日寇侵略的伪政权、地方警署等汉奸组织,采取一些特殊的方法,以争取日伪政权和群众在情报、购物、带路、掩护宿营等方面对抗联的帮助。
成立一个绝对保密的小组,由值得信赖的同志,其身份或者有一定影响力的人,一步一步把伪政权中的爱国者和中立动摇的不坚定者,想方设法将他们争取过来,真正打击死心塌地的抗日分子。
他们帮日伪方面的人做事,也可以帮我们做事,这叫成立‘灰色政权’,表面效忠日伪军,实则忠于国家民族。”
听完陆北的解释,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仔细细想一下,这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办法。
一位农会代表说:“那如何争取他们,咱们都是苦哈哈,日本人整天跟那些人说,咱们胜利了就要弄死他们,砍他们的头,分他们的田产财物。”
“是啊!”莲花乡的农会代表也说:“我们对于这些东西都不知道,陆团长你能耐大,只要说出一个法子来,咱们肯定照着你的方子抓药。”
“团结群众和爱国者,那也要讲方法,要不是组织,我们很多人连字都不认识两个。”
钱廖生细细思索一二,也明悟过来:“说说吧,大家都是希望抗日力量越来越多。”
“安静!”
陆北露出笑容:“自然有办法,首先是确定能够争取和打击的对象,在经过长期观察之后,了解调查一名伪政府汉奸的禀性,确定他能够争取过来,咱们就开始有计划、有步骤、有组织的进行。记住不能急于求成,不能显示出自己的真实意图,首先要学会保护好自己。诸位同志要记住,你们是一颗一颗种子,春耕后洒落泥土中的种子,要开花结果才能播撒更多的种子。
其次是利用日寇和伪汉奸之间的矛盾,寻找到他们烦恼和困苦的时候,抓住机会向他们表示安慰和真挚的同情。比如说伪军讨伐不利,伪政权征收税款物资不力,家人朋友遭到日方的侮辱,这些都是机会。
在敌人对于某地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之后,让他们去现场看看惨状,让他们受到刺激,从良心上感到不安。随后有计划、有步骤的和他们进行分析,同样不能暴露真实意图。要让他们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忿,从思想上一步一步瓦解他们的防备。
做到这些,咱们也不能心急,要寻找一切机会、抓住机会去启发他们,而后试探性的进行甄别,看看他们的态度是否动摇。期间要做到和他关系友善,让他降低防备,认为你和他是一起的,是一路人,从而确定是否值得争取。
如果不能争取,那就要保守秘密,但也要利用这个机会,去接触到其他汉奸分子。”
说完这些,陆北都口干舌燥,拧开水壶喝了两口水。
培训班的农会代表们正在思索其中可能性,理解陆北所提出的政策,这并非是一天一夜就能接受的。之后的时间,陆北向他们详细阐述对伪政权汉奸和被迫协助日伪的群众,如何进行分化拉拢政策。
等农会的同志理解、认可分化拉拢政策后,陆北向他们又进行如何成立‘灰色政权’的主张。
地方工作不能完全走底层群众的路线,要主动站出来,去与顽固的地主士绅争取日伪政权的权力,‘合法’的去进行活动,掩护抗日活动。
利用群众的力量向日军指导官、驻村屯治安官打小报告,日寇的政策是长期统治,必定对于极大多数群众的要求进行妥协,不会强力依赖地主士绅,日寇也会争取群众,这是一个打入伪政权的极好角度。
同时要依赖抗联部队,予以武力威慑,政治攻势和军事攻势相结合,公开工作和秘密工作相配合,采取打击和思想教育争取、分化瓦解相结合的斗争策略,催生有利于抗日斗争的两面政权。
······
经过为期两个月的地方工作指导教育,三江平原的各条河流已经完全解冻,已经到了放大排的时候。伪装成伐木工的各地农会代表们无法留在这里,他们要离开,去将种子播撒进土壤中。
一棵又一棵的圆木被马车拉走,钱廖生带着农会代表,以及支援地方工作的孙树等十名同志,分散前往各乡镇村屯,去进行新的抗日斗争。
临走时,钱廖生拉住陆北的手:“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地方上培养出思想过硬的同志,我还要送他们来接受陆团长你的教育。
早先便从地委方面得知陆团长你能文能武,能武我是亲眼所见,现在又看见你政工方面过硬,要不是第六军不放人,我都想把你要过来。”
“哈哈哈,我倒是想去地方工作。”陆北顺坡下驴说。
“期待你来地方工作。”
“我也期待钱书记你来部队工作。”
钱廖生笑着拍打他的肩膀:“再见!”
“再见!”
目送众人离开伐木工木屋,陆北静静看着他们消失在山峦尽头,迟迟不愿离开。
他们中有多少人能坚持,有多少人能成功,这些陆北不知道,或许大部分都会牺牲,但只要种子扎根存活一株,便能结出无数颗种子。
就是这样,一茬又一茬,如星星之火散落,稍遇狂风便能燃烧起燎原之火。
·······
夜晚。
马俊峰带着几名游击队战士从外面回来,身上穿了身狗皮,马车上还拉着十几套警服和食盐、布匹等生活物资。
回来后,马俊峰第一时间找到陆北,向他汇报外面的情况。
“这身衣服是萝北县伪政府发的?”陆北抚摸起崭新的警服,他已经快一年没有穿新衣服,裤衩子都快磨破,上面的补丁一块又一块。
“发的?”
马俊峰气不打一处来:“我可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日本人的官也是我花钱买来的,王八蛋县长非得让我花钱买衣服,那个日本副县长也跟他一伙,敲诈了我五十银元。
对了,日本人已经注意到大西沟形成聚集村落,非得派日本警察过来当治安官。”
陆北叹息一声:“什么时候?”
“下个月,我说下个月去县里接他进山。”
正当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之时,外面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炮声。
一连的战士们快速携带武器装备,没等陆北下令便主动集结起来列队。
走出屋子,陆北循着声望向北方。
“咋回事,啥地方打炮?”宋三神情紧张。
“不知道。”
第119章 救援
陆北听了几声若有若无的炮声,能传到这里,肯定是大口径火炮,至少都是七十五毫米山炮。能有这样重火力,在这个北国边境,大概只有日军和苏军。
马俊峰也召集游击队的战士们集合:“怕是日本人又跟毛子打起来,他们经常互相开炮,巡边看不顺眼骂架,骂上火了便隔着江面开枪,打不着就开炮。
他们打的热闹可苦了咱们的人,没准明天就得下乡招劳工修补工事阵地。”
闻言,陆北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于是乎他让战士们回去休息,增派一个战斗小组的战士去警戒放哨,若有若无的炮声时不时响起,渐渐稀疏起来。陆北在院子里听了半天,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平。
临近后半夜,停滞数个小时的炮声又开始响起,陆北坐不住了。
“滴滴滴~~~”
他吹响紧急集合的哨声,一连的战士们迅速从营房内出来,他们也有些草木皆兵,睡觉都是搂着枪睡,听见紧急集合的哨声响起,战士们在漆黑一片的院子里集合。
“咋回事儿?”
披着外套的马俊峰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陆北他们又全副武装起来,只得再度劝。
“放心,这事儿常有,日本人跟毛子经常放炮。他们打我们用不着这样放炮,都睡去吧,都睡······”
陆北摇摇头:“不太对劲。”
“啥不对劲的啊?”
倾听远方传来的炮声,陆北不去看一眼,这心里就是不舒服。
让宋三将战马从马厩中牵出来,陆北对马俊峰交代几句,随后带领战士们离开大西沟。
在夜晚的北国密林中行军,好在战士们早已习惯这种行军,倒也没有怨言,比起远方传来的大口径火炮炮声,这点苦不算什么。
长久以来的警惕性让他们都养出居安思危,哪怕白走一趟,了解现场情况再返回也值得。
直到在山林中穿行数小时,晨曦从东方升起,蜿蜒的黑龙江浮现于眼前。现在耳边不仅仅有炮声,还有各种枪声,也不知道日军守备队打了一整晚到底在干什么。
将战马留在一个山窝子,留下一个班的战士蹲守,陆北带领剩下二十几名战士携带作战所需的武器装备,悄无声息摸到江边。
黎明升起,江面上升腾起雾气,一座盘踞在山腰的堡垒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永久性军事要塞,布置极为刁钻的炮位正在向江对面开炮。
大口径山炮并非日军的,他们只有寥寥几门步炮和七十五毫米山炮,更大口径的野炮、重炮是江对面的,一发一发的炮弹落在工事上。
陆北拿着望远镜看的流口水:“好家伙,毛子那边估计早就知道坐标位置,瞧瞧炮弹落点,几乎都落在日军脑袋上。”
“为啥打炮啊?”宋三问。
一旁的熊云抱着掷弹筒,顿时觉得手里的掷弹筒就是个废物,那些山炮、步炮、野炮才是好东西。什么炮兵,人家那才叫炮兵,打了一晚上,估计炮弹都打了上百发。
渐渐地,双方炮火停下来。
陆北看见从日军要塞中有一队步兵分队出来,他们急匆匆前往下游一处河湾,似乎在追寻什么。望远镜移向河湾处,有几名日军从林子里钻出来,挥手召唤同伴。
在山林中潜行,陆北回头看了眼那座狰狞的军事要塞,传闻里面驻扎有一支百余人的日军守备队,凭借着险要地势,一百人可以当一千人用,炮口可以封锁整个江岸。
三八式步枪声此起彼伏响起,众人紧张地望向江岸边,时不时回头观望,那座狰狞的要塞实在是让人从内心中感到恐惧。
‘砰——!’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在河湾处的江面上,化冻的冰层在这个拐弯处堆积起来,形成一片冰塞。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那不是日军的尸体,抗联中也绝没有毛子。
江对面有毛子正在射击,日军在这边对射,几名日军匍匐着拖拽一名想要爬过冰塞坝的毛子,在江岸的河滩上躺着几具苏军尸体。一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封锁江面,绝了那名毛子想要过江的奢望,他被三名日军摁住往回拖。
这场炮击的起因很简单,陆北似乎已经猜测到了,昨夜一支苏军巡逻队因为天黑过了江,遭遇到日军岗哨,双方爆发战斗,于是乎引发这场炮战。
要不然就是越境侦察,双方用尽各种手段探知对面情况。
“团长,打吗?”宋三问。
熊云已经摸起腰间的榴弹包了:“肯定打,咱们可是阶级兄弟。”
周围的战士看向陆北,而他有点不想为此毫无意义的牺牲掉战士们的生命,毛子死了便死了,与我何干?
河滩上的日军足足有一个步兵分队,若是缠斗上,能否干净利落的解决战斗是一个问题。更要紧的是那名被俘虏的毛子还在冰面上,如果要战斗,陆北肯定要想好一切后续措施。
打是肯定要打的,不然战士们肯定造反,说不得紧急举行支部会议,向上级汇报陆北见死不救,等待陆北的肯定是一场口诛笔伐。救回那名俘虏是强求的,但打不打是立场问题。
“说句话呀,急死个人。”宋三恨不得直接冲下去。
“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