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524节

  北黑铁路线断绝,齐北铁路线断绝,抗联第三支队在海伦、绥棱一带纵横无阻,于大头想了想害怕被抗联半路上打死,缩在海伦县里不出来。

  伪满讨伐军是从第四军管区调来的,不少军官都是他的老部下,同样的面对吉冈和夫的命令,那些伪满军官和士兵都是磨洋工。

  王之佑是站在于大头这边的,那是因为整个作战部署是他协助于大头制定的,不采取一朝一夕式的战术,而是先整训部队,积蓄粮草弹药,扩充部队。至少不能是这几个乙等混成旅,先恢复北黑铁路线的安全,再一步一步蚕食抗联控制区。

  但吉冈和夫是执行关东军命令的,派遣伪满军进行冬季治安讨伐作战,双方从作战理念上就不同。关东军已经日薄西山,已经于战争早期那种财大气粗不能相提并论。

  前者寄希望缓缓图之,形成自己的势力,入主伪满高层决策者,这是于大头的野心。后者寄希望于快刀斩乱麻,尽快把抗联遏制住,再这样耗下去,关东军自己都受不了。

  铁路线断绝,孙吴、黑河等地几万日军人吃马嚼的,这怎么送过去,让边境部队自己开垦荒地种粮食吗?

  ……

  在伪满讨伐军自己内部争执不休时,陆北冒着朔风白雪来到第三支队的驻地,一见面王贵就跟他表示,收抗日捐这事他也干了,不过没在自己辖区收,而是跑到敌占区收。

  “老子不止收抗日捐,逼急眼还抢,那些个汉奸地主趋炎附势与日寇,抢完放把火把他们屋子都点了。我非但抢,还带着老百姓一起抢,老子吃上肉,也得让群众喝口汤。”

  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海伦、绥棱、拜泉一带是三支队的老游击区,他们在这里有群众基础,熟门熟路的。地下救国会也出了力气,经常就是地下救国会接到群众情报,就凭地下救国会那点人马游击队肯定不成,所以就叫三支队支援,大家打汉奸地主官员的秋风。

  地下救国会手里有本红黑账,谁干坏事就打谁。

  陆北都想组织第十二支队的干部来三支队学习学习,这才是叫做爱憎分明,群众关系搞得好。去敌占区打土豪,还领着老百姓一起打,这多热闹。

  “发财了?”

  眼珠子一转,王贵摆摆手:“发什么财,穷的要死,我还想打申请让后勤处军需科批我十万发子弹。你来正好,我也不多要,咱打个对折,五万发子弹,外加两百枚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炮弹。

  都说咱兵工厂的迫击炮炮弹好,我们三支队到现在都没见过,手里的炮弹都打光了,打仗没有炮不好打。单论日本人在交通线上修的碉堡炮楼,老子只要打一炮,里面的敌人就乖乖投降。”

  “两百发八十二毫米炮弹,你要打海伦县啊?”

  “给不给吧!”

  陆北扭过头:“不可能,八十发,多一发都没有。”

  “八十发炮弹,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咱们从汤旺河开始,老子给你们炮兵队多少发炮弹,小手炮咱就不说了,迫击炮但凡有缴获都给你了。现在找你要两百发炮弹都不肯,老子当初真TMD是瞎了眼。

  这又不是给我用,明年开春要执行作战任务,老子要杀回小兴安岭,说不得要杀到咱第六军的老密营基地。你不能光使唤人,不给点甜头吧?”

  嘴角抽搐,陆北敢保证三支队富的流油,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整个东进部队就三支队会哭,第十二支队和第六支队属于遇到难事才张嘴要,第四支队不哭不闹,给就要,不给就不要,全支队都是老实人。

  没辙,陆北许诺会给三支队补充一批弹药,这下王贵嘴脸才变好看起来。

  “老于,给咱兄弟上硬菜,别拿这鸡毛饼子对付人,把德兴烧锅拿出来,给咱兄弟接风洗尘。”走出房间,王贵掀起门帘子大喊。

  看着火炉子上的烤土豆,手里吃了一半的玉米饼子,陆北只觉得喉咙喇的慌。

  不一会儿,一锅猪肉炖粉条子上来,粉条子亮晶晶盘在锅里。王贵拧开德兴烧锅酒的酒瓶子,乐得找不着北,先给陆北倒上一杯,这家伙绝对发财了。

  于天放端着一个小碗过来,里面是花生米:“老陆,你放心吃,警卫连的同志都有。到了咱这里就别瞎讲究,你是什么货色咱还不知道?

  别跟老子们装腔作势,要是真干出什么出格事,你还真吃不到这顿肉。”

  “好像你们是什么好货色一样……”陆北夹起一块肉,感受到喉咙里冒油顿时心旷神怡。

  王贵咧嘴说:“说实在的,咱哥几个这些天吃肉都快吃吐了,身上肥了至少三四斤。”

  “我找你们三支队帮个忙。”不急不缓,陆北喝了口烧锅酒说。

第1042章 保守了

  在整个东进部队的辖区部署上,陆北是有私心的,像是第三支队靠近老游击区,这里群众条件较好,另外一个群众条件较好的是第四支队,总不能不哭不闹的孩子真就随便。

  两个支队靠近老游击区,也是想让他们活动的时候能够得到帮助。

  不太会喝酒,见三支队发展的不错,陆北也就放下心来。

  “什么事,敲我竹杠的事就免谈。”王贵洞察秋毫。

  “还真是敲你竹杠,你手里有多少骑兵?”

  “两三个连,我准备组建一个骑兵大队。”

  陆北也不拐弯抹角:“调给六支队,最少两个连。”

  “啧——!”

  这饭是有些吃不下去,王贵和于天放皱起眉头,没说不答应。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他们知道骑兵金贵,尤其是在平原上作战,一个骑兵能顶三个步兵,也明白陆北为什么想要调三支队的骑兵给六支队。

  接下来的作战,三支队要进入小兴安岭,在山区里骑兵毫无用处,而在平原尤其是在日伪统治区腹地活动的第六支队急需骑兵来应对。甭管是不是正规骑兵,就算是骡子也能发挥很大用处,王贵为了组建三支队骑兵部队是花了很多心思的,这三个连的骑兵凑了两年多才凑齐。

  说真的,那真的是他心头肉。

  沉默一二,王贵紧锁眉头:“我留下两个班的骑兵作为通讯侦察使用,其余连人带马都转隶为六支队,三个连的骑兵,两百多号人。同志们的思想工作由我们支队政治部来做,这在平原农村作战手里没有成建制的骑兵的确不好打,咱们都是吃过敌人骑兵的亏,知道凶险。

  也不用汪军长拿什么换,咱事先说好,连人带马都是暂时借给他们六支队的,早晚有天要还回来。”

  “没问题,我替汪军长答应了。”陆北说。

  “这两百多号骑兵可不是小部队,物资消耗能顶得上一个步兵营,说实话我差点都被这支骑兵给吃穷了。”

  “高风亮节。”

  大笑着摆手,王贵说:“称不上,咱三支队早晚要离开这里再度挺进小兴安岭,骑兵拿在手里却是没太大用处,山区森林不比平原荒地。我们这么一撤,六支队右翼……”

  说着,左右寻找什么。

  放下碗筷,王贵从作战桌上拿来一份地图。

  “你看,这是我们三支队现在的位置,向东守住海伦县方向,向南守住明水县到拜泉的公路要点。我和汪军长也是聊过的,我们两个支队相互依托形成一个‘楔子’形扎在齐北、北黑铁路线之间的南部三角形区域,我们三支队北侧是四支队,与在齐北铁路线北侧的第十二支队遥相呼应。

  一旦我们三支队接受任务挺进小兴安岭,海伦、绥棱一带就空置下来,形成一个缺口。你看看这番调动下来,新控区会是什么样?”

  “四支队被夹击,六支队过于深入,第十二支队自顾不暇。”

  王贵点点头:“这就是该总指挥部如何调兵遣将的问题,关于这场可以预见的调动,我有一个建议。就是主力不要过于深入平原,在平原上作战对我军不利。

  伪满讨伐军不用管他们,一旦老子插进小兴安岭地区,只要进入绥棱西部的山区就是鱼入大海。要么是不深入,要深入就往更深的地方插,一直插到三肇地区,恢复龙南游击区,只要龙南游击区恢复,我三支队在小兴安岭深处就有保障,也有了足够的纵深,同时拉长敌军的战线。”

  “插到三肇地区,这有些过于冒险,我觉得最多到庆安、铁力以南,而后是巴彦、通河、木兰等县,这里是咱第三军的诞生地,群众条件没得说。视情况可以往兰西县活动,完成这些后可以深入三肇地区。”

  “你有些保守了。”

  陆北苦涩一笑,兵者国之大事,他可不敢脑袋一热就发昏。如果他独立一个支队打游击,陆北能疯狂到围绕嫩江——松花江沿线转悠一圈,把日伪军当狗溜,但现在不行。

  在总指挥部的作战部署中,是以侧翼战场牵制正面战场,正面战场呼应侧翼战场,陆北不敢让东进部队深入过多,他需要这支部队随时调转回头猛击日军后背。万余伪满军不过是癣疥之疾,随手都能掐死,但心腹大患是日军第二十八、第十四师团,两个师团在其左右虎视眈眈。

  牵扯甚多,如果是要打伪满军,陆北早就让东进纵队、第三支队狠狠打他们一顿,但问题是他现在需要第六、第十二支队来牵制住左右两个日军师团,分散敌军兵力。

  抗联现有兵力,除却第一支队、新二师防备黑河方向,新一师、第二、第五、新一旅、新二旅五支部队,满打满算就只有三万多。第二、第五支队被打残,现在还在休整补充中,最能打的新一师、新一旅都被派去监视敌人主力,新二旅在嫩西守备,往甘南平原深入,无论如何都调不过来。

  第十二支队协助新一师牵制第二十八师团,第六支队协助新一旅牵制第十四师团,第四支队人员武器装备还不如一个整编营,实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第三支队要执行重建三江游击区任务,这一去八成没办法回来,他们自己都得想办法在小兴安岭生根发芽。

  扩编是不能再继续扩编了,首先是武器装备跟不上,后勤补给也跟不上,除非打下讷南根据地,立足脚跟之后抗联才能突破五万兵。

  “给老兄弟们交个底,许亨植军长成天嚷嚷着要建立讷南根据地,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他自己也明白不可能。要建立讷南根据地首先要在小兴安岭站稳脚跟,你现在把齐北铁路线切断,北黑铁路线处于我们攻击之中。

  日军必定要攻击讷南的平原四县,你说要放弃四县,我同意。但里面到底有什么花招,总不能两手一摊把倒手的县城原封不动送回去吧?”

  闻言,陆北眼中露出精芒。

  白白送出去,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他不可能白白送出去的,非得扒掉关东军一层皮不可。

  陆北夹起一筷子晶莹剔透的粉条子含笑道:“这事总指挥部暂且还没有下定论,得看你们三支队打得好不好,你们打的好,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

  “德行,不就是切断铁路线,让老子把黑龙江边上的国防公路给……”

  “咳咳咳——!”

  咳嗽两声,陆北正色道:“没底的事不要随便乱说,万一传出去就不好。”

第1043章 我说话有些冲

  王贵说陆北保守了,但实际上谁保守说不准。

  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陆北索性便在拜泉过年。这一带的群众十分欢迎抗联部队,年前还由当地农会工作组发起慰军活动,不得不说三支队的确把海伦等地的地主大户给弄服帖了,年前二十九送来年货,光猪肉都有二三十条。担忧抗联忘记发面,还贴心送来发好的老面用棉被裹着送来。

  别指望他们多么好心,纯粹是想在红黑账上抹一笔,脑袋被枪指着不好过,另外就是找抗联哭诉。

  “赶紧把那群满洲军打跑吧,再不把他们打跑,咱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长官,你们说的减租减息我们同意,佃户们欠的钱咱重新算。赶紧发兵把那群畜生打跑,俺家上上下下四十几口人,真就要讨饭吃了。”

  “你们是不知道,潘家屯的潘先生,他就是说了几句就被活活打死,家里人还不敢告官。完事还被当抗日份子一家老小全给逮进大牢里,说要问斩判刑。

  苍天可见,潘先生一贯看不起抗联,逢年过节别说送东西,连屯子里有谁进山都找日本人告密,铁杆汉奸呐,就那样被打死了。”

  不止一位地主富农大户找抗联,希望抗联把海伦县那群伪满军赶走,伪满军内讧,讨伐军司令官于大头和日军顾问吉冈和夫谁也不服谁。吉冈和夫要冬季讨伐抗联,但于大头不让打便让那些伪满军官装装样子,那些伪满军出城之后在城外附近几个乡镇转悠一圈。

  转悠不要紧,反正旧军队的风气,出去一次转悠到当地大户地主家里。平时那些地主大户家里谁没有个当官的亲戚,更多都是在乡镇村屯里担任基层官员,对老百姓是一回事,可架不住伪满军手里有枪,只能好吃好喝供着。

  出去一次吃一次,回过头来的地主大户还是觉得抗联讲道理,至少就坡下驴抗联也不为难你,但伪满军就真是枪指在脑袋上要吃要喝。都是从第四军管区来的,他们可不认识这些坐地炮。

  那群伪满军也够鸡贼,知道敲诈穷哥们没油水,保不齐还招来抗联,但欺负那些‘坐地炮’就不同了,抗联理都不带理一下。

  接待那些大户地主回来,于天放把这事说给陆北听。

  陆北当笑话听,铁杆汉奸因为高级汉奸在他家里敲诈勒索,说了几句气话被活活打死,全家被按上抗日分子罪名关进大牢里。

  “你别笑,知道干这事的是谁不?”

  “谁?”

  于天放笑着说:“第二十一混成旅。”

  “就是那个抗日不行,打抗日的人也不行?”

  “就是他们。”

  如雷贯耳,第二十一混成旅就是伪满军中的一朵奇葩,陆北多多少少也听闻他们的故事,这支部队原来就是由投降的东北军和土匪组成。有些人甚至是从大牢里被日本人放出来的,别以为放他们出狱就对日本人感恩戴德,扭头发把枪让他们跟义勇军打仗,他们又不傻。

  于天放告诉陆北:“这个第二十一混成旅我们和他们有过接触,根据其军官供述,伪满讨伐军司令官于大头和日军顾问吉冈和夫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是因为争夺指挥权的问题。

  日本人让他们大冬天下乡讨伐作战,于大头收买人心不让他们下乡讨伐,总体来说伪满讨伐军的基层士兵和军官更偏向于大头,但是因为日本人的关系又不得不听命吉冈和夫。”

  “于大头那家伙野心颇大,居然敢跟日本人对着干。”

  “可不是,听说于大头先去北安告状,但是关东军第四军司令官偏袒吉冈和夫,于大头又准备去齐齐哈尔,但是连护卫都凑不齐只能作罢,两人斗法都斗得厉害。”

  冷哼一声,陆北说道:“当狗就好好当狗,日本人又不傻,养的狗放他出去是要咬人的,他不咬人还反咬一口。越是这样,日本人越不可能予以他权柄。

  这个于大头还以为是五年前,那时候关东军得仰仗他,佐佐木到一在伪满军整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寻到一套法子把控住伪满军,于大头想拿到军权不可能。那些伪满军内连营都有日籍军官,谁听他的命令,纯粹是痴心妄想。”

  这事可不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去面对,既然知晓日本人让于大头担任讨伐军司令官是让他咬人,于大头不咬人,那么日本人对他的耐心必然降低。只需一封电报下来,于大头从哪儿来回那儿去,在老家双城县大摆筵席三天三夜也就成了笑话。

  于大头那么精明博强的人,怎么可能甘愿灰头土脸的回去,那必然是有所妥协。硬着头皮也得上,所以年后发兵来攻已经成为定局。

  如此最起码还能以司令官的身份,和其善于征战的能力号令全军,日本人重新复起他,也不就图此人善于戎马之事,他若愿意发兵来攻,日军顾问吉冈和夫自然愿意多多相让。

  说到底还是应振复太过丢人,打败仗逃跑就逃跑还下令工兵把三道镇的桥给炸了,让伪满军士卒寒心,谁会乐意给这样的司令官卖命。于大头不同,此人善戎马之事,又体恤下属,人畜生归畜生一点,能力是一点也不差的。

  这则消息让陆北如坐针毡,用三支队的电台向总指挥部去电一封,询问他们是否有判断到伪满讨伐军会大举进攻拜泉一带。

  不多时,总指挥部来电。

  他们早就接到三支队的例行汇报,因为陆北不在总指挥部,吕三思只好请老赵出马暂时坐镇中枢,总而言之老赵已经下令调骑一团南下增援。说伪满军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三支队两千余众,外加骑一团足以应对,再让南北河游击大队下山袭扰海伦、通北诸地,策应一二。

  如此,只要王贵脑袋没被驴踢,大概是不会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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